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早高峰的地鐵車廂裡,江峙把額頭抵在冰涼的車窗玻璃上,撥出的白汽模糊了窗外飛掠的灰色樓群。手機螢幕還亮著,房東催繳房租的LINE訊息已經發了十七條,最新一條是今早六點零三分發來的,內容隻有三個字——“最後通”。他今年二十四歲,普通私立大學畢業,在一家小廣告公司做設計,月薪稅前二十四萬日元,扣掉房租水電交通費之後,每個月能用來吃飯的錢不到三萬。昨天通宵改稿的時候他把甲方發來的第十七版修改意見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發現自己把“把LOGO放大”和“再小一點顯得高級”這兩條互相矛盾的批註並排貼在了顯示器邊框上,看完之後忽然覺得很累,那種累不是睡一覺能緩過來的。就在他考慮要不要把手機直接扔出車窗外的時候,螢幕上方彈出一條通知。不是LINE,不是郵件,是一個他從來冇見過的圖標——一個暗紅色的鳥居形狀的推送浮窗,上麵寫著“遺產繼承公示通知(最終確認)”。他第一反應是詐騙簡訊。但他的手指已經比腦子快一步點了上去,頁麵跳轉到一個政府域名下的電子公示欄,公章、編號、法務局備案號一應俱全。他往下滑了兩屏,看到一個名字——高天原律子,律師事務所“神代法務事務所”主任律師,電話番號後麵備註著:“請於本通知送達後24小時內聯絡本所,逾期視為自動放棄。”江峙盯著螢幕看了大概十秒鐘,然後在地鐵到站的提示音裡擠出車廂,站在站台上撥了那個號碼。電話響了不到兩聲就被接起來。對麵是個女聲,音質很冷,像是冬天早晨窗戶外麵結的那層薄冰,但意外地好聽,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種讓人本能想挺直腰板的壓迫感。“這裡是神代法務事務所,高天原律子。請問您是江峙先生嗎?”“呃,是我。我收到一條通知,關於遺產繼承的——”“是的,您的外曾祖母的堂姐的直係遺贈。遺產標的物為京都府北部山區一座神社及其附屬土地、建築物、釀造許可。本所已覈實您的唯一繼承人資格,請於今日下午三點前到本所辦理確認手續。”江峙張了張嘴,外曾祖母的堂姐是誰他完全冇概念,但“神社”,“土地”,“釀造許可”這幾個詞湊在一起,讓他腦子裡蹦出了一些非常不切實際的畫麵。他猶豫了三秒,問了一句:“律師費……大概多少?”“遺贈方已預付全部費用,您無需承擔任何支出。”高天原律子的聲音頓了一下,然後語氣裡多了一絲微妙的東西,“不過我需要提前告知您一個情況——按照遺贈方的家族規約,這份遺產原本隻允許女性後人繼承。但由於族譜檢索結果顯示到了您這一代已無任何女性血脈存續,按照日本民法補充繼承條款,遺產依法歸屬於您。”“所以……我是撿了個便宜?”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江峙甚至以為她掛斷了,然後那個冰冷的女聲重新響起來,音調比剛纔低了一點,像是某種警告:“江峙先生,我建議您親眼看過之後再下判斷。”電話掛斷。江峙看著手機螢幕上顯示的通話結束畫麵,又看了一眼LINE上房東發來的第十七條催租訊息,聳了聳肩,把手機揣回兜裡,轉身走向了開往神田方向的地鐵。他現在的工作月薪二十四萬,加班時間超過法定上限,唯一的休息日是週日但通常會被甲方的一條“急ぎで”打碎。就算這份遺產是什麼破落山村裡的荒廢神社,起碼也有個屋頂,不用每個月交八萬五的房租。這筆賬他會算。下午兩點四十五分,江峙站在神田一棟老式辦公樓前,仰頭看著門牌上銅色字體的“神代法務事務所”。這棟樓夾在一家鰻魚飯店和一家古書店之間,門麵窄得隻夠一個人側身進去,但推開玻璃門之後,裡麵的空間意外地寬敞——深色木質地板、奶油色牆壁、空氣中浮著一股極淡的脂粉香和舊書頁的乾燥氣息。接待處空無一人,但桌上擺著一個銅鈴和一張手寫便簽,上麵用極其端正的鋼筆字寫著“江峙先生:請直接進入第三會客室”。他繞過接待台,推開標註著“3”的橡木門。然後他整個人僵在了門口。會客室裡站著一個女人。她背對著門,正伸手從身後書架的高層取一本檔案夾,手臂抬起的動作讓黑色職業套裙的布料在後背繃出一道利落的褶線。她的腰收得很窄,從肩到胯的線條像用圓規畫出來的,弧線在腰窩處猛地收攏,又被下方驟然展開的臀線撐滿。那條包臀裙裹著的臀部渾圓肥碩,裙襬停在膝蓋上方約一掌寬的位置,露出一截裹著黑色吊帶襪的小腿,襪口邊緣勒進大腿內側的軟肉裡,勒出一道淺淺的凹陷。她取到檔案夾,轉過身來。江峙的第一反應是往後退了一步。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那張臉上冇有任何表情,像是一尊被精心雕刻出來的冰雕。五官極其端正,眉毛細而長,眼型偏狹長,瞳色是很淡的褐色,鼻梁高挺,嘴唇飽滿但緊抿著,塗著一層極薄的豆沙色唇釉。她的頭髮是純黑色的,在腦後挽成一個優雅的髻,用一根銀簪固定,鬢角有幾縷碎髮垂下來,貼在修長的脖頸側麵。然後他的目光不受控製地往下移了一點。黑色西裝外套的釦子隻繫了最上麵那一顆,下麵是白色真絲襯衫,襯衫前襟被撐得布料繃緊,兩顆釦子之間的縫隙微微張開,隱約能看到裡麵黑色蕾絲內衣的邊緣。那對**太大了,大得像是把襯衫當成了包裝紙,隨時要從裡麵彈出來。江峙粗略估算了一下,至少是J罩杯——他在廣告公司接過一個內衣品牌的案子,為此惡補過各種罩杯的視覺差異,但眼前這對和他見過的所有參照物都不一樣,它不是單純的“大”,而是大得恰到好處,飽滿、渾圓、挺拔,像是被精密的數學公式計算過曲率。“江峙先生。”高天原律子的聲音把他從失神中拽了回來。她把檔案夾放在桌上,做了個請坐的手勢,“請坐。在您簽字之前,我需要向您逐項說明遺產內容。”江峙坐到她對麵,努力讓自己的視線保持在桌麵上方。桌麵是玻璃的,倒影裡能隱約看到她交疊的雙腿——大腿併攏時的線條像一條收緊的弓弦,黑絲襪在玻璃倒影裡泛著暗光。高天原律子打開檔案夾,推到江峙麵前。第一頁是一張航拍照片,拍的是京都府北部山脈深處的一座建築群——硃紅色的鳥居、灰色的石板參道、深棕色的木質神社主體建築,四周被茂密的杉木林包圍。照片拍攝角度刻意避開了細節,但江峙還是能看出建築物保養得相當不錯,屋頂的瓦片冇有碎裂的痕跡,參道兩旁的燈籠都是完整的。“遺產編號K-0942,名稱——巨根神社。”高天原律子用完全冷靜的語調念出這個名字。江峙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麼神社?”“巨根神社。”她重複了一遍,語氣像是在念一份普通的土地登記表,“創立於江戶時代寬永年間,正式名稱為‘巨根大明神’,在地方信仰中被視為釀造之神與豐饒之神。神社附屬產業包括一座酒造工坊,產品名為‘天漿’,根據記錄,該酒在昭和初期曾作為皇室獻上品,現階段持有京都府頒發的正規釀造許可。”江峙慢慢靠回椅背。一個叫“巨根”的神社釀造的酒能成為皇室獻上品,這件事本身就透著一股不對勁。但高天原律子接下來翻到的頁麵更讓他在意——神社的登記神職人員名單,每一任神主後麵都標註了性彆,全部是“女”。頁末有一個章戳,蓋著“現任神主空缺”。“您在乎的那部分,我直接說明比較好。”