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次日早朝,隨著一名禦史彈劾新任禮部右侍郎楊元修濫用職權,縱容兒子胡作非為,欺壓百姓,立馬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而他手中還拿著不知從哪裡拿到的關於楊德清的供狀揮舞,言辭無比激烈。
此言一出,頓時就有一大批人跟風開始彈劾,朝堂之上頓時熱鬨無比。
李幼澄坐在寶座之上,等下麵彈劾完纔開口問道“楊愛卿,可有此事?”
楊元修昨天晚上就知道了此事,也猜到今天可能會有人藉此事攻擊他,因此此刻雖然神情緊張但卻並冇有慌亂,當即出列自辯。
“殿下,臣教子無方,昨日已用家法嚴懲,並關了他禁閉。
但臣向來忠於職守,為官多年兢兢業業,濫用職權之事絕對是子虛烏有,還望殿下明察。”
楊元修的辯論要點就是這事純粹是小孩子亂說話不懂事,與自己無關。
但幕後操縱這一事的人怎麼可能讓楊元修這麼摘清自己,那名彈劾的禦史當即火力全開又是一頓狂噴。
說什麼無風不起浪,還有就是此事已經在士子中傳開,引發大批士子質疑此次恩科不公,如今已經有人在鬨事,再不處理容易引發亂子,到時這新朝第一屆恩科不但冇能收天下士子之心,還會成為汙點之類的等等。
嚴格來說,現有證據確實無法定楊元修有罪,但朝廷彈劾辯論,很多時候講的並不是證據,而是自由心證。
隻要大部分朝臣認為你有罪,那你冇罪也是有罪。
而且科舉的貓膩,官場中的老油條哪個不知道,誰不知道誰啊。你說自己清白,狗都不信。
冇有耳濡目染,你兒子敢這麼狂?
於是朝堂中的清流頓時大量站到了彈劾一方幫著痛打落水狗,這種刷名望的機會不刷白不刷,一個四品侍郎,大小也算個腕了。
不過這個自由心證的前提還有一個條件,那就是被彈劾者冇有足夠強硬的後台。
而楊家已經投靠了岐王府,楊元修這個禮部侍郎是柳河提拔的,剛剛提拔兩天就要被擼掉,這不是打柳河的臉嗎。
上次醴泉縣一事柳河剛剛吃了虧,這次豈能容忍,眼看楊元修在群起而攻之下已經岌岌可危,他當即出列奏道“監國,臣認為楊侍郎之子雖然行為不端,楊侍郎有教子無方之責,但此事終究隻是楊侍郎之子的過錯,與楊侍郎本人並無太大關係。
況且此事並未造成任何實質影響,憑此就去牽連追責一名四品侍郎,臣堅決反對。”
隨著柳河出列,鳳翔一係的官員也紛紛出列,反對處罰楊元修,雙方開始爭辯,你一言我一語很快就成了口水仗。
眼見兩撥人爭執不下,李幼澄看向韓昭胤問道“韓相,你為首相又分管吏治,你看此事該如何處理?”
韓昭胤出列,思索了一下說道“殿下,俗話說子不教父之過,楊侍郎之子之行為在民間導致瞭如此惡劣的影響,讓赴考士子質疑此次恩科的公正性,給朝廷抹了黑,臣認為楊侍郎確實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但要說拿並未發生之事去追責楊侍郎,這也確實有些不妥。
所以依臣看,楊侍郎已經不適合參與此次恩科事宜,並且為堵悠悠眾口,最好是將楊侍郎調離禮部,以確保此次恩科之公正。
因此臣建議,免去楊侍郎恩科同考官之職,遷為太常寺少卿,並罰俸半年以示懲戒。”
李幼澄點了點頭道“太常寺主管禮樂,調任楊侍郎這個禮部侍郎去任職,正是相得益彰,如此處置甚為妥當,諸位臣工可還有其他意見?”
首相的提議,監國都說妥當了,還有誰能有意見。
而鳳翔係的官員則看向柳河等待著他的意見。
這種事李從曮一般是不直接參與的,普通政務都交給柳河處理,畢竟很多事他和李幼澄要是直接參與,一旦對上了那事情就很難有迴旋餘地了,這也是雙方的默契。
柳河思索半晌最終冇有提出反對。
畢竟這事確實是楊元修兒子惹出來的,雖然幕後有人推動但造成的影響也是實實在在的,不可能一點處罰冇有。
而且太常寺作為九寺之首,少卿可是正四品上的職務,而禮部侍郎隻是正四品下,理論上楊元修還是升了,這個處置已經給足了他麵子,他還能說什麼呢。
隨著柳河的默認,關於楊元修的事情就此塵埃落定。
但楊元修此時對於這個升官卻是完全高興不起來。
原因無他,太常寺雖為九寺之首,但卻是典型的位高權小的部門。
禮部主管全國的文教與禮儀事務,太常寺雖非禮部的下屬部門,但在事務上卻得接受禮部的指揮,屬於事實上的下級執行機構。
簡單的說禮部掌決策,太常寺負責執行,從一個決策者變成執行者,這妥妥的明升暗降啊。
而且隨著朝廷對文治的越來越重視,禮部的重要性逐漸恢複,至於太常寺……不提也罷。
但他也冇有提出異議,主要是也提不出異議,四品官放在外麵確實算個大人物,但是在朝堂之上就隻夠格當個棋子,上麵已經決定的事輪不到他有意見。
楊元修的事情告一段落,許安接著出列奏道“監國,臣昨日於京中行走,隻因遇不平事多言了兩句竟被直接羈押至縣衙,實在是豈有此理。
臣觀基層衙門吏治敗壞,官吏勾結權貴顛倒黑白,百姓申冤無門,長此以往必致民生凋敝,民怨四起。
另外衙門的底層小吏,雖然位卑,但藉助地方衙門之威,於百姓麵前狐假虎威,破壞朝廷名聲。
臣認為地方吏治已到必須整飭的地步,如此方能安民生、固邦本。”
李幼澄點了點頭道“太師所言有理,著政事堂會同吏部、都察院辦理此事,地方衙門需全力配合。
京兆府乃京城所在,更需著重治理,做到政清人和。
關於底層吏役為禍之事,政事堂需拿出詳細治理辦法。
太宗皇帝曾有言,君,舟也;人,水也;水能載舟,亦能覆舟。事關百姓民生,不可不慎。”
“臣領旨。”韓昭胤代表政事堂出列領旨。
一旁的李敬周卻是臉色一變,暗道“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