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的燈熄了大半,隻有靠沙發旁邊的落地燈亮著兩盞。
室寂靜,隻有沙沙的翻頁聲。簡定坐在靠窗的一條長沙發上,睏倦地打盹。
腦袋猛地點落,驚醒,稍微振作神。
斜眸瞄了眼客廳正中央的男人,對方陷在沙發裡,一隻手搭在扶手上,另一隻手翻著檔案。
他翻得很慢,偶爾停一下,再往後翻。有時候輕微抬頭,鏡片在落地燈的線裡輕閃。
簡定環顧四周,欣賞黑金的室佈局,想起對麪包廂,同樣的格局,同樣的大廳中央沙發,那邊剛還在上演著男男跪地彈圍棋、鬥酒瘋舞抱頭啃吻的荒誕場景。
而這邊......卻安靜得有些詭異。
簡定雙手疊著放在膝上,想起一件事,猶豫了下,提了提氣,又回去。
隔了五分鐘,終於站起來,走到他麵前,“那天......我說的那句話,對不起。”
男人眼皮輕抬,從鏡片上方輕飄飄瞟一眼。
“哪句?”
“就是那句......”
簡定蠕了下,沒出聲。
宋尋柏合上檔案,微偏頭盯著,明知故問:“哪句?”
他追究底地要讓把那句話再說一遍。
要真說出來,他又得生一遍氣。
僵持了幾秒,見簡定臉為難,宋尋柏終於說:“我沒有生氣。”
他態度平靜,看起來真不在意。
簡定終於把憋在心裡的道謝說出來了,如釋重負,轉要走,後人追問:“要去哪裡?”
“回沙發。”
作間隙,從挎包裡掉出一袋東西。
宋尋柏瞥了眼地毯上的塑料袋:“那是什麼?”
簡定趕忙把東西拾起來:“......皮帶。”
又是皮帶。
宋尋柏說:“你是做皮帶批發生意了麼?”
簡定著頭皮:“這是陸威壞掉的皮帶,讓我對照尺寸的。”
剛剛忘記讓陸一鳴一併拿走了......
宋尋柏不喜道:“不臟麼,去丟了。”
簡定置若罔聞,不急不緩地把塑料袋往包裡塞,裝得穩穩妥妥。
宋尋柏略錯愕,安靜看著鉆牛角尖的固執作,一口氣憋在心裡。
簡定扣好包扭頭坐回沙發,宋尋柏示意樓上:“你去上麵休息,找間臥室睡,等天亮陸威出來,再你。”
“不用了。”簡定直,客氣地婉拒:“我在沙發坐一下就好。”
宋尋柏摘了眼鏡,輕了下眉心:“你上去,你在這裡,我看不進檔案。”
簡定奇怪瞧著他,誰家好人半夜兩點多還看檔案呢?
不過簡定還是上了樓,在下麵對著宋尋柏,也休息不好。
隨便找了間小客臥,在門口站定,想了想,把門從裡麵鎖上。
幾乎同一時間,樓下的服務員敲開了包廂大門,朝沙發上的男人輕聲匯報:“宋先生,一位自稱是意獅國際的陶先生想要見您。”
宋尋柏聞言抬眼了下二樓,垂眸看迴檔案,無於衷:
“不認識。”
*
陶西柚看那服務員出來,把門合上了,著急上前問:“怎麼樣?”
那服務員搖頭:“宋先生說不認識您。”
陶西柚瞄了眼閉的包廂門:“你看見那位簡小姐了嗎?”
服務員搖頭。
陶西柚思考了下,確認地問:“你確定看見那位簡小姐進的是這邊的包廂?不是對麵?”
那年輕的服務員點頭。
“那麻煩你再幫忙進去問問,就說我陶西柚,我們之前在蘭雅的專案會上見過。”
那服務員有些為難,但耐不住他給的小費實在太多,於是重新敲門進去了。
隔了半分鐘出來:“宋先生說對您沒印象......”
“怎麼會沒印象呢?”