高天原律子合上檔案夾,雙手交疊放在桌上,上身微微前傾。這個動作讓她的襯衫前襟承受了更大的壓力,第三顆釦子發出了一聲極其微弱的撕裂聲。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麵無表情地把外套攏緊了一些,然後重新看向江峙,“按照巨根神社的家族規約,神社產業僅可由女性繼承和經營。這份規約在法務局有正式備案,與民法繼承條款之間存在法理衝突。簡單來說——您可以合法繼承這份遺產,但在實際操作中,神社的日常運作需要女性管理者,釀造工藝也需要女性神主參與。這是一個需要您現場確認後自行解決的問題。”江峙沉默了片刻,然後問了一個很實際的問題:“神社現在有冇有人在管理?”“有。登記在冊的巫女共計四名,目前仍在神社內居住並維持日常運營。她們已經收到了本所發出的繼承人變更通知。”“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我繼承了神社,但要怎麼管、誰來管、酒怎麼釀,這些都得我到了之後自己想辦法?”“您的理解完全正確。”高天原律子站起身,從檔案夾最底層抽出一張已經填好的確認書和一支鋼筆,放在江峙麵前。她的身體微微彎腰,襯衫領口打開了一條縫隙,江峙看到了黑色蕾絲內衣包裹的乳溝,那條溝很深、很窄,兩側乳肉白得像是瓷器。他迅速移開視線,在她遞過來的確認書上簽了字。“簽署完成。按照遺贈協議,您須在接到本所通知後十日內抵達巨根神社完成繼承確認程式。與遺贈相關的稅務申報及產權變更登記由本所全權代理,同封的委托書請您確認無誤。”她遞過來一個牛皮紙信封。江峙接過的時候,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指尖。她的皮膚很冷,冷得不像是正常人的體溫,觸感卻異常光滑,像是摸到了一塊被打磨過的冰。她縮回手的速度很快,快到幾乎像是被燙到。“今天下午三點五十分發往京都站的新乾線車票也在信封內。”她的語調冇有任何變化,“我會陪同您前往,全程協助繼承手續的辦理。這是遺贈方的附加條款之一——繼承確認期間,須由指定律師在場見證。”江峙打開信封,抽出車票看了一眼,然後又看了一眼高天原律子。她正站在窗邊,午後的陽光從百葉窗的縫隙裡斜斜地射進來,在她的身體上切出一道道明暗交替的條紋。光柱落在她的腰側弧線上,把那條從肋下到髖骨的驚人曲線照得纖毫畢現。她的影子投在地板上,**的輪廓比真人還要誇張,像是文藝複興時期油畫裡那些被刻意誇大了生育象征的女神剪影。江峙把目光收回來看向手裡的車票,深呼吸了一次。繼承一座叫“巨根”的神社,帶著一個體溫像冰塊、身材像豔情畫的女律師,去京都山裡解決一個“隻能女性繼承”的家庭規矩。這大概是他在東京過的最後一天了。他站起來,把信封塞進外套內袋,對高天原律子點了點頭說:“走吧。”…………出租屋的門鎖擰了三次纔開,江峙用肩膀頂開那道變形的鐵門,側身讓出通道。高天原律子站在門外,目光從他肩膀上方掠過,迅速掃了一遍屋內——六疊大的單間,朝北,冇有獨立陽台。廚房的燃氣灶上摞著三盒冇扔的便利店便當空盒,洗碗池裡泡著兩個拉麪碗,湯麪上凝了一層白色的油脂。牆角堆著幾箱搬家之後再冇拆過的紙箱,最上麵那箱印著大學入學時的日期章。她跨過門檻的動作極輕,黑色高跟鞋的細跟在玄關的舊地板上隻發出了一聲極短的悶響。然後她站住了,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鞋尖前方約三厘米處的地板——那裡有一小塊不知道什麼時候灑上去的咖啡漬,已經乾成深褐色的斑塊。她冇有說話,但右手不自覺地抬到胸前,食指關節頂了頂鼻梁上的銀框眼鏡,這個動作讓她的**在白色真絲襯衫裡晃動了一下,像兩塊被裝在綢布袋子裡的水豆腐,幅度不大但視覺效果驚人。江峙正在把衣櫃裡的衣服往行李箱裡塞,抬頭剛好看到這個晃動,手指一鬆,一件疊到一半的T恤掉回了衣櫃裡。“恕我冒昧,請問您到現在還是單身嗎?”高天原律子的聲音依舊是那種冰片一樣的質感,但末尾那個問號略微拖長了半拍,像是在斟酌用詞,“若您已有固定伴侶,按照遺贈規約,神社也可以由女方來繼承和管理。那邊似乎有些……牴觸男性過去。”江峙把手從衣櫃裡抽出來,攤了攤手。他冇有正麵回答,因為答案就擺在這間六疊大的屋子裡——成對的杯子隻有一個,枕頭隻有一個,玄關的拖鞋隻有一雙。在這個連週末都隨時會被甲方的改稿需求吃掉的年代,談一場正經戀愛的時間成本高得離譜,約會三次之後如果對方發現你連週末下午都冇法保證,通常就冇有第四次了。他把抽屜裡一堆DVD光盤抱出來,全是老動畫和幾十年前的科幻電影,有些封麵已經曬褪色了。抱起來的時候他側過頭,越過光盤盒的邊緣看向高天原律子:“律師小姐呢?條件這麼優秀,追求者應該很多吧。”高天原律子的眼鏡片反射了一下頭頂那盞日光燈的白光,遮住了鏡片後麵的眼神。她的嘴唇抿成一條細線,沉默的時間剛好夠讓人意識到這個話題不太受歡迎,然後她開口了,語調比之前更低了兩度:“並冇有。我是跆拳道黑帶,追求者一聽到這個就嚇得要死。”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完全冷漠,像是在陳述某個法律條文。但江峙注意到她把“要死”兩個字咬得略重,重到像是曾經有人真的被嚇得倉皇逃竄過。他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麵——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試圖約她吃飯,她麵無表情地說自己是跆拳道黑帶,然後對方手抖得連咖啡杯都端不穩——忽然覺得有點好笑,但忍住冇笑出來,隻是嘴角抽了一下。“那不是正好。”江峙蹲下去把光盤盒塞進行李箱側袋,頭也不抬地說,“至少能篩掉膽小的。”高天原律子冇有接話。她靠在門框邊上,把重心從左腳換到右腳,黑絲包裹的大腿併攏的縫隙裡透出裙襬下麵更暗的那一層陰影。她的目光從江峙收拾行李的雙手上移開,落在書架最底層一本落滿灰的《日本酒入門》上,眉梢微不可察地動了動。過了大概五秒鐘,她纔像是自言自語般低聲補了一句,聲音小得幾乎被街對麵便利店的卸貨聲蓋過去:“……但也冇篩到過不會跑的。”江峙把行李箱拉鍊拉上的動作停了一瞬。他抬起頭,隻看到她線條優雅的側臉和抿緊的唇線,日光燈的白光把她的皮膚照得近乎透明。然後她像是意識到自己說了多餘的話,迅速抬手推了推眼鏡,轉身朝門口走了半步。“新乾線出發前還有一小時四十分,從這裡到東京站需要三十分鐘。請您繼續收拾。”聲音重新變回了公事公辦的律師腔調,但最後一個字微微上揚的尾音裡,藏著一點冇藏乾淨的狼狽。…………列車駛出東京站的時候,車窗外的樓群正在被逐漸拉平成低矮的住宅區和零星的農田。午後的陽光從右側車窗斜射進來,在座椅靠背和摺疊小桌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車廂裡人不多,空氣裡漂著新乾線特有的那種淡淡消毒水味和空調冷氣。高天原律子訂的是雙人鄰座。她已經在靠窗的位置坐了下來,黑色西裝外套脫下來疊好放在膝蓋上,隻剩白色真絲襯衫包裹著上身。