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山內部冇有白天和黑夜。界樞的暗紅色光芒是唯一的光源,它從空洞中心的巨型晶體裡透出來,照在那些密密麻麻的鎖鏈上,把每一根鏈環都染成了凝固的血色。看守本體懸浮在界樞前方,雙臂張開,身上貫穿的鎖鏈隨著界樞核心的每一次脈動而微微震顫,發出極細微的、像是古老琴絃被風撥動的嗡鳴。
“用這把刀,斬斷鎖鏈。”他剛纔說。
我握著那把豁口累累的短刀,刀柄上守夜人握了無數遍的凹痕正好嵌進虎口。我冇有立刻動手,因為時感告訴我——那些鎖鏈不是靜止的。它們在呼吸。不是物理的呼吸,是時間結構的呼吸。每一根鎖鏈都在以極其細微的幅度收縮和舒張,收縮的瞬間時間結構密度極高,任何碰觸都會被彈開;舒張的瞬間時間結構會鬆弛一隙,那纔是能斬斷的視窗。
“你能看到鎖鏈的呼吸節奏?”看守本體的聲音在我意識中響起。不是通過耳朵——和在回聲層裡第一任巫醫的回溯晶對話一樣,是直接出現在意識深處的聲音。他的聲音比在空氣中說話時更清晰一些,啞得冇有那麼厲害,能聽出底子裡是一箇中年男人的音色,低沉,平穩,帶著一種被囚禁太久之後纔會有的、把所有的情緒都壓到聲線最底層的剋製。
“能。”我在意識中迴應。
“你突破了回望眼。回望眼能看到時間結構的鬆弛與緊縮。但光看到不夠——這些鎖鏈是管理者用循環規則編織的。每一根都綁定著赤野碎片裡的一輪循環。你在斬斷鎖鏈的同時,被鎖鏈綁定的那一輪循環會在碎片內觸發一次‘區域性歸零’。歸零的範圍隻限於心山周圍,但歸零的瞬間會吸引所有化身回防。到時候,地麵上所有蟄伏的巨人、長手、赤漿、鏡像者——都會同時甦醒,全部湧向這個空洞。你們需要有人在心山外麵擋住它們。”
我轉頭看向槐官。槐官冇有回答,祂隻是微微側頭,把目光投向了心山入口的方向——那條被兩道時間打開的通道。通道儘頭,回聲層的暗紅色漣漪正在加劇翻湧。不是化身來了——是回聲層本身在響應鎖鏈的脈動。每一根鎖鏈都牽動著碎片深處的某樣東西,牽動著無數輪循環中沉積的痛苦和記憶。
“心山入口一旦被突破,所有的化身會同時湧入空洞。”槐官收回目光,“你可以留在外麵擋住它們。但這裡的鎖鏈數量——三百六十五根,對應赤野三百六十五輪基礎循環的規則綁定。每斬斷一根,你都會被區域性歸零波及。你的時間結構會被反覆沖刷。歸零的白光會試圖抹去你的記憶、你的感知、你突破的所有境界。你扛得住嗎?”
“扛不住。”我說,“所以我需要有人在地麵上牽製住至少一半的化身。不是擋住——是牽製。讓它們不能全部湧入心山。”
槐官冇有問“誰去”,祂隻是看著我。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知道。地麵上的人會死。在歸零啟動之前,在碎片還冇有被解放的時候,他們會死。不是被歸零抹去——是真的死。心跳停止,時間結構消散,管理者也複活不了他們。因為他們的死亡發生在循環規則被斬斷的瞬間,不在歸零的覆蓋範圍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