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我早就知道程妙妙的孩子不是江原的了。
那天從婆婆家回來。
我想收拾行李回我媽家住兩天。
我找我的身份證的時候,看見了程妙妙去年送給江原的生日禮物。
精裝版的《百年孤獨》。
扉頁上寫著:【原哥,生日快樂,願你在孤獨中也能找到光。】
我當時還覺得她這祝福寫得挺有文化。
現在想想。
那道光原來就是她自己。
我隨手翻開,書頁之間掉出一張紙,落在地板上。
我是一張醫院的檢驗單。
是她兒子的血型鑒定,B型。
我的手指捏著那張紙,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年我跟著江原跟他的朋友聚餐。
玩你有我冇有的遊戲的時候。
江原說他是O型血。
程妙妙說她也是O型血。
所以他兒子不可能是B型血啊。
江原這個時候估計也聽出了我話中有話。
他抬起頭看我,“你什麼意思?”
我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我看了十幾年。
從少年看到現在。
又從熱戀看到疏離。
我曾經覺得那裡麵藏著世界上所有的溫柔。
現在才發現,那裡麵裝的東西我竟然都看不懂。
我說:“如果你想知道真相,我們可以帶著兩個孩子去做親子鑒定。”
婆婆拔高了聲音:“好,去做,我早就想讓你們去做了。”
我直起腰,看著她。
那張臉上五年來對我所有的挑剔和不滿,在這一刻都有了答案。
她大概從來冇有想過,她最信任的那個兒媳婦人選,可能纔是那個真正騙了她的人。
我說:“媽,你不是一直說我兒子是野種嗎?”
“那我們就去醫院,把兩個孩子都驗一遍。”
程妙妙的臉在一瞬間褪去了所有血色。
她拚命搖頭:“不、不行……不能去。”
她往後退了兩步,後背撞在鞋櫃上,手胡亂地擺著。
“不能去做鑒定,孩子還小,折騰什麼?”
“江原,你聽我說,這事兒冇必要鬨到那一步。”
她越說越快。
像是被逼到牆角的老鼠開始慌不擇路地找出口。
“不用鑒定,真的不用,大家坐下來好好說。”
婆婆轉過頭看向程妙妙,猶疑了一下,一下子就明白了。
她的聲音忽然沉下來。“妙妙,你……你怕什麼?”
程妙妙還在擺手,眼淚滿臉都是。
“媽,我就是覺得這事兒冇必要鬨那麼大。”
“我問你怕什麼!”
婆婆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攥住程妙妙的胳膊。
“你要是心裡冇鬼,你為什麼不敢去?”
“為什麼一提鑒定你就慌了?”
程妙妙被攥得疼了,掙紮了一下冇掙開。
婆婆猛地鬆了手,盯著程妙妙惡狠狠地說道:“你這個小賤人!”
“你說小寶是江原的種!你騙了我三年,三年啊!”
她抄起手邊花瓶就砸了過去。
程妙妙尖叫著蹲下去,雙手抱著頭縮成一團。
“我天天幫你帶孩子!”
“我為了你,把我親孫子罵成野種!”
婆婆衝過去,抬手又要打。
江原一把拽住婆婆的胳膊。
“媽,夠了!”
婆婆被他拽住,還紅著眼往前撲。
“你放開我,我今天非要撕了她這個騙子的嘴!”
江原死死攥著婆婆的胳膊,轉過頭看向蹲在地上哭的程妙妙。
“程妙妙,小寶的爸爸……到底是誰?”
程妙妙蹲在地上捂著臉哭,嗚嚥著說著什麼,含混不清。
江原低下頭看著她,抬起手,重重地扇了下去。
她捂著臉坐在地上,愣愣地仰頭看著江原,像是從來冇想過他會動手。
她捂著臉哭了起來。
她哭著說對不起。
說她不是故意的。
說那個男人早就跑了。
說她一個人養不了孩子。
說她隻是想給小寶找個爸爸。
婆婆站在旁邊,看著程妙妙,又看著江原,最後目光落在我兒子身上。
我兒子正仰著臉看這一切。
他大概什麼都聽不懂。
但他能感覺到大人之間的氣氛不對。
我彎腰把兒子抱起來,讓他靠在我肩上,擋住他的視線。
婆婆忽然撲過來,要來抓我的胳膊。
眼淚從她那張總是刻薄的臉上流了下來。
“季末,你聽我說,媽錯了,媽不該那麼說孩子。”
我往後退了一步,躲開她的手。
低頭看了一眼坐在地上還在哭的程妙妙。
又看了一眼蹲在那裡低著頭不說話的江原。
這五年的委屈和忍耐,在這一刻終於有了結果。
“離婚協議我會找律師擬好,孩子歸我。”
江原猛地抬起頭,眼睛通紅。
“季末……”
我打斷了他。
“江原,你不用說了,我們之間,早就不是一張親子鑒定能解決的事了。”
我抱著兒子走了出去。
兒子抬頭問我:“媽媽,我們真的要走嗎?”
我說:“這次是真的要走了。”
我聽見身後傳來婆婆崩潰的哭聲。
聽見程妙妙斷斷續續的道歉聲。
聽見江原追到門口喊我的名字。
我冇有回頭。
電梯到了,我走進去。
門合上的那一刻,我纔想明白。
這五年,我一直在等一個人回頭看我一眼。
等到最後才知道原來那都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