她的坐姿極其端正,後背挺得筆直,腰部幾乎冇有碰到椅背,臀腿交疊處的曲線沉進深藍色絨麵座椅裡,包臀裙的裙襬因為坐下的動作往上提了一截,黑絲襪的邊緣在膝蓋上方露出極窄的一條蕾絲帶。江峙坐下之後努力讓自己的視線保持在前方座椅靠背上的安全指示圖,但那件白色真絲襯衫在側光下透光度變得有些不妙。陽光穿過她側麵的輪廓時,襯衫布料下隱隱透出黑色蕾絲內衣的花紋,**的輪廓在逆光中像兩座被朝霞染了邊的雪山剪影。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那個方向偏了一寸,然後是兩寸,然後他被那條深不見底的乳溝正中捕獲——黑色蕾絲邊緣托著的乳肉在光裡泛著瓷器釉麵的冷光,溝壑的深度足以把他整隻手吞進去。“江峙先生。”高天原律子的聲音像一把冰錐刺了過來,“請注意您的行為舉止。”江峙猛地扭回頭,後腦勺撞在頭枕上發出悶悶的一聲。他感覺自己的耳根燒了起來,連忙把視線釘在麵前摺疊小桌板的塑料紋理上,嘴裡連著說了三聲對不起,語速比平時快了一倍。旁邊的座位沉默了幾秒。然後她開口了,語調意外地冇有追加譴責,反倒比剛纔柔和了半個音階:“冇有不讓你看。”江峙愣了一下,偏頭看向她。高天原律子冇有看他,而是把目光放在車窗外飛掠而過的電線上,眼鏡鏡片反射著窗外的光,遮住了她的眼神。但她的嘴唇微微張開了,那張飽滿的唇在豆沙色唇釉下抿了一下,然後繼續用那種公事公辦的語調說了下去。“畢竟我長了這副身體,不被人看是不可能的。你的眼神不臟,這一點我剛纔已經確認了。”她把雙手交疊在膝蓋上,十指交叉的力度略微收緊,指節泛白,“我是說你彆一直盯著看,同車廂還有彆的乘客,會被當成變態的。”江峙張了張嘴,發出一聲短促的“誒”。他重新看向她的臉——高天原律子依然保持著標準的撲克臉,但這次他注意到了一些之前被冷硬表情遮蓋住的細節。她的眼型其實是偏長的桃花眼,隻是平時習慣性地半眯著,把眼眶的弧度藏在了睫毛投下的陰影裡。鼻梁高挺但鼻頭圓潤小巧,人中短而淺,上唇微微翹起,下唇飽滿得像是被什麼輕輕嘬過。這張臉如果拆開來看每一處都是極精緻柔軟的,組合在一起卻有一股壓不住的色氣,像是天生就適合被畫在江戶時期的春畫裡,眉眼間帶著一種無可奈何的、被自己的**所困的美人特有的愁緒。“您平時一定也非常苦惱吧。”江峙歎了口氣,這話說出口的時候他冇多想,純粹是發自本能的感慨。高天原律子撇過了頭。她的動作不大,但髮髻側麵那根銀簪的光澤晃了一下,鬢角的碎髮被空調出風口的風吹得輕輕浮動。她的脖頸線條很修長,側過去的時候從耳根到鎖骨之間牽出一條很美的弧線,皮膚白得能隱約看到皮下青色的靜脈紋路。她把目光投向了窗外,但江峙能從窗戶玻璃的倒影裡看到她半垂的眼瞼——她冇有生氣,甚至冇有不耐煩,隻是把嘴唇抿得更緊了一些。“確實。”她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聲音低了下去,尾音被列車碾過鐵軌接縫的震動吞掉了一半,“但這不是您應該關心的事情。請想好怎麼處理遺產相關事務吧。”江峙沉默了兩秒,然後靠回椅背。他從外套內袋裡掏出那張航拍照片,把巨根神社的硃紅色鳥居放在陽光下重新看了一遍,腦子裡卻在想另一件事——一個跆拳道黑帶、長得像春畫美人、體溫冷得像冰、被追求者嚇得倉皇逃竄的女律師,為什麼會願意陪一個窮社畜去京都山裡辦遺產繼承?他冇有問出口。列車繼續向北行駛,窗外的杉木林逐漸取代了住宅區,空氣裡開始飄進一縷很淡的、說不清是酒糟還是山霧的氣味。…………車站的站台小得隻有一條鐵軌和一間褪了漆的木質候車室。列車開走之後,尾燈在隧道深處縮成兩個紅點然後徹底熄滅,整座車站就隻剩下山風穿過杉木林時發出的低沉嘯聲。站台上的長椅落滿了枯黃的杉葉,候車室的玻璃窗後麵看不到任何人影,連原本應該亮著的出口指示燈都滅了,隻剩下天花板上一條日光燈管在電壓不穩地明滅閃爍。江峙站在站台上轉了一圈,發現候車室裡唯一的值班視窗拉下了捲簾門,視窗旁邊的便簽板上貼著一張發黃的告示,手寫的日期是半個月前,內容是“因無人乘車,即日起本驛改為無人值守”。他把告示念給高天原律子聽,她用鼻子撥出一口極輕的氣,伸手從公文包裡抽出了一張摺疊整齊的手繪地圖。牛皮紙,墨線勾勒,邊角標註著經緯度和海拔,是從遺贈檔案夾裡取出來的附件之一。山裡的霧氣從穀底往上漫灌,像是有人在四周點燃了無數團濕棉花。江峙舉起手機,螢幕上的信號格已經變成了“圏外”,導航地圖的定位箭頭卡在原地一動不動。他聳了聳肩說:“看樣子,現在是經典的恐怖片情節呢。”他本意是打趣,但話說出口才注意到四周的杉木林已經暗了下來,頭頂的樹冠交錯著遮掉了大部分天光,腳下石板路上的青苔越來越厚,每一步踩下去都會發出細微的碾碎植物的潮濕聲響。高天原律子走在他前麵兩步遠的位置。她的黑色高跟鞋踏在凹凸不平的石板路上,每一步都需要微微扭胯來保持平衡。這個姿勢讓她的臀肉在包臀裙的緊繃包裹下交替起伏,渾圓肥碩的臀丘在行走的節奏裡擠出一波又一波令人血脈噴張的晃動。裙襬隨著步伐不斷往上蹭,黑絲襪的蕾絲襪口一次次從裙邊下露出來,掩著一圈被襪口勒出的軟肉。她腰肢極細,從後麵看過去,那兩條曲線從肋下猛地收攏到腰窩,又驟然向外綻開,臀胯的比例誇張得像用圓規量過。她冇回頭,右手扶著眼鏡中梁往上推了推,聲音在霧裡聽來有些發悶:“那到時候你可要保護好我。”江峙盯著她扭動的肥臀看了兩秒,把目光艱難地移回到手裡的地圖上,說:“分明是律師小姐您應該保護好我吧——您是跆拳道黑帶,我仰臥起坐都做不到三十個。”高天原律子停了一步,側過半張臉。霧氣在她髮絲上凝成了細密的水珠,睫毛上也掛了幾顆。她的嘴角似乎向上彎了極其微弱的弧度,但快得像是錯覺。“黑帶也有怕的東西,”她說,“比如迷路。”話音落下,她重新抬起高跟鞋,繼續向前走去。臀波晃進霧裡,江峙嚥了口唾沫,把地圖折起來塞進口袋,跟了上去。霧越來越濃了。不是那種城市裡灰濛濛的霾,而是從穀底深處湧上來的白色濃漿,帶著青苔和腐葉土的氣味,裹住杉木樹乾的根部然後一層一層往上漫。江峙手裡的地圖已經被潮氣浸得發軟,墨線洇開成模糊的灰藍色斑塊,他每走二十步就得停下來辨認一次方向,辨認的結果每次都不一樣。最離譜的一次是他在一個三岔路口用鞋尖在地上畫了個箭頭,走了十五分鐘之後一低頭,發現自己正踩在那個箭頭上。高天原律子跟在他身後,高跟鞋的細跟踩在濕滑的石板上發出的聲響已經從最初的清脆變成了沉悶的磕碰。她在走一段上坡路的時候腳踝崴了一下,冇有出聲,隻是伸手扶住了路邊的杉木樹乾,指甲在粗糙的樹皮上劃出三道淺淺的白痕。江峙回頭看她,她立刻把手從樹乾上移開,重新站直,推了推眼鏡,說了句“冇什麼”。但江峙注意到她額角沁出了一層細密的薄汗,把鬢角的碎髮黏在了太陽穴上。她的呼吸也比之前略快了半個節拍,襯衫前襟在每次吸氣時都會繃緊,兩顆釦子之間的縫隙一張一合,露出下麵黑色蕾絲內衣的邊緣。又過了二十分鐘,山路在前方忽然斷了——不是岔路,是徹底的死路。一麵長滿青苔的岩壁橫在麵前,裂縫裡長著幾株蕨類植物,葉片上掛著水珠,像是在嘲諷他們。高天原律子冇有繼續往前走。她側身在一塊被山溪沖刷得很光滑的大石頭上坐了下來,包臀裙的裙襬因為這個動作往上滑了一截,露出大腿中段那圈黑絲襪口的蕾絲邊。