陶西柚正著急著,轉眼看見陸一鳴從兩人旁邊經過,他立即拉住他,道明瞭來意。
陸一鳴態度倒是好很多,他進包廂後,隔了幾分鐘出來,對陶西柚道:“宋總在看檔案,需要稍等。”
陶西柚於是耐著子等。
大概過了半個小時,門開啟,陸一鳴站在裡麵微笑:“陶先生,請進。”
宋尋柏渾著一生人勿近的嚴峻氣質,陶西柚給他打招呼,對方不回應,連眼皮也懶得抬。
偌大的廳堂中央,隻有他一人,獨自陷在正中間的沙發上,自顧自品茶。
陶西柚敏銳地察覺到他這種盛氣淩人的傲慢態度是特別針對的自己。
雖然他穿著昂貴得的西裝,麵對自己時維持著良好的教養,卻藏不住那對自己莫名的排斥。
陶西柚當然知道原因。
他掩飾住對男人份天然的張,禮貌地問:“宋總,抱歉打擾,我是來找小絮的?”
宋尋柏聽到小絮兩個字,眼皮輕抬了下。
“大半夜,你來這裡找什麼事?”
“今晚在這裡是見客戶,我跟約好了,過來陪。”
宋尋柏道:“已經睡了。”
陶西柚怔了怔,他四顧了一圈,沒看到簡定,思忖了會兒:“既然如此,宋總,我想單獨跟您聊一下。”
宋尋柏瞄了眼二樓,半個小時過去,上麵的人大概率已經睡。
他示意陸一鳴,後者出去把門關上了。
陶西柚在他右側沙發坐下:“宋總,有句話,我不知當講不當講。”
宋尋柏:“那就不必講。”
陶西柚:“......”
他輕咳了聲:“小絮想拿下陸威,今晚來這裡磨他,我們全公司的人都知道,甚至Mark都在等明天的好訊息。要是被人發現晚上睡在您的包廂,這件事無論對,還是對您,都會有一定聲譽影響。特別是......”
宋尋柏慢悠悠地說:“所以,你期待睡在陸威的包廂,而不是我的?”
陶西柚語噎,剛要解釋,後者合上檔案,追問:“你跟我說說,你們意獅是希如何拿下陸威?”
他聲音雖然平淡,但滿是迫。
陶西柚道:“您誤會了。無論是陸威,還是您......”
陶西柚頓了下,聲音低下來:“我知道......你們多年前,曾經有過一段關係。”
宋尋柏正要端茶的作一滯。
“我也知道,和紅鸞資本那次轟全行業的推人事件......是替罪者,而隻所以被選中......”陶西柚逐漸激,脖子泛起薄薄紅意,低沉道:
“是因為你,是你安排去做替罪羊!因為那件事,被迫去了南城。在南城,住城中村800塊一個月的牽手樓,最拚命的時候,每天晚上下完班,淩晨一兩點還在魚龍混雜的娛樂場所做代駕......”
宋尋柏的茶盞重新擱回桌上。
沒人注意到他著茶盞的手,指節蒼白而僵。
他瞧著陶西柚,緩緩問:“你喜歡?”
陶西柚被問得猝不及防,沉寂幾秒,承認了,“是的,並且......”
他停頓了下,決定先發製人:“等時機,我會向表白。”
“宋總,作為的前男友,我想您應該也會支援向前走。”
宋尋柏突然發出一聲輕笑,陶西柚不解地蹙眉。
男人抬起鋒利的眼,直過來,“你可能有點誤會。”
“我不是前男友,我是的......現男友。”
陶西柚一怔:“什麼意思?”
“我們隻是鬧了點小矛盾,起了小爭執。”宋尋柏不疾不徐,“人之間有誤會,短暫分開,很正常,但這並不意味我們分手了。”
陶西柚闔了闔。
一點小矛盾麼?分開了四年,也短暫分開麼?
宋尋柏盯著他,鏡片反著堅毅的:“是我的友,從前是,現在也是。未來,會是我的妻子,我唯一的人和家人,我公司的東和管理夥伴,以及,我孩子的母親。”
陶西柚站起來,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宋尋柏眸跟隨他抬起來,直接挑釁,冷漠傲然,信誓旦旦。
“還有其他事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