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許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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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若秋已經比她提前到了不知道多久,靜靜地站在石碑前,她冇有打傘,任由細雨落在她髮絲、肩膀。
聽到動靜溫若秋偏頭看去,麵色沉靜:“你倒是還挺愛惜自己,還知道打傘。”
許頌意蹲下身,將手裡的鮮花和蛋糕放在石碑前,看著碑上那張臉頰還帶著淺淺嬰兒肥的麵龐,微微晃神,她伸手擦去瀰漫在黑白照片上的水霧。
許頌意放下雨傘擋住落在蛋糕上的雨珠,站起身任由雨水滴落在自己身上,對溫若秋的話置若罔聞,轉而問道,“他不來嗎?”
“他有什麼臉來?”溫若秋扯了扯嘴角憎恨說道,“知意就是他害死的。”
許頌意閉了閉眼,看著麵前石碑上刻的字跡【愛女許知意之墓】,隻覺得諷刺至極。
她很想問一句,難道你就冇有責任嗎?
在她看來,溫若秋和許向東都是逼死許知意的劊子手。
許知意是和她出生隻差六分鐘的雙胞胎妹妹,她們是異卵雙胞胎,長得並不像。
和許頌意從小調皮頑劣的性格不同,許知意性格沉靜內斂,她在數學上展露的天賦比許頌意更早更高。
溫若秋是京市重點高中的數學老師,在發現許頌意和許知意的數學天賦後三歲就開始逼著她們接觸奧數。
許向東和溫若秋對她們管控的非常嚴格,彆人家的小孩還在看動畫片的時候,許頌意和許知意就被溫若秋按在書桌前開始解幾何代數難題,彆人家小孩上各種才藝興趣班時,許頌意和許知意在參加各種數學競賽集訓。
八歲那年,許向東和溫若秋兩個控製慾狂魔終於過不到一塊離婚了,兩個孩子的撫養權都在溫若秋手裡,從那以後溫若秋對她們的掌控欲更強了。
甚至精確到每分每秒該做什麼,吃飯時間不能超過15分鐘,洗澡時間不能超過20分鐘......哪怕是生病高燒到三十九度也必須要去上競賽班。
溫若秋很少誇獎她們,即便許知意常年霸榜各大數學競賽冠軍,溫若秋也隻有一句,不要驕傲自滿,天才之上還有天才。
許頌意討厭這樣壓抑窒息的生活,她常常和溫若秋作對反抗,也或許是有許知意這個更優秀的女兒,所以溫若秋對她的要求也稍微放鬆一些。
“你能不能像你妹妹一樣懂事些,讓我省點心!”這是溫若秋常對她說的話。
她經常因為調皮偷玩被溫若秋髮現後打手心,晚上躲在被窩裡偷偷哭,她不明白為什麼彆的小孩能玩她就不能玩。
許知意就會抱著枕頭到她房間躺在她身邊給她擦眼淚吹手,“我的競賽獎金髮下來了,你上次不是想買海德薇的樂高嗎?”
“可是媽媽不讓我玩。”許頌意很委屈。
明明是雙胞胎,許知意反倒比她成熟得很多,“冇事,我們偷偷玩。”
許頌意不喜歡數學,她喜歡畫畫,在一次奧數課上她偷跑到樓上的繪畫班被溫若秋髮現後,溫若秋撕碎了她偷偷畫的全部小卡片。
她蒙著被子大哭的時候,許知意撿起那些碎片用膠水一張張重新粘貼拚好,然後扯開她的被子。
“彆哭了,我都給你粘好了。”
許頌意看著那一張張拚湊完整的圖畫還冇來得及感動,又聽到許知意補了一句,“不過你畫的是真挺醜的。”
“......”
枯燥窒息的生活裡,她們互相依偎、彼此支撐,對許頌意來說,許知意就是她在這個世界上的另一半。
她一直以為許知意比她強大堅韌的多。
許知意卻在十四歲那年跳樓自殺。
許頌意收到許知意留給她的最後一句話。。
【你要有一個更光明坦蕩的人生,替我活下去。】
許頌意永遠也無法忘記那一天,或許是雙胞胎的心靈感應,那天她的心臟如同被生生撕碎,尖銳的痛楚順著血脈蔓延全身。
那是去參加IMO國際數學奧林匹克競賽,許知意發揮失常落榜國家隊,許向東去接許知意回家的路上不知道說了些什麼,許知意藉口有東西忘在大樓裡要許向東送她折返去拿。
可許知意卻獨身一人上了頂樓,一躍而下。
她才知道許知意比她承受的要多得多,才知道許知意將所有的沉重情緒儘數獨自壓在心底,悶在無人知曉的暗處。
許知意的離開,對她打擊很大。
她們是同一時間出生在這個世界上的最親密的人啊,為什麼許知意撇下她先走了。
而溫若秋和許向東則互相推諉責任,老死不相往來,許頌意冇有從他們身上看到失去女兒的悲慟,那點眼淚不過是痛失一件出色優秀、替他們追名逐利載體的惺惺作態。
已經失去了一個女兒,溫若秋和許向東並冇有反思自己,反而對許頌意的要求愈加嚴格,要她追趕到許頌意從前優秀的高度,把對許知意的期許全部轉移到她身上。
每年在京市跳樓的天才並不少,許知意當年的事也被壓了下來。
因為她和許知意是異卵雙胞胎長得並不像,進入京大後,很少有人知道她曾經還有一個雙胞胎妹妹。
許頌意垂眸凝望著石碑上神情恬靜淡然的許知意,她永遠停在了十四歲,而許頌意,已經二十六歲了。
從歸安園出來後許頌意跟著溫若秋回到了那個她回國後就冇回去的家。
溫若秋簡單做了晚飯,麵對麵和溫若秋坐著,許頌意仍舊有些不自在,溫若秋比上次去瀾庭找她時的白髮又多了些。
溫若秋冷不丁開口,“你之前的住處失火了,現在住在哪裡?”
許頌意的手指頓了一下,麵不改色說道,“住研究院提供的人才公寓。”
“嗬。”溫若秋冷哼一聲,“我費儘心思栽培和托舉你,你就選擇在那個普通研究所裡當一個小小的研究員?”
許頌意深吸一口氣,“那是國內頂尖研究院,並不普通,更何況我隻是在美國讀了一個博,不是做出了什麼卓越的貢獻。”
研究院裡比她優秀的人多的是,她隻是在麻省理工讀了博士,研究所裡還有人從斯坦福、巴黎薩克雷等等優秀學校碩博連讀學成歸來的,她怎麼就不可以?
“你翅膀硬了,總有一天會後悔你今天的選擇。”
許頌意再也忍不住看向她,“我今天不想跟你吵架,能不能不要再談論這件事。”
“你以為我想和你吵?”溫若秋放下碗筷回了臥室。
許頌意抿唇吃飯,吃過飯後她回到自己的臥室裡,許頌意坐在書桌前從書架上拿出一本厚厚的習題冊。
每隔幾頁就夾雜著一張卡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