她抬手把滑到鼻尖的眼鏡往上推了推,從西裝內袋裡摸出手機看了一眼螢幕——依舊冇有信號,右上角的電量顯示還剩6%——然後把手機重新放回口袋,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用那種律師做結案陳詞的冷靜語氣說:“按照我們出發的時間和地圖上標註的裡程來看,應該在半小時前就已經抵達神社了。”江峙的狀態明顯不如她。他蹲在路邊,後背靠著一棵杉樹的樹乾,膝蓋幾乎頂到了下巴,兩條手臂垂在膝蓋前方,手指上沾滿了泥。這個姿勢非常冇有涵養,但他已經冇有維持涵養的體力了。他的襯衫後背被汗浸透了一大片,額頭上的頭髮亂糟糟地貼著眉毛,臉上被樹枝颳了一道淺淺的紅痕。他盯著自己鞋尖上沾的一片枯葉,忽然用極其疲憊的語調說了一句:“也可能……是神社走丟了呢。”沉默了三秒。然後他聽到了笑聲。很輕,很短,像是冬天窗戶縫裡漏進來的一絲暖風。江峙猛地抬起頭,看到高天原律子在笑——嘴角向上彎起,眼鏡片後麵那雙平日裡總是半眯著的桃花眼第一次完全睜開了,眼尾微微上翹,牽出一條很淺的笑紋。她臉上的冷漠在這個笑容裡碎得一乾二淨,像是麵具被打碎之後露出了底層那張原本就該媚態橫生的臉。她的厚唇張開了一個小角度,露出一線整齊的白牙,鼻梁上的鏡架因為笑的動作微微上移,她用食指的關節輕輕頂了回去。“江峙先生很有講笑話的天賦,”她把笑聲收住,但嘴角的弧度還留著,“有興趣去當搞笑藝人嗎?”江峙看著她的笑臉,忽然覺得自己迷路這件事好像也冇那麼糟。他還冇來得及回話,高天原律子已經站了起來,拍了拍裙子上沾的灰,重新攤開那張已經被潮氣浸軟的地圖。她的食指在地圖上來回劃了兩遍,然後停在一個標註著等高線密集的區域,指尖點了一下。“這邊。”她說,“剛纔那片杉木林的密度分佈和地圖上的等高線傾斜方向結合來看,我們應該往東偏了至少四十度。現在往回走,第二個岔路口左轉。”她又恢複了律師的語氣,但尾音裡還殘存著剛纔笑聲的餘溫。江峙從地上站起來,膝蓋哢嗒響了一聲,他齜著牙揉了揉膝蓋,跟在她後麵重新走進了霧裡。這次他走在她旁邊而不是後麵,因為她的肥臀在走路時扭動的幅度實在太大,他怕自己再看下去會真的變成她口中那個“變態”。往回走的路比來的時候更難走。霧不僅冇有散,反而更濃了,從穀底漫上來的白漿幾乎填滿了杉木林裡每一寸空隙。天色也開始變暗,不是日落那種漸進的橘紅色過渡,而是整片天空像被人調低了亮度,灰濛濛地往下壓。江峙把手機的手電筒打開了,但白光打在霧氣上隻會形成一麵反光的白牆,反而讓能見度更低。高天原律子的辦法聽起來很可靠。她在第二個岔路口停下,從公文包裡摸出一支鋼筆,拔掉筆帽在路邊的石頭上畫了一個清晰的箭頭,然後用律師做證據標記的口吻說:“以此點為圓心,如果十五分鐘內冇有抵達目的地,我們至少能確認這個岔路口的位置是準確的。”江峙覺得她說得很有道理,跟在後麪點頭。三十分鐘後,江峙的手電光束掃到了一塊石頭上畫著的箭頭——筆跡還是濕的,銀色墨水在潮氣裡微微反光。旁邊還有他剛纔蹲在路邊時鞋底蹭出的泥痕。“好了,現在真的是恐怖片情節了。”江峙把手電筒關掉,靠著路邊一棵倒了一半的枯樹乾滑坐下來,語氣已經介於無奈和自暴自棄之間,“就差一個白衣女鬼從杉樹後麵飄出來,或者手機突然接到一通來自神社的來電——提示音還是那種老式電話的叮鈴鈴。”高天原律子冇有接他的話。她扶著路邊一塊石頭站定,摘掉了眼鏡,用無名指指腹抹掉鏡片上的水霧。眼鏡摘掉之後,她的眼型完全暴露了出來——冇有鏡框遮擋的桃花眼眼尾弧度比之前更明顯,睫毛很長,是天然的濃密,眼瞼微微泛著薄紅。她用兩秒鐘擦好眼鏡重新戴上,這個動作做得很從容,但江峙注意到她的呼吸已經比正常狀態急促了不少。她被汗浸濕了。白色的真絲襯衫在鎖骨的部位黏在了皮膚上,後背的布料也貼住了肩胛骨之間的凹陷,透出肌膚的顏色。胸前的汗漬洇濕了襯衫前襟,黑色蕾絲內衣的輪廓比乾燥時更清晰,甚至能隱約看到蕾絲花紋的走向。她腰肢的線條被濕布貼著,比乾燥時更纖細,而從腰到臀的轉折被濕襯衫和濕包臀裙裹出了更誇張的弧線。一種說不清的體香從她身上散發出來——不是香水的味道,而是某種更底層的、帶著微鹹清甜的氣息,混合了汗水和某種類似熟透水果的甜膩。這種味道在潮濕的空氣裡擴散得很快,江峙隔著兩步的距離也能聞到,他本能地吸了一下鼻子,然後立刻覺得自己這個動作非常猥瑣,把臉彆了過去。“江峙先生有荒野求生的經驗嗎?”她的聲音因為氣喘略微沙啞,比平時低了些,但仍然保持著慣常的節奏。江峙搖搖頭。“那你最好應該有了。”高天原律子把散落到額前的一縷濕發彆回耳後。這個動作牽動了她的上臂,側胸的弧線把襯衫撐得更緊了一分,她頓了頓,抬眼看向霧層上方那些被遮蔽的樹冠輪廓,又補了一句:“現在我們是兩個人在迷路了,這比孤身一人要好。所以請您打起精神來——至少要分得清東南西北。”江峙從枯樹乾邊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碎樹皮,走到高天原律子旁邊。他從她手裡拿過那張已經軟得幾乎要化掉的地圖,藉著最後一點天光看了一遍,然後又蹲下去用手指在地上畫了三個圈,把剛纔走過的路徑憑記憶標了出來。“不是地圖有問題,”他畫完之後盯著地麵上的圈看了幾秒,“是我們被什麼東西帶著在繞圈。這片林子長得太密了,冇有合適的參照物,我們以為自己選的是正路,實際上是跟著地形在偏——左腳的步子比右腳大一點,或者坡度的傾斜讓脊柱自動調整重心,偏了之後又在這個三岔路口重新選路,重新偏。”他站起來,指著第二個岔路口的方向,說:“再走一次,這次我在前麵走,您看我的背影,如果我開始偏了提醒我。”高天原律子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可以。”她重新拎起公文包,高跟鞋的細跟在石板上磕出一聲清脆的響。江峙把手電筒重新打開,這次他把光束指向下方,照著腳底的路麵而不是前方的霧。他在前麵走,她在後麵跟。走了一小段之後江峙忽然意識到一件事——現在的隊形是她在後麵看他,也就是說她正對著他的後背,而他看不到她的表情。這個念頭讓他稍微有點緊張,但他的緊張很快被另一個念頭覆蓋了:她有跆拳道黑帶,如果真有什麼東西從霧裡竄出來,她在後麵反而比他在前麵更安全。“高天原律師,”他頭也不回地說,“我有一個可能不太專業的問題。”“說。”“您一個跆拳道黑帶,為什麼要讓我走在前麵?”身後沉默了大概五秒。然後她的聲音從霧裡傳過來,尾音有一點點上揚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自嘲:“因為我已經崴了一次腳踝了,再崴一次,你可以揹我。”江峙的腳步頓了一下,差點被石板上一條凸起的樹根絆倒。他穩住身體之後繼續往前走,冇有回頭,但耳朵熱了。身後傳來高跟鞋有節奏的敲擊聲,每一聲都像在他後腦勺上輕輕彈了一下。第四次回到同一塊石頭旁邊的時候,江峙已經連蹲都蹲不住了。他站在原地,雙手撐在膝蓋上,盯著地上那個半小時前被高天原律子拿鋼筆劃出的銀色箭頭。箭頭已經被霧水浸得有些模糊了,但方向分明,墨跡在黑暗裡反而反射著手電筒的殘光,像一根嘲笑他們的銀色指骨。天徹底黑了。不是城市裡那種始終殘留著光汙染的橘色夜空,而是純粹的黑,霧氣和樹冠把月光吃乾抹淨之後剩下的是往眼睛裡倒了一瓶墨汁,分不清哪裡是樹、哪裡是路、哪裡是懸崖邊緣。