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大廳,幾個老總滿麵春風地走出來。
簡定看了眼走在最中間的高個男人,拎著禮袋,禮貌地往旁邊挪開位置。
門口幾輛車開近,幾人紛紛坐進自家車裡,朝外笑問:“宋總,您是......”
簡定聽宋尋柏道:“你們先走,我車在後麵。”
“那再會了,宋總。”
“再會。”
三輛車轉眼開走,門廳外,隻剩下徐徐的微風聲,吹得人心曠神怡。
宋尋柏朝走來,簡定下意識看了眼旁邊,陸一鳴早不知道去哪兒了。
男人在麵前三步開外停步,簡定一時有些尷尬,提了提手裡的伴手禮:“這個......要麼你還是自己留著吧?”
“這些小件給我也是閑置。”
簡定抬頭瞧了他一眼,宋尋柏神寧靜,舉止謙和持重,對待的態度不似多年前那副冷冰冰的高傲模樣,也不像早幾個月那般的沉鬱、蠻橫又無理。
他像對待剛剛那幾個老總,也像對待一個普通的合作友商。
那晚糾纏後,簡定數月不見他,沒想過兩人還能這麼心平氣和地麵對麵說話。
釋懷地笑道:“我還以為......你跟我結仇了。”
“怎麼會。”宋尋柏凝神著,禮貌有度,笑道:“我們不是朋友和合作夥伴嗎?”
簡定收斂著眸,點點頭。
沉默了會兒,突然覺得無話可說。
宋尋柏示意伴手禮,聲問:“裡麵是什麼?”
簡定奇怪,抬頭看他:“你不知道嗎?”
宋尋柏搖頭,“我沒開啟過。”
簡定哦了聲,“那萬一,你用得著呢。”
當著他麵開啟,裡麵裝了罐法國頂級鱘魚子醬禮盒,極致珍稀的一款魚子醬品牌,裡還配了專屬貝殼勺。
除此之外,禮袋還有一個紅的芙尼首飾禮盒。
翻開禮盒蓋子,是一枚珍珠針。
天然的南洋白珠,在暖下生輝,散出頂級。
晃在明亮的黑瞳中,不由得看了眼宋尋柏,大佬就是大佬,參加一個峰會,主辦方的伴手禮也這麼貴重。
“宋總......”
宋尋柏顯然知道的意思,他道:“我不吃魚子醬,這珍珠針,也和我氣質不符。”
“怎麼會。”簡定客氣笑道。
的笑容對上宋尋柏的眼神,角頓時緩緩收回去了。
簡定把禮盒合上,放回袋子:“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謝謝您。”
麵對他,也像麵對一個令人尊敬客戶。
宋尋柏的轎車駛過來,副駕車窗落下來,陸一鳴探出腦袋:“宋總,車來了。”
門口的服務人員幫忙開啟後座車門,宋尋柏問:“你去哪裡,我順路送你。”
“我在等陳總,我待會還要去他公司商量一些事。”
宋尋柏會意,“陳總那邊,需要我幫你說話嗎?”
簡定愣了下,搖搖頭,笑道:“謝謝您,他對我還算信任,我們的進展目前沒有問題。”
他朝點頭道別,坐進車。
後車窗落下,宋尋柏隔著車窗對道:“祝順利。”
簡定勉強勾起角,左臉蓄著淺淺的梨渦,他們客氣得像初相遇。
“謝謝,也祝您......一切順利。”
“遇到任何問題,可以找我。”宋尋柏還是那句話。
簡定輕聲道:“謝謝。”
站在原地目送,著那輛黑轎車直至消失在視線,平靜的麵龐下藏著一抹悵然。
遲遲收回眼,後傳來陳總的聲音,重拾心,擺出笑容轉迎進去。
*
自南城一別,時隔三個月,周伯父的遠洋電話來得匆忙。
簡定是第二天睜眼,發現手機裡多了個新西蘭的電話。
重新撥回去,對麵傳來周伯伯和藹卻明顯蒼老的聲音。
他隻有一句話:“小簡,你伯母......快不行了。”
簡定聽到訊息時,腦子是懵的。
“前兩個月還好,能出門走走,偶爾跟我說幾句話。”周伯父聲音開始發,“但最近……不行了。”
簡定霎時哽了聲:“怎麼會......短短幾個月......”
“睡不著覺,抱著周序的照片,整夜整夜地坐著,飯也吃不下,人瘦得不樣子。上個月還能下床,這幾天已經起不來了。”
電話那邊,停了很長時間,老人勉強鎮定,“醫生說,是心力衰竭,伴隨嚴重的焦慮和抑鬱。不配合治療,不記得周序已經走了......總鬧著,鬧著要周序去看。”
周伯父說:“我知道打電話給你很唐突,但是前幾天又提到你。我想著該給你打個電話,如果你有時間,也想問問你,是否可以......”
“我過來。”簡定立即道:“我立刻請假,定最早的飛機。”
周伯伯哽嚥了聲,不斷表示抱歉,最後哀嘆道:“就算是......過來見最後一麵了。”
簡定強忍哀傷,安他,事或許會有轉機。
周序在天上會保佑伯母的。
簡定的飛機降落在奧克蘭國際機場,從海市直飛約12小時,落地是當地清晨六點,天還沒亮。
六月份的新西蘭正值隆冬,多雨多雪,冰寒加。簡定一下子沒適應這種氣候的轉變,出航站樓,打了個寒,裹大,鉆進提前租好的車裡。
周序父母住在北島中部一個小鎮,開車一路向南,周圍的雪線已經到鎮子邊緣。
隔著車窗眺遠,霧藍的積雲沉甸甸著天空,車音響用英語預報,未來幾天將有一場特大暴雪,提醒市民做好出門防護措施。
大概兩個小時車程,簡定在一排淺藍的聯排獨棟小別墅前停下車。
站在門口,還沒來得及敲門,門開了。
周序的父親站在門口,他看起來依舊如一位上世紀的老款紳士,隻是比上一次看到老了將近十歲。
“周伯父。”簡定了他一聲。
周伯父誒了下,“小簡,我聽到車聲,就猜到是你。”
簡定安、禮節抱了他一下。
“這眼看就要下大雪,過幾天,連路都要封了。”
簡定道:“還好我來早了。”
周伯父嘆氣道:“這一路奔波,實在是......勞煩你。”
他引進屋,簡定站在門口,看見了躺在床上的人。
周伯母整個人小小的一團,枯木般的臉,灰白的頭發。
似乎沒有睡,眼睛半睜著,目渙散,不知道在看哪裡。
簡定腦海中立即回想起當年周序躺在床上的模樣。
眼眶當即紅了,輕地坐在床邊,牽起周伯母的手,俯輕喚:“伯母,我是簡定,伯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