- 王龜從如今的品級隻是從六品上,如果能一躍成為從四品下的經學博士,那可是連升七級啊。
哪怕這經學博士冇什麼權力,但隻要品級上去了,以後再操作就簡單了,多少人求之不得。
不過王權多年宦海,雖然為人清正廉潔,但若是冇有一定手段也當不到禮部尚書這種高位。
俗話說無事不登三寶殿,而許安今天登門上來就給他塞了這麼一個大禮包,絕對有其目的。
冇有管一旁的兒子給他狂使眼色,王權捋了捋鬍鬚思索了一下後開口道“太師好意老夫多謝,隻是這經學博士如此重任,以我兒的能力老夫擔心他難以挑起這副重擔。
而且將三學合一涉及到國子監改製,也不知朝廷能否同意。”
許安連忙道“老大人謙虛了,令郎既然能在明經科被評為上上,已經說明他的才華,擔任經學博士乃是綽綽有餘,晚輩會在監國麵前全力保舉。
至於國子監改製一事,此事晚輩與國子監眾同僚商議,已得國子監內所有同僚一致同意,並已經擬好奏摺準備上書。
今日晚輩前來,一是為了探望老大人身體,二則是就此事想與老大人探討一二,希望能得到老大人的支援。”
說罷許安便從公文包中取出了那封奏摺遞給了王權。
這公文包是許安按照後世形式讓人用牛皮縫製的,因為他實在不習慣把奏摺什麼的放袖子裡,沉甸甸的特彆扭。
還彆說,有他這個朝中重臣帶頭,這公文包倒是在官場之中漸漸流行了起來,雖然還不是主流,但如今用的人也不少。
王權則是心中閃過一絲瞭然,原來是為了這事,隻是如果是一般的改製需要這麼給他一份這麼重的禮嗎。
王權的神情微微凝重了起來,接過奏摺,他倒是想看看這奏摺裡麵到底寫了什麼內容。
在眯著眼睛看完整本奏摺之後,王權微微皺起了眉頭。
表麵上看這改製都還算合理,也就是刪了書學,升級了算學,合併了經學。
雖然加了農學和醫學,但這兩學在民間地位頗高,於國於民又頗為重要,又與儒學不牴觸,加上雖然會引起一些老古板的牴觸,但也並非什麼大事。
而且許安還提高了經學地位,總的來說這次改製是完全在接受範圍之內的。
但王權卻看到了一些不曾顯露出來的深層次的東西。
這麼一改表麵上似乎冇太多不妥,但卻讓雜學在國子監內占了主流,時間一長,如果再加上主官有意放任,必然會動搖儒學在國子監內的根基。
那麼許安會有意放任嗎?
王權幾乎敢百分百肯定,許安不但會放任,甚至還會主動推波助瀾。
不然他要是什麼都不想改變,何必主動攬下國子監的事務。
許安這個人王權觀察了許久,清楚這個人絕非循規蹈矩之輩。
表麵溫和,但卻絕對是狠的下心之人,看他在同州、商州搞的幾次大規模誅戮就知道了。
當然,久經沙場的武將也冇幾個循規蹈矩的,但許安給他的感覺卻與那些武將不同,其他武將破壞的最多是一時的秩序,但許安想破壞的卻是長久以來代代傳承的規矩。
這對現有秩序的破壞遠非一般武將能比。
而這一次,他在國子監搞動作,國子監乃天下儒宗,他的目標莫非是……
王權心中突然升起一個可怕的想法,讓他整個人身體都是一震。
他這個人其實思想算是比較開放的那一批,並且也支援一定條件下對某些事務進行革變,否則也不會此次恩科選擇支援李幼澄。
因為他能看到某些規則確實已經不適合現在的時代,但是對儒家動手,這太瘋狂了,他連想都不敢想,許安真的敢這麼做嗎?
自漢武帝獨尊儒術以來,儒家已經獨霸天下上千年,無論在朝在野都是根深蒂固。
無論如何改朝換代,儒家的地位從未被撼動過,乃是這個天下真正的巨無霸,統治者。
所謂世家其實就是紮根於儒家身上結出的一個果實,相較於儒家,世家的力量與之對比就猶如成人比之嬰孩。
當然,許安要對儒家動手隻不過是他的推測,就許安當前在國子監的這些動作並不能證明他有這個想法,但是王權卻感覺可能性很大。
那他要不要阻止?他也是儒門弟子,學了一輩子的儒家,而且還是進士出身,按理自當維護。
若是年輕個二三十歲,他肯定毫不猶豫的阻止許安,維護儒宗。
但如今他已是垂垂老朽,年近耳順,雖然看起來身體還硬朗,但實則已經是精力日衰。
這個年紀很多事也看穿了,也更加註重後輩以及關心身後事。
而剛纔許安提出的條件確實讓他動心了,這可是連升七級啊,正常情況哪怕有他這個禮部尚書的爹照拂,就算一年升一級也要七年,而他還能支撐七年嗎。
王權拿著手上這份奏摺,手不自覺的捏緊起來。
足足半刻鐘後,王權終於開口道“太師的改製方案大體冇有問題,隻是雜學過多,太師日後教學之時還是得分清主次。”
王權終究還是選擇了兒子的前途,當然前提是這份改製方案表麵上確實問題不大,否則到時士林千夫所指,口誅筆伐,他年紀大了無所謂,但卻會遺禍兒孫,無論如何他都不會同意的。
見王權同意,許安當即笑著說道“老大人的教導,晚輩自當遵從。”
從王權府上離開的次日,許安就把奏摺遞了上去。
奏摺先到禮部,王權為了此事還特意抱病去了趟禮部衙門,附上禮部意見之後經尚書省送至政事堂審議。
按照政事堂辦事流程,國子監改製這種小事無需群相合議,隻要分管宰相同意,把奏摺送至首相複審,再經首相同意就算過了政事堂審議,最後呈送禁中。
另外,次相輔助首相,也會把奏疏抄送一份給次相,但卻不需要次相同意,除非次相或者有其他宰相明確反對此事。
而禮部之事則是歸首相韓昭胤親自管轄,韓昭胤在看了奏疏之後也覺得問題不大,既然是許安親自主持的改製,他自然不會去冇事找事去得罪許安。
而柳河也不會反對,昨天祝欽就把此事和他彙報了,國子監改製不涉及他的利益,而且許安去得罪人更是對鳳翔一派有利,他有什麼理由阻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