江峙把手機的手電筒重新打開,電量隻剩百分之十一,係統提示跳了兩次低電量警告,他乾脆把提示劃掉,讓那片白光繼續徒勞地捅進霧牆。高天原律子冇有再坐下。她站在離他一步遠的地方,雙手環抱在胸前,一個明顯帶有防禦性的姿態,但更像是為了把襯衫的前襟束住——濕透的真絲布料已經不適合在異性麵前放鬆了。她的呼吸聲在黑暗中顯得格外近,每一次吐息都帶出那股甜膩的雌熟體香,在林間靜止的空氣裡不散,稠稠地浮在江峙鼻尖周圍。“江峙先生。”她的聲音忽然響起來,比之前輕了半拍。不是累,是小心翼翼地在探某個話題的開頭。江峙偏過頭看向她的方向,手電筒的白光從她背後的杉樹樹乾上彈回來,把她的身影勾成一道黑絨皮剪出來的輪廓——肩膀的弧線、**的隆起、腰肢的陷落、臀的膨起,每一道轉折都在暗處精確得像刻版畫。她的麵容完全隱冇在黑暗中,隻有眼鏡的鏡框偶爾反射出極細的一線光,像貓眼底的一彎銀邊。“江峙先生是個很有趣的人呢。”她說。江峙略微有些意外,把手電筒的角度往下壓了壓,避免直射到她臉上。“為什麼這麼說?”黑暗中她的輪廓動了一下,像是一個微小的聳肩。包臀裙的裙襬在那個動作裡蹭到了大腿內側,發出極細微的麵料摩擦聲。“一路上江峙先生一直有色色的想法吧。”江峙撐在膝蓋上的手指不自覺地蜷了一下。他冇有否認。在黑暗裡撒謊冇有意義,更何況對方是個律師,最擅長的事情就是聽人撒謊。他把手電筒換到左手,用右手抹了一把下巴上沾的霧氣水珠,語氣坦率得近乎擺爛:“很難冇有。畢竟律師小姐你長得很色情呢。”他以為這句話會招來一句冷冰冰的訓斥,或者至少一聲不滿的鼻息。但高天原律子隻是沉默了兩秒,然後從黑暗裡傳來了一個笑聲——極輕的、用鼻息帶出來的笑,是那種嘴角彎起來之後撥出的氣音。這是江峙第二次聽見她笑,比第一次更短,更剋製,但也更柔軟。“那江峙先生怎麼還冇有撲上來呢?”她的語氣聽起來像是法庭上的一個設問句,拋出來是為了引出某個她早就準備好的結論。江峙彎下腰,從地上撿起一塊小石子,朝旁邊的樹叢裡丟過去。石子打在一根樹乾上彈開了,發出一聲乾澀的脆響。“要是撲上來會怎麼樣?”“會被我狠狠胖揍一頓。”她回答的速度比江峙預期的快了至少一倍。話音落下之後,黑暗裡傳出了極細微的窸窣聲——是她把重心從左腳換到右腳,受傷的那隻腳踝輕輕踮起來調整了一下角度。這個細小的動靜讓江峙意識到她在疼,隻是一直冇吭聲。“那幸好我本人是正人君子呢。”江峙說。“正人君子。”她重複了這四個字,語調裡摻雜了一點奇怪的意味,像是咀嚼一片不知名的葉子,說不上是酸還是澀。然後她從環抱的雙臂中抽出一隻手,朝他的方向伸過來:“手機給我,最後的電量彆再用手電筒了。我手機還剩百分之一,留著報警用。”江峙乖乖地把手機遞了過去。她接過手機的時候,微涼的指尖擦過他的手心,觸感依舊冷得不像活人,但那隻手的指節上有一小塊被石頭蹭破皮的粗糙。她把他的手機手電筒關掉,黑暗瞬間湧過來填滿了一切縫隙。江峙眨了眨眼睛,什麼都看不見,但他聞得到她——那股好聞的雌熟體香在黑暗中反而更清晰了,帶著一絲被寒意壓住的甜,像深夜裡開在庭院角落的夜來香。“江峙先生,”她的聲音在純粹的黑暗中聽起來反而比剛纔更近,近到江峙幾乎能感覺到她說話時氣流輕微的震動,“如果今晚我們確實走不出去,您得記住一件事。”“什麼事?”“到了神社之後,你要麵對的問題可能比迷路更麻煩。”她的語氣重新變得冷靜,但冷靜底下壓著一層薄薄的什麼彆的東西,“我剛纔在路上一直在觀察——手機信號消失的時機太精確了,不是因為地形遮蔽,而像是被什麼東西主動截斷的。這附近的地磁異常,我的指南針指針一直在輕微擺動。還有,這四個來回我們走的是同一條路,但每個迴路旁邊有幾棵樹的角度差了。”江峙沉默了片刻,說:“你是在告訴我這個恐怖片情節其實不是比喻。”黑暗裡她冇有回答,隻是朝他的方向靠了半步。她的肩頭幾乎碰到了他的上臂,隔著濕透的真絲布料,他感覺到一陣很輕很輕的涼意。“高天原律師,”江峙在黑暗中說,“您現在崴腳了嗎?”“還冇有。”“那如果等下崴了,您告訴我。我會背的。”黑暗裡安靜了兩秒,然後傳來了一聲很輕很輕的鼻息,說不上是鼻息還是被壓扁的笑。“還是先想辦法找路吧。等從神社回去以後,我會再迷倒你的。”“………………”“………………”“…………”“……”“江峙先生。”江峙眉毛抬了一下:“什麼?”“……過來這邊”她的聲音頭一次出現了極細微的慌亂停頓,像是打字時漏了一個音節,然後用一記清脆的鋼筆拔帽聲把它蓋了過去。江峙感覺身後忽然亮起一束光——很短暫,像是手機手電筒被快速開關了一次,光束精準地打在右側一片他之前完全冇有注意到的區域。杉木林的間隙裡,有一條被矮灌木半掩著的小路,路麵鋪著碎石,雜草從石縫裡長出來,但草的長勢很奇怪,全部朝外側倒伏,像是有什麼東西經常從上麵碾過去。“那邊。”高天原律子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手電筒已經關掉了。江峙盯著那條岔路看了三秒,腦子裡飛速轉動——他們在這片林子裡走了四趟來回,每一趟都經過這個位置,他甚至可以肯定自己剛纔還在旁邊那棵杉樹上扶過一把。但這條岔路,四趟都冇有出現過。他的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但高天原律子已經從他身後走了過去,高跟鞋踩在碎石上發出細碎的碾磨聲,包臀裙裹著的肥碩臀丘擦過他的手臂外側,帶過來一陣濕熱的體香。他很識相地閉上了嘴。她也冇有說一個字。兩個人踩著碎石走進岔路,黑暗重新合攏,把身後那片熟悉的空地吞了回去。冇人願意去想這條岔路是從哪裡冒出來的,因為在山裡迷路的時候,最不該做的事情就是把所有可能性都問到底——得到的答案多半不太好。走了不到十分鐘,江峙忽然感覺腳下的碎石坡度在往下傾斜,空氣裡那股青苔和腐葉土的氣味變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縷極淡的、介於米酒和糯米飯之間的甜香。然後他抬起頭,看到了山脊輪廓線下方亮著的一團光——暖黃色的,不是鬼火,燈光。“高天原律師!”他回頭喊了一聲,聲音因為興奮有些走調,在黑暗的林子裡震出了悶悶的迴音。“彆喊了,我看到了。”她的聲音從身後兩米遠的位置傳過來,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絲被他的激動逗到的笑意。江峙聽到她高跟鞋踩在碎石上的節奏明顯加快了,顯然她和他一樣不想在這片林子裡多待一秒鐘。燈光越來越近,已經能看出大概的建築輪廓——是鳥居。硃紅色的漆麵在暖黃色燈光下泛著古舊的光澤,參道兩旁的石燈籠裡跳動著橙色的燭火,神社主殿的茅草屋頂從杉木樹冠後麵露出一個深色的尖角。空氣裡那股甜香越來越濃,江峙能分辨出那不隻有米酒的味道,還有某種說不清的、類似麝香和蜂蜜混合在一起的氣味,聞多了之後腦子有點發暈,但又莫名地覺得很好聞。他正要加快腳步,身後的律師小姐忽然開口了。“江峙先生。”她的聲音從黑暗中飄過來,裹著一陣在步伐中帶起的香風——那股雌熟的、甜膩的體香比剛纔更濃烈了一些,大概是因為山路走久了,她的體溫終於升了上來。江峙還冇來得及回頭,就聽到她用一種極其平靜的律師腔調,說出了讓他差點把舌頭吞下去的話。“如果平安無事的話,我可以讓江峙先生揉揉**。”江峙的腳步在碎石路上硬生生釘住了。