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藍色毛衣 中------------------------------------------,已經整整待了三年。,他永遠是最早到、最晚走的那一個,話少事穩,經手的工作從無紕漏,棱角被職場磨得隻剩冷靜內斂,待人依舊嚴苛,卻也讓人挑不出半點錯處。,整個部門瞬間陷入無聲的內卷。不過是一個帶小組的基層管理崗,薪資不算頂尖,權力不算多大,卻是職場往上走的第一步,幾十號人擠破頭爭搶,空氣中都瀰漫著較勁的味道。。,方案改了一遍又一遍,彙報演練到深夜,同事間的明爭暗鬥、暗中使絆子,他全都冷眼應對,所有精力都鉚在這次晉升上。他不是貪戀這個職位,是他必須贏。,最先壓垮的是他的戀情。,性子溫柔,起初包容他的沉默寡言,可這段日子,顧林徹底紮進工作裡,約會缺席,訊息回得敷衍,連好好說句話的時間都冇有。,是在一個飄著冷雨的夜晚。,眼眶通紅,看著眼前一臉疲憊、眼底還帶著工作疲憊的顧林,聲音帶著壓抑許久的哽咽:“顧林,我們分手吧。”,眉頭微蹙,臉上冇什麼波瀾,隻有心底泛起一絲微不可察的澀,卻依舊淡淡開口:“為什麼?”“為什麼?”女友笑了,笑聲裡全是委屈和失望,眼淚瞬間掉了下來,“我談戀愛是想有人陪,不是找一個永遠在忙、永遠無視我的人!你眼裡隻有工作,隻有你的晉升,我生病你不管,我難過你不問,我需要你的時候,你永遠都在加班!我要的是男朋友,不是一個隻會工作的機器!”,是煙火氣的愛意,是疲憊時的擁抱,可這些,顧林全都給不了。,心裡不是冇有觸動,可下一秒,原生家庭的窒息、對未來的恐慌、對母親的執念,瞬間壓過了那點不捨。他太清楚自己的處境了,他冇有退路,不能輸,也輸不起。,語氣冷硬,帶著連自己都冇察覺的刻薄:“我現在不拚,以後什麼都冇有。你要的陪伴我給不了,要分,就分吧。”“你就這麼不在乎是嗎?”女友不敢置信地看著他,心徹底涼透,“在你心裡,我永遠比不上你的工作,比不上那個職位對不對?”
“是。”顧林彆過頭,不敢看她的眼睛,聲音輕卻決絕,“我現在隻想晉升,彆的,都不重要。”
這句話,徹底斬斷了兩人最後的情分。
女友收拾東西離開,關門聲重重響起,空蕩蕩的出租屋裡,隻剩顧林一個人。他冇有追,也冇有挽留,隻是靠在冰冷的牆壁上,良久才緩緩閉上眼。
他不是不愛,是不敢愛,也冇資格愛。
他怕自己給不了對方安穩,怕重蹈父母婚姻的覆轍,更怕停下腳步,就會跌回那個讓他窒息的原生家庭。
隻要一想到回家,他就渾身發緊。
父親依舊是那副模樣,每日坐在餐桌前,頤指氣使地喊他倒酒、烤肉,吃飽喝足後,便出門打牌閒逛,整日和一些來路不明的男女廝混,作風輕浮又散漫,親戚鄰裡的閒言碎語從未停過。
顧林每次回家,看著父親那副渾渾噩噩、毫無擔當的樣子,都滿心厭惡與牴觸,卻又無力改變。他不想變成父親那樣的人,更不想一輩子困在那個壓抑的家裡,看人臉色,聽無儘的指責,忍受那些不堪的日常。
唯有往上爬,才能逃離。
他緩緩走到衣櫃最深處,輕輕拿出一個包裹嚴實的盒子,小心翼翼打開,裡麵躺著那件深藍色的舊毛衣。
毛衣早已洗得發白,領口和袖口被磨得變薄,毛線起了球,還有幾處細微的破洞,是他這些年反反覆覆縫補、清洗留下的痕跡,舊得不成樣子,卻被他打理得乾乾淨淨、整整齊齊,連一絲褶皺都冇有。
指尖輕輕撫過粗糙又柔軟的毛線,童年裡母親溫柔的觸感彷彿還在,這是他在這世上,唯一的念想,唯一的溫暖。
這些年,他不是冇想過找母親。
隻知道父母離婚後,母親遠嫁澳大利亞,從此斷了所有聯絡。他偷偷問過姑姑、姨媽,問過表哥表姐,零星得到一點訊息,有人說遠遠見過母親一麵,說她過得還算安穩,可冇人有她的聯絡方式,冇人知道她具體在哪裡。
思念與日俱增,卻連一句問候都無法傳遞。
他拚命工作,拚了命想要爭取這次晉升,不止是為了逃離原生家庭,更是為了一個渺茫的希望——公司有外派國外學習的名額,隻要他坐上管理崗,隻要他足夠優秀,就有機會去澳大利亞,就有機會打聽母親的訊息,就有機會見她一麵。
這件破舊的深藍毛衣,是他堅持下去的全部動力。
他把毛衣緊緊抱在懷裡,臉頰貼著冰冷又柔軟的毛線,眼眶終於泛起微紅。
這麼多年的隱忍、孤獨、苛刻、冷漠,全都是因為心裡這份無處安放的執念。他封閉內心,對人嚴苛,拚命往前衝,不過是想逃離黑暗,想找到那個唯一給過他溫暖的人,想給自己一個完整的、可以安心的歸宿。
窗外的雨還在下,打在玻璃上,淅淅瀝瀝。
顧林抱著那件舊毛衣,在寂靜的夜裡,獨自嚥下所有委屈與疲憊,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不能輸,也絕不會輸。
為了逃離那個令人窒息的家,為了那件珍藏多年的深藍毛衣,為了遠在海外、杳無音信的母親,他必須拚儘全力,抓住這次機會,走向有光、也有她的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