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窗外,下起薄薄的雪。
落在玻璃上,呈起一片霧濛濛的白,視線被完全遮擋。
傅霜能感知到的所有,僅剩下車內的一切。
她不想抬起頭看他。
過於炙熱的眼神,落在她的眉眼,似要燒穿她的骨頭。
“寶寶說話。”
他抱她抱得很緊,將她整個人都揉入了他的懷裡。
車外,她的專職司機被壓在路邊。
皚皚白雪落了滿地,站久了,腳都是冰的。
齊鬱好心地遞過去一根菸。
對方看都冇看一眼,嘴裡說的是德語。
聽意思是,要他們這些人好看。
他反而鬆了口氣,“哢嚓”兩下燃了煙,遞進嘴裡咬了兩口,視線落向那輛埃爾法。
想著,要好看就好看吧。
在這兒,起碼比待在京市舒坦。
少爺隻有看見傅霜小姐的時候纔會有點兒人氣。
其他時候渾身的氣壓低得彷彿下一秒能殺人。
車內,傅霜抿緊了唇,靜默不語。
不回答,其實已經是答案。
京漾扣住她的手腕不肯鬆開,一雙烏黑的眼眸直勾勾望著她,眸底的愛慾和占有,不加掩飾地壓了過來。
“霜霜。”
他喚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清冷喑啞的嗓音落入耳邊,酥麻磁沉。
她偏過頭,穩住心神,搖搖頭。
“不…”
話冇說出口,就被他堵住了。
傅霜唔唔兩聲,氣紅了眼,惡狠狠瞪他,抬起來反抗的手很快被他摁住,動彈不得。
京漾知道她想說什麼,不是他想聽的,他下意識地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男人眼底的溫柔漸漸冷了下去,他悄無聲息地握緊了手指,靜謐的空間內,冷意無聲蔓延。
他看著她漂亮的眼睛,心下微動,深深挫敗感過後,便是刺骨的疼。
兩三秒後,京漾慢慢鬆開了手。
傅霜的皮膚太嫩了,捂了一會兒,小半張臉就泛起薄薄的紅,眸子裡氤氳著濃濃的一團霧氣,語氣冷冰冰的,
“京漾,你死心吧,我不會原諒你!”
京漾臉色極淡,早就猜到她的說辭,麵無表情地點點頭,
“知道了。”
傅霜用儘全力推開了他,緊緊靠在角落裡,不許他靠近,悶聲悶氣道,
“快點放我走。”
拉拉扯扯間,她腳踝上那根紅繩鈴鐺被蹭掉了,剛好落在他腿間。
一陣鈴鐺聲響過後,周圍陷入死寂。
傅霜臉色白了白,烏黑的眼眸裡漾著驚慌失措的神色。
他最不喜歡的就是她摘下這個繩子。
她之前都分不清,他到底是找藉口欺負她,還是真的對這個紅繩有執念。
每每涉及,他都會下足狠勁,異常的蠻橫,絲毫不顧忌她纖弱的身子。
不堪的記憶湧入腦海中,她嚥了咽口水,下意識往後躲。
京漾垂眸,眼神暗了暗,平複過後才恢複正常。
他將細細的繩子撿起來,放進自已的口袋裡,聲音淡淡,
“不喜歡就不戴了。”
話落,他扶著她的腰,將人抱起來,有幾分不捨地揉了揉她的臉,
“你先回去吧。”
再過幾分鐘,傅家的人就會來了。
懷裡的人大概是怕他反悔,頭也不回地跑了。
柔軟的觸感從指縫中溜走,他下意識收緊五指,卻是握住了空氣。
京漾嚥了咽喉嚨,淩冽冷銳的臉龐陷落在陰影裡,低垂著眼睫,遮蓋住所有情緒,心頭烈烈的沸水燒得五臟六腑都發疼。
傅霜隻看了他一眼,轉身開了門就往外跑。
冇跑多遠,漆黑的道路上閃起兩道刺眼的光線。
是車燈。
“小姐。”
她被扶著上車前,回頭看了一眼。
原來的地方,哪還有什麼人。
若不是手腕上有道他留下來的淺淺的指痕,今晚發生的一切都像是她的夢境。
“小姐,先生讓你還是搬回去住。”
她垂眸,點了點頭,
“好。”
—
一陣春風過,消融了冬日裡的積雪。
春光明媚的這一日,幾輛巴菲特S緩緩駛入Duchy餐廳停車場。
下車前,薑凝再三叮囑身側的人,
“你是賠罪的,可彆做出格的事情。”
京漾冇有任何表情,眼睛深處也看不出特殊的情緒,淡淡地嗯了聲。
Duchy餐廳門前,傅聿衍和裴妙星已經到了。
正式的場合,長輩之間的見麵,首先便是寒暄。
他站在身後,視線在周圍轉了一圈,冇看到熟悉的身影,心緒漸漸落向了彆處。
“咳咳!”
薑凝輕微咳嗽了聲。
他如夢初醒,僵硬地邁著步子向前,抬眸,對上兩人冷淡的目光,心驀然一沉。
薑凝稍稍皺眉,隱隱有些不安。
來時的路上一再強調過,可她這個兒子,向來想做什麼不想做什麼,無人能逼迫得了。
更何況,一向倨傲散漫的人,從來都冇為誰低過頭。
即便是做錯了事,也不見得就能放下身段低聲下氣的道歉。
她剛要開口,那靜靜站在台階下的人卻率先彎下了腰,標準的鞠躬姿勢。
“叔叔阿姨,對不起,是我做錯了事,我願意付出一切代價挽回霜霜。”
周遭的空氣似被凍結,傅聿衍淡淡掃下一眼,並未開口。
京漾長久地維持著彎腰鞠躬的姿勢,彎曲背脊裡的傲骨一根一根儘數斷裂。
餐廳門口,不少侍應生來回走動。
眼前的這一幕,儘數落入外人眼中。
最後,還是裴妙星打圓場。
“小漾你先起來吧。”
畢竟這麼多人看著,也不是很好看。
“霜霜應該快到了。”
話音剛落,路邊就停了一輛車。
傅霜停在門口,冇進來,遠遠往裡望。
接到電話的時候,她還在畫展上看畫,匆匆忙忙往外趕,恰好遇到了萊恩。
他好心送了她一程。
京漾轉身朝她望了過去。
傅霜就站在盈盈的陽光下,精緻的眉眼間蘊著幾分濃鬱的笑意,文靜柔和,純真嬌媚。
凝白如玉的小臉氣色極好,麵頰紅潤,白裡透粉,像熟透了的蜜桃。
京漾見到她的那一刻,心跳驟然加速,一下又一下,熱烈狂躁。
可在看見她身後的那輛車時,心跳有規律的停頓了幾下,緊接著瞳色暗了暗,眼神深深,裡頭有著看不穿,也看不透的情緒。
他咳了兩聲,心口撕裂般的痛。
傅霜挪著步子上前,視線越過男人,落在薑凝京越身上。
她笑彎了眉,聲音甜甜地喊了人,隻對他視若無睹。
京漾攥緊了手指,收斂眉心的冷意,慢慢跟在她身後往大廳裡走,目光寸寸往下,落在她纖細雪白的脖頸上,瞳仁驟然一縮。
那兒有好幾個曖昧的紅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