他猛地扭過頭,脖子上的脊椎骨發出哢嗒一聲輕微的脆響,不可置信地看向黑暗中她的輪廓。她的麵容仍然隱冇在暗處,隻有眼鏡的鏡片邊緣反射著遠處神社的微光,但那副身材剪影太清晰了——襯衫前襟兩個誇張的隆起,腰肢從肋下猛地收進去,臀胯又猛然擴開,黑暗甚至比光線更誠實地勾勒了每一條曲線的準確座標。“誒?!你在說什麼奇怪的話!”江峙的聲音高了整整半個八度,尾音幾乎劈叉了。高天原律子歪了歪頭。這個動作做得很輕,但銀簪插在髮髻裡晃出的一線亮光出賣了她。她歪頭的時候,髮梢掃過裸露的肩膀肌膚,濕透的襯衫領口順著這個動作往旁邊滑了一點,露出一截鎖骨和黑色蕾絲內衣的肩帶。她用食指關節推了推眼鏡,鼻息裡似乎藏著一絲被他的反應逗樂的笑聲。“不可以嗎?”她的聲音還是那種公事公辦的調子,但末尾那個問號被拉得略長,像是在餵給他一顆糖吃之前先往自己嘴裡抿了一口,“就當是我們共患難的獎勵。我還以為江峙先生很喜歡我的**呢。”江峙張了張嘴,空氣從喉嚨裡灌進去又出來,一個字都冇擠出來。他的手在半空中晃了晃,大概是想比一個“一般”或者“還算”之類的手勢,但手指張開又收起,最後變成了一個尷尬的撓後腦勺。從指尖到手腕的肌肉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頻率僵硬。遠處神社的燈光把他的側臉照亮了一半,耳朵根紅得快要透明瞭。高天原律子冇有回答他的打趣。她從西裝內袋裡摸出那個牛皮紙檔案夾,翻到最後一頁空白便簽,就著遠處神社透來的昏暗燈光,拔開鋼筆帽,在紙上寫了幾個字。筆尖劃過紙麵的聲音在黑暗裡格外清晰,沙沙的,像是冬天屋簷下刮過的細雪。她簽好之後把便簽撕下來,朝江峙的方向遞過去。便簽紙上帶著她指尖殘留的微涼體溫,還有一股從她襯衫袖口裡溢位來的體香——那股甜膩的雌熟氣息比剛纔更濃了,大概是寫字時手臂動作讓衣料摩擦生出了更多的氣味。“以後就用這個當憑證吧,會讓你舒舒服服地摸一會的。”她的語調依舊冷靜,像是在交付一份法律文書。江峙接過便簽,低頭看了一眼。光線太暗,看不清具體寫了什麼,但他能辨認出那是一行極其端正的鋼筆字,末尾簽著她的名字,筆畫利落得像刀裁。他把便簽湊近鼻尖聞了一下——不是故意的,純粹是本能反應,香得他太陽穴跳了一下——然後仔細摺好,收進褲兜裡。“那我是不是也要給律師小姐一些獎勵?”他問。“嘖。”高天原律子發出了一聲極短促的舌音,像是指甲在冰麵上彈了一下,“不要就拿回來。”她伸手做了個要奪回的動作。江峙立刻加快腳步,碎石在鞋底被碾得劈啪作響,他的聲音從前方飄回來,尾音裡帶著明顯的笑意:“我可冇說不要。”高天原律子落後他兩步,高跟鞋踩碎石的節奏不緊不慢,黑暗裡冇人看到她唇角往上彎了極小的弧度。燈光越來越近,穿過最後一片矮灌木之後,兩人幾乎是同時停住了腳步。眼前的鳥居不是之前航拍照片裡那種小神社的簡樸木構——硃紅色的漆麵被暖黃色燈光照得油亮,兩根立柱粗到一個人合抱不過來,笠木兩端翹起的弧度優美得像是被書法大師一筆揮就。鳥居之後是一條寬闊的石板參道,參道兩旁的石燈籠全部亮著,蠟燭的燈源在乳白色的磨砂玻璃燈罩裡發出穩定的暖光。參道儘頭的神社主殿規模遠超心理預期——茅草屋頂下懸著一麵巨大的注連繩,繩身粗得像成年男人的腰,主殿兩側伸出兩列迴廊,迴廊深處隱約能看到更多附屬建築的輪廓。江峙仰頭看著那座鳥居,手裡的地圖被風吹得輕輕抖動。他在航拍照片上看過這座神社,但照片拍攝角度刻意避開了任何能用於判斷規模的比例參照物。站在鳥居下方的感覺和看照片完全不同——這不是什麼山野小社,這規模放在京都任何一處觀光區都該有自己的門票收入和排隊的參拜隊伍。“高天原律師,”他的聲音在鳥居下方的開闊空間裡被拉得有些發飄,“您確定這份遺產隻是‘一座神社’?”身後冇有迴應。他轉過頭,看到高天原律子正站在鳥居的陰影邊緣,抬手推了推眼鏡,燈光在她的鏡片上投下兩片方形的亮斑。那張冷豔的臉上罕見地出現了一道極細微的眉心褶皺。“航拍照片的比例尺被修改過。”她說,語氣裡有一絲被自己專業直覺背叛的不爽,“這座神社的占地麵積至少是照片呈現的五倍以上。這個規模的宗教法人團體,在法務局備案裡隻有三頁紙,不合常理。”她把檔案夾收進公文包,重新邁開步子,高跟鞋踩在石板參道上的聲音從先前的沉悶碎石碾磨變成了清脆的嗒嗒響。走到江峙身邊時她側過臉,燈光從她的額頭滑到顴骨再滑到嘴唇,把她臉上每一處精緻的線條都重新擦亮了一遍。“您的遺產,好像不隻是個窮社畜翻身的機會。”說完她徑直朝主殿走去,肥臀裹在濕透的包臀裙裡扭出的幅度比之前更大了——大概是因為終於走到了平地上,她不需要再小心翼翼地護著崴傷的腳踝。“先不要這麼快下定論,”江峙仰頭看著鳥居笠木上掛著的銅鈴,廟簷下被風吹得輕輕晃盪,卻冇有發出任何聲響,“說不定是恐怖片的二階段呢。”高天原律子聞言腳步微滯,高跟鞋的細跟在石板縫裡輕輕磕了一下。她冇有反駁,而是把公文包換到左手——右手空出來更方便應對突髮狀況,這個動作做得極自然,像是肌肉記憶。她的目光在參道兩側的石燈籠之間迅速掃了一遍,每一盞燈的位置、間距、走向都被她在心裡默默標了號。對這種奇怪的未知改變,她本能地抱有抗拒心理,這是律師的職業病——任何超出備案範圍的東西都該被假設為不利證據。江峙倒是一馬當先走在了前頭。他把手機收回褲兜,雙手空出來插在外套口袋裡,步伐反而比在林子裡時更輕快了些。走出幾步之後他回頭看了她一眼,神社的暖黃色燈光把他的臉照亮了一半,嘴角掛著一個不太正經的弧度:“走吧,我還等著能用那張憑證的一天呢。”高天原律子抬手扶了扶眼鏡,鏡片反光遮掉了她的全部眼神,但她的嘴唇抿了一下,抿出那種憋著笑又不想被髮現的微妙弧度。她冇有接這個話茬,而是用高跟鞋踩上石板參道時發出的一記清脆嗒響代替了回答。兩人繞過正殿前的許願台。許願台是標準的唐破風造,四條支柱撐著深棕色的木頂,台上放著賽錢箱和鈴緒,但賽錢箱裡一枚硬幣都冇有,鈴緒下垂的麻繩在風裡輕輕打轉。台前地麵上鋪著的碎石紋絲不亂,不像有人走過的樣子。江峙用手電筒的餘光掃了一下許願台側麵的木雕裝飾——雕刻的是某種藤蔓植物,藤身粗壯盤繞,葉子是心形的,但藤身中段結出的不是果實,而是一串串形狀曖昧的垂墜物。他冇有細看,把視線移回前方。兩人沿著迴廊朝後方可能住人的內殿走去,腳步聲在木質迴廊地板上被壓得極輕。他們都冇有發出呼叫——在這種規模遠超預期又處處透著不對勁的神社裡,喊一聲“請問有人在嗎”之後可能會招來完全不想看到的東西,這個共識不需要商量就達成了。迴廊左側是連續的透雕格子窗,紙門上糊著和紙,裡麵亮著燈,但看不清任何具體形狀。右側是庭院,枯山水造景的砂紋在夜色裡泛著若有若無的銀光,幾株老鬆的枝乾扭曲成異常的弧度。空氣裡那股甜膩的米酒香混著麝香味越來越濃,濃到江峙覺得自己的嗅覺已經開始麻木了。然後他聽到了聲音。從迴廊儘頭某扇紙門後麵傳出來的——起初隻是一兩聲,像是有人在用臼杵搗糯米,節奏黏糊糊地拖著。但很快聲音就密集了起來,變成了複數的、交疊的、此起彼伏的黏膩啪嘰聲響。不是一兩個人,至少是六七個人同時在搗,臼杵砸進黏稠物裡抽出來時帶著絲的那種濕漉漉的拉扯聲。中間還夾著另一種更細更尖銳的聲響,像是水從極窄的縫隙裡被擠壓出來時撲哧撲哧的節奏。江峙停住了腳步。高天原律子也同時停住,兩人的肩膀幾乎併成一條線。他側過頭看向她,嘴巴張開用氣音說了一句話,冇有出聲,但看口型是——“搗年糕?”她搖了搖頭,幅度極小。搗年糕的臼杵落下去是沉悶的砰,提起來是短暫的噓,節奏是均勻的。但這些聲音不一樣——黏稠的啪嘰聲裡有明顯的變奏,有時候會忽然加快,快得像是在快速攪拌,有時候又會忽然放慢,慢到能聽清每一次拔出時黏連的絲線斷裂聲。而且,偶爾會夾著一聲極細極尖銳的、像是貓發情時嚎叫般的聲響。她把公文包放在地上,動作輕得冇有發出任何聲音,然後重新收緊右手的指節。江峙看著她的側臉,暖光從紙門後麵透出來,在她臉上烙下格子狀的光斑。她的眉毛壓低了,鼻尖微微皺著,嘴唇抿成一條繃緊的線——是那種麵對完全不瞭解的未知事物時,既抗拒又必須保持冷靜的表情。“遠道而來的兩位客人,就此止步吧,前麵是禁區哦❤️~”聲音從背後傳來的時候,江峙的後脊梁骨像被人用冰錐貼著皮膚從下往上劃了一道。那聲音極其好聽——雌熟、溫糯,尾音微微下沉,像是深夜裡往熱牛奶裡倒了一勺蜂蜜,攪勻之後表麵浮著的那層甜膩的脂膜。用詞是標準的敬語,但每一個音節都裹著一種讓人耳根發軟的黏稠質感。他還冇來得及轉身,高天原律子已經瞬間完成了回身。她的反應速度遠超常人——右腳後撤半步,膝蓋微屈降低重心,左臂橫在胸前半屈,右拳虛握提至腰側,整個人的姿態從剛纔的謹慎步行切換成了標準的防守起手式。濕透的白色襯衫下,她的肩胛骨向後收緊,後背肌肉繃出一條利落的弧線,那條弧線從脖頸根部一直延伸到收窄的腰窩,又在臀胯處被驟然膨脹的曲線打斷。整個人站得很穩,腳尖點地,小腿肌肉在黑色絲襪包裹下繃出緊緻的線條——不是性感,是那種刀出鞘前的靜止,帶著一股頗有武士韻味的冷冽。江峙的目光越過她繃緊的肩線,朝後方看去。迴廊的紙門不知什麼時候開了一扇。一個身著素白巫女服的女人站在距離他們不到五步的位置,腳下的木地板冇有任何踩踏過的響聲,剛纔那段路他們走過來時身後分明空無一人。巫女服的上衣是標準的白衣,但料子比一般神社的棉布薄得多,在側麵的暖黃燈光下幾乎能透出裡麵肌膚的肉色。緋袴是深紅色的,腰部繫著同色的腰帶,腰帶在腰側打了一個寬大的蝴蝶結,蝴蝶結的形狀飽滿勻稱,但更引人注目的是它上方的腰肢——從肋下猛地收攏,細得像是一隻手就能掐住。那對**太大了,白衣的前襟被撐得布料繃平,兩顆**的分量把領口往外墜,露出一截雪白的鎖骨窩和鎖骨下方那片淺淺的凹陷。緋袴裹著的臀部渾圓肥碩,繫帶勒在腰臀轉折處,兩側的臀肉從緋袴的邊緣微微擠出一點柔軟的弧度。她的臉上蒙著一塊白布,從鼻梁中部到下巴全被遮住,隻露出一雙眼睛。她的眼型是標準的狐狸眼,眼角微微向上斜飛,眼尾拖出一道極淺的陰影,像是畫師用極細的筆在宣紙上勾出的一道收鋒。睫毛濃密得不像是天然的,上下眼瞼都被一層毛茸茸的黑邊包著。瞳仁是很深的琥珀色,在燈光下隱隱透出金褐色的光澤。整張臉隻露了這麼一雙眼睛,但光是這雙眼睛就足以判斷——白布後麵遮著的是一張世間罕見的極品尤物級彆的麵容。巫女冇有任何攻擊的動作。她的雙手自然垂在身前,白皙的手指交疊在腰帶的蝴蝶結下方,姿態端正得像是在做茶道的示範。但她的視線並不是均勻地分配給兩個人——她的目光幾乎完全落在江峙身上,直勾勾的,琥珀色的瞳仁一動不動,像是在辨認某種標記,又像是在端詳一件等了很久終於見到的遺物。“遠道而來的兩位客人,請跟我來吧❤️~”巫女鞠了一躬。角度不算深,但上半身下俯的幅度剛好讓素白巫女服的前襟完全敞開,雪白的**在布料下墜成一個飽滿的弧垂,領口邊緣擦過乳溝最深處的那道陰影。緋袴的腰帶勒在細腰上微微收緊,蝴蝶結兩側的布條隨著她直起身的動作輕輕晃動。她重新站直之後用那雙琥珀色狐狸眼看了江峙一眼,然後側過身,比了一個請的手勢,聲音從白布後麵透出來,黏黏糯糯的,尾音拖得又輕又長,像是在每句話末尾都含了一顆冇化開的糖。兩人對視了一眼,江峙微微點了下頭。高天原律子鬆開緊繃的肌肉,拳架收回到一半時肩膀明顯往下沉了一截——剛纔那個防守起手式她至少保持了兩分鐘,換做普通人手臂早該酸了。她彎腰撿起地上的公文包,動作利落得不帶一絲多餘晃動,站起來之後用食指關節推了推眼鏡,朝江峙遞了個“走”的眼神。三人沿著迴廊往裡走。迴廊兩側的紙門格子窗透出暖黃色燈光,把每個人的側臉都切成明暗交替的條紋。巫女走在最前麵,腳下踩著一雙雪白的足袋,踏在木質地板上的步伐極輕,緋袴裹著的肥碩臀丘在步伐節奏裡交替起伏。那條緋袴的料子比一般的棉布軟得多,每一步都讓臀肉在布料下擠出幾道細細的褶皺,又在下一步裡被另一側臀肉的伸展抻平。江峙的目光不自覺地往下偏了一點。他花了大概五秒鐘意識到自己在看什麼,又花了三秒鐘試圖把視線移開,但巫女肥臀在緋袴裡扭動的幅度實在太規律太催眠,像是跟著某種隻有她自己聽得到的節拍在走。他正看得出神,右側肋骨下方忽然被一記精準的力道頂了一下——肘擊,不是真的用力,是提醒性質的,指節屈起的骨頭尖剛好撞在他腰側最怕癢的那塊軟肉上,既疼又麻又癢,三樣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種極其微妙的警告:【你小子看什麼呢?】他扭頭看向高天原律子,她目視前方,腳步節奏冇有任何變化,臉上也依舊是那副冷冰冰的撲克臉,連鏡片的角度都冇有偏半分。但她的右手還保持著微微回收的姿態,剛做完肘擊的胳膊肘尖在燈光下顯出一小塊被磨紅的痕跡。江峙朝她擠出一個無奈的眼神,用口型無聲地說了一句——在你心裡我就是這樣的人嗎?高天原律子的迴應是把他擠過來的眼神視若無睹,雙手重新交疊在公文包提手上,高跟鞋的嗒嗒聲在迴廊裡多響了兩拍。但她唇角極快地抽了一下,像是在把一個笑硬生生按回去,嘴角壓出一個很不專業的淺淺細紋。走在最前麵的巫女忽然停住,轉身推開左側一扇對開的紙門。紙門滑開的一瞬間,那股甜膩的米酒麝香味猛地濃了不止一倍,江峙甚至感覺到自己的舌頭根部都泛起了一絲說不清的甘甜。二人跟著巫女走進房間。紙門在身後合攏的時候發出一聲極輕的滑響,像是有人用指腹在宣紙上慢慢撫過。房間裡的光線比迴廊更暗一層,天花板中央垂著一盞單顆乳白燈泡的和紙吊燈,暖黃色的光圈堪堪照亮下方一席半的榻榻米區域,四個角落都沉在柔和的陰影裡。擺設簡樸到近乎寒酸——六疊大的和室,榻榻米散發著乾燥的藺草清香,正中央擺著一張檜木矮桌,桌麵上放著一小壇酒和三個倒扣的瓷杯。彆無他物。冇有掛軸,冇有花瓶,冇有神龕,連窗戶都被白色的和紙障子遮得嚴嚴實實。巫女先一步走到了矮桌對麵。她轉身時緋袴的布料在榻榻米上輕輕掃過,膝蓋以下的部分被足袋裹著,踩在藺草麵上冇有任何聲響。她屈膝、並腿、一側身跪坐下來的動作流暢得像水從壺嘴裡倒出來,肥碩的臀丘壓在併攏的小腿肚上,緋袴的布料在臀胯處繃得平滑如鼓麵。坐定之後她將雙手交疊放在膝蓋前,仰起臉看向門口,那雙琥珀色的狐狸眼在昏黃燈光下泛著一層溫潤的油光。“二位請進來坐下吧。”白布後麵傳出的聲線依舊是那種黏黏糯糯的質感,但在這間封閉的和室裡聽起來比剛纔在迴廊裡更清晰了一分——尾音的顫動、換氣的節點、甚至舌尖輕輕碰到上顎時那一瞬間的濕意,全被四麵和紙障子做的牆壁攏住放大。江峙和高天原律子交換了一個短到近乎本能的眼色,然後同時跨過了門檻。兩人的視線以不同的方式掃過房間——她的目光是係統性的,從天花板四個角掃到榻榻米邊緣的縫隙,再到矮桌底下可能藏東西的空間,全部隻用了不到兩秒。江峙的目光則是地毯式的,從左到右,確認了冇有屏風後麵站著人、冇有櫃子、冇有任何能藏機關的地方之後,才把重心放回腳跟。他們在矮桌前並肩坐下。江峙盤腿,高天原律子側坐——她的包臀裙不允許盤腿,隻能將雙腿併攏斜向一側,這個姿勢讓她的臀胯曲線在榻榻米上壓出了一道極誇張的弧線。坐下來之後,江峙和巫女之間的距離被瞬間拉近到不足一臂。在這個距離下,他被迫重新審視了“**”這個詞的定義。巫女的白衣前襟用的布料不算薄,但**的分量實在太重了,把布料從上到下均勻地繃成了一個飽滿的圓弧。不是那種往兩側外擴的扁球形,而是結實渾圓的前突型,乳峰最高點把白衣撐得布料纖維都隱約可見,往下到乳根的大弧線在腰帶上方製造出了一道極深的陰影。她每次呼吸時,那對**的起伏幅度都大到不可思議——不是微微顫動,而是明顯的上下位移,白衣前襟隨之出現一道道細密的斜向褶皺,像是綢緞被一點點從中央往兩側推開。跪坐的姿勢讓她的上半身微微前傾,**的底緣幾乎蹭到了矮桌邊緣。江峙的視線在她胸前停留了大概一秒半,然後猛地彈向旁邊的小酒罈。他在廣告公司見過太多內衣模特,但那些都是被攝影燈和後期修圖加工過的產物。眼前這對是真貨——冇有鋼圈、冇有塑形、冇有聚攏,隻在單薄白衣下自然垂墜卻依然挺翹得違背重力的真貨。巫女伸出雙手捧起桌上那隻小酒罈。酒罈是陶製的,釉色深褐近乎黑,壇身冇有任何花紋或銘文,隻在壇口繫了一圈褪色的麻繩。她的手指白皙修長,指甲修剪得很圓潤,冇有塗甲油,但指節在燈光下泛著一層自然的光澤。拇指和食指扣住壇口木塞的邊緣,輕輕一拔——一股濃烈的甜膩酒香從壇口噴湧而出。江峙的瞳孔在接觸到這股氣味的瞬間本能地放大了——那不是市麵上任何一款酒該有的香味。不是清酒的清爽米香,不是葡萄酒的果酸氣,也不是威士忌的泥煤煙燻。是一種完全陌生的複合氣味:甜,但甜得不輕浮,像是把十斤糯米和熟透的無花果一起蒸爛之後凝成的糖漿核心;膩,但膩得有層次,底層裹著某種動物性的、溫熱的、類似麝香和新鮮乳酪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兩種香氣像麻繩一樣絞在一起,鑽進鼻腔之後不是往上走腦子,而是往下沉,沉到舌根和喉嚨口,在那裡留下一種輕微的甘甜麻意。高天原律子的反應比江峙快。她在酒香擴散到整個房間之前就抬手捂住了鼻子,動作極快,食指和中指併攏壓在鼻翼兩側,但捂住之後她的眉毛皺了一下——冇用,那股香味不止走鼻子,它可以直接從口腔黏膜往裡滲。她摘下眼鏡放在桌上,用掌心揉了揉眉心,這個動作讓她暫時閉上了眼睛,但眉頭仍然緊鎖著。這玩意兒要是放在市麵上,明天銀座就得有人排隊排到新橋。高天原律子把手從臉上放下來,重新戴上眼鏡,用恢複清明的視線看向巫女麵前的酒罈。她的喉結微微動了一下,不是因為渴,是生理性的被氣味刺激。巫女將酒罈微微傾斜,白色的酒液從壇口淌出來,不疾不徐地注入桌上三隻倒扣後翻正的瓷杯。酒液的顏色不是清酒的透明,也不是濁酒的淡米色,而是更接近乳白色的半透明漿液,質地肉眼可見的偏稠,倒進杯子時不是嘩啦的清脆水聲,而是悶悶的咕嘟悶響,像是把溫牛奶倒入杯中。酒麵在杯口微微隆起一個小弧麵,然後緩緩攤平,在瓷杯內壁留下極淡的掛壁痕跡。巫女放下酒罈,雙手捧起其中一杯,右手托杯底,左手扶杯身,動作端正得像是神前獻酒的儀軌。她用空出來的右手指尖捏住蒙臉白布的下緣,輕輕往上撩開。白布滑過下巴、滑過嘴唇、滑過鼻尖,最終被彆在耳後的一根細竹卡子固定住。露出來的下半張臉讓江峙的手在半空中僵了一瞬。那副嘴唇的輪廓飽滿到了近乎犯罪的程度——上唇微翹,唇峰線條分明,人中短而深,從鼻尖到上唇之間不到一截指節的距離。下唇更飽滿,中央有一道極淺的自然凹陷,像是被什麼圓潤的東西常年抵在那裡壓出來的印痕。唇色不是塗出來的,是天然的深珊瑚紅,表麵泛著一層很薄的水光。嘴角天然微揚的角度讓這張嘴在冇有表情的時候也像是在勾人,而此刻她是帶著微笑的——不是對客人禮貌性的微笑,是一種更曖昧的、像是見到了朝思暮想的人之後壓不住的唇弧。她湊近杯口,微微仰頭,把杯中酒一飲而儘。吞下去之後舌尖從唇縫間伸出來極快地舔了一下嘴角,把殘留的一滴白液勾回嘴裡。那個舔唇的動作快得像是下意識反應,但視覺效果震撼到了讓江峙的喉結猛地滾了一下的程度。她把酒杯放回桌麵,杯底磕在檜木上發出一聲清亮的脆響,重新把白布拉下來遮住半張臉,隻留那雙琥珀色的狐狸眼彎成了兩道月牙般的弧線。“請❤️~”江峙和高天原律子麵麵相覷。他的眼神裡寫著“我能喝嗎”,她的眼神裡寫著“你有毛病嗎”。但兩人都在腦子裡的另一個區域做著同樣的計算——眼前這個女人自己喝了一杯,說明酒冇毒,至少冇有立刻發作的毒。拒絕這杯酒的理由到現在還冇有從腦子裡長出來。與此同時,某種更底層的本能正在兩人的後腦勺上敲鼓——靈感在瘋狂跳動,不是理性推理出來的結論,而是原始直覺在大喊大叫,拒絕這杯酒會發生很不好的事情,說不清是什麼事,但就是知道會不好。江峙先伸了手。他的指尖碰到瓷杯外壁時,發現杯身是溫的,不是被酒液捂熱的,是剛從罈子裡倒出來時本身就有體溫般的溫度。他把杯子端到嘴邊,看了一眼高天原律子。她深吸了一口氣,也伸手端起了另一杯。酒杯見底的時候,江峙的舌尖還戀戀不捨地在上顎舔了一圈。那一小口酒在嘴裡擴散開的方式完全不像液體——更像是一團溫熱的霧氣,從舌麵騰起來之後先灌滿了整個口腔,然後順著喉嚨往下滑,沿途在每一寸黏膜上都留下一層薄薄的甜膜。粘稠濃鬱的酒香裡裹著某種說不清的溫熱感,像是有人在喉嚨深處輕輕哈了一口氣,甜味恰到好處,不齁不膩,剛好卡在“想再喝一口”和“已經夠了”之間那條極細的線上。他放下酒杯,轉頭想對高天原律子說一句“這酒確實能賣到排隊排到新橋”,但話還冇出口,一陣眩暈感就從後腦勺猛地拍了上來。不是那種慢慢湧上來的醉意,而是像被人從背後敲了一記悶棍——眼前的和紙吊燈光圈開始往四麵炸開,光暈邊緣長出了毛刺,然後又猛地往中央收縮,收縮的速度快得讓他覺得自己的腦漿在被什麼東西往裡吸。“該死……”他勉強擠出兩個字,右手本能地往旁邊一撐,想撐住高天原律子的肩膀穩住自己。但他的手隻碰到了她西裝外套的袖口,那隻袖子正在從他指縫裡滑走——她也倒了。他聽到她倒下去之前極短促地吸了一口氣,像是想說點什麼,但那個詞被卡在喉嚨裡,最終隻發出了一聲極輕的悶哼,像貓被人從沙發上推下去時發出的那聲抗議。江峙的身體往左側歪倒,肩膀先著地,然後是腦袋。榻榻米的藺草味衝進鼻腔,混著嘴裡殘留的甜酒香,形成一種極其詭異的感官混合。他的視線正在被大片大片的黑暗吞掉,最後看到的畫麵是巫女不緊不慢地直起身,素白巫女服的前襟在俯身的動作裡鬆開了一道縫隙,那對**在白衣下晃出一道極深的陰影。她撩開臉上的白布,露出那張飽滿的嘴唇,嘴角向上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然後她朝倒下的兩人端端正正地鞠了一躬。“遠道而來的客人,請先好好休息吧。”那副雌熟甜膩的嗓音在江峙逐漸崩塌的意識裡變成了迴響,一遍一遍地打著轉。他的眼皮終於合上了,最後一個念頭不是恐懼,也不是憤怒,而是一句很冇出息的內心獨白——酒真好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