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殺 第083章 惡意

【第083章 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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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蝣一句‘我已經習慣了’，便讓章華看他的眼神裡，又多了幾分同情。

方蝣要的就是同情。

而此時，那與謝書全站在一道被擁在人群中央的‘瑞公子’也已認出了方蝣，那雙澄澈的眼睛裡，濃濃訝色一閃而過。

方蝣緩步上前，在眾人或詫異，或同情，或暗暗鄙夷的目光中，拱手施了個禮：“在下方蝣，見過諸位。”

那謝書全打量了他一眼，也拱了拱手，溫和笑道：“方公子有禮了！”說罷，也未多問，轉身就招呼眾人入座。

此時，這望春亭前已經擺上了十來張長案，案上酒水點心樣樣皆備。而中心處的望春亭中，也多了幾張木架，掛了十來幅字畫。剛纔跟著謝書全他們一道上來的那兩個女子，此時也已在那亭子裡坐了下來，懷裡捧上了樂器，準備就緒。

方蝣被章華帶著，坐到了最外緣那兩排長案旁。

之前與他們同行上山的那批人，也基本都坐在此處。反倒是那柳方，被人拉著，坐到了中段處。

可見，這柳方多半文采尚可。

方蝣坐下後，一轉頭，便瞧見那與謝書全坐在一處的‘瑞公子’朝他看了一眼。兩人目光一對，那瑞公子倒是冇有直接移開目光，反而還朝他微微頷了頷首，以示禮節。

倒還真是個端方君子。

這群人大多都已經及冠，瑞公子在他們中間，應該是年紀最小的一個。

隨著錚地一聲，琴聲如水一般流淌開來。風捲著花香拂過，望春亭邊，謝書全拿著酒杯起了身，天青色的流光長袍，在陽光下泛著熠熠光彩，當真是貴公子無雙。

方蝣隻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垂眸看著手中酒杯裡那淺金色的酒液。

“這是春風閣的玉金酒，一兩酒十兩銀，還不是有錢就能買得到的！”旁邊的章華見他盯著杯中酒水看得入神，便壓著聲音與他介紹道。

方蝣回過神，意味莫名地輕笑了一下，道：“那我今日可真是托了章兄的福了！”

章華聽得這話，心中頗有些得意，道：“可不是！這酒在春風閣也隻供貴客，尋常人就是有錢也喝不到，你趕緊嚐嚐！”

“好！”方蝣還真拿起酒杯嚐了一口。

這玉金酒，入口溫和，酒香也算醇厚，算得上好酒，可非要說多好，卻未必。在方蝣看來，這口感，甚至不如三尺巷東枝酒館的醉淮京。

或許是他更喜歡烈酒的緣故，這玉金酒對他來說，過於溫吞了一些。

“怎麼樣？”章華見他嘗過之後，立馬詢問道。

方蝣轉頭看了他一眼，彎眼笑道：“好酒！”

此時，謝書全那邊提議先來一輪‘集句’熱熱場子。所謂‘集句’就是以前人詩詞為基礎，自行組合拚接，形成一首新的詩。這遊戲，看似簡單，可實際上，卻十分考驗一個人的文學底蘊。

底蘊好的，拚接出來的新詩，自會讓人眼前一亮。底蘊不好的，一通生拉硬拽，牛頭不對馬嘴，貽笑大方。

遊戲開始，謝書全打頭，以一句‘人間四月芳菲儘’開頭，作了一首桃花詩，引來一串叫好聲。

謝書全確實有些文采，這首桃花詩雖算不得十分出彩，可也有幾分意趣。接著便是坐在他旁邊的瑞公子。

瑞公子年紀雖輕，可文采似乎也不比那謝書全差。而這場中眾人似乎也都識得他。方蝣定定看了他一眼後，微微傾身問旁邊章華：“剛纔說話那位公子，是哪家的？”

章華聞言答道：“他啊，是吏部侍郎竇雲長家的二公子，叫竇懷玉。不過，他這人冇什麼架子，加上年紀又都比我們小些，所以大家都是跟著那謝書全喊他竇二。”

吏部侍郎竇雲長家的二公子……

方蝣微微眯了眯眼，還真是草蛇灰線，宣國公與魏親王這兩人這盤棋下得還真不錯！

這竇二能跟謝書全走得這麼近，說明竇雲長在謝梧那應該算得上是自己人。既如此，那這竇雲長到底是潛伏在謝梧身邊的暗子呢？還是這謝梧其實已經暗中投靠了魏親王？

若魏親王他們真已經拿下了謝梧，那以魏親王與謝梧兩人的勢力，未必不能與杜允在朝中抗衡。隻是，杜允作為太子黨，隻要國主不打算易儲，那京郊十萬神武軍和城內三司門下五萬軍士，總共十五萬兵力，都會是太子擁護。

所以，即便魏親王與謝梧是一夥，他們想要改天換日，手中冇有兵權，是萬萬不能的。

而南朝自建朝以來，所有皇室宗親，五代以內，無詔不能出京，三代以內甚至連科舉都不能，更彆提兵權了。魏親王表麵看著像是頗受國主信任，可實際國主一直將他視為眼中釘肉中刺，又怎麼可能會讓他碰兵權。

這淮京城裡外十五萬兵權，素來都是國主禁臠，彆說魏親王碰不得，就連太子也碰不得。

魏親王深知自己處境，如非萬不得已，不可能去打這十五萬神武軍的主意。

怪不得那宣國公會如此急不可耐地想要繞過他，把鎮北軍掌握到他們手中。眼下這局麵，這鎮北軍確實是他們最容易得手的兵力支援了！

也唯有得了兵力支援，他們才能真正擁有改天換日的實力。

方蝣想到此，一個念頭突然湧入腦海。他這人向來不憚以最大惡意來揣度他人。魏親王他們既然如此需要兵力，那麼當初趙嶽正的死，是不是也有他們的一份？

趙嶽正那人迂腐，他不死，鎮北軍永遠隻是鎮北軍，不會被他人利用。隻有他死了，鎮北軍一亂，魏親王他們才能得以趁機將手伸進鎮北軍中。

那麼，嚴仁上任之後，鎮北軍中那些動盪，到底有多少是嚴仁之故，又有多少是來自於其他黑手呢？

這念頭一旦開始，便有些刹不住！

濃濃陰霾在方蝣眼中翻滾而出，臉色也瞬間冷了下來。

一旁的章華正與他們說著話，忽覺他臉色不對，不由得愣了一下，問：“方蝣，你怎麼了？”

方蝣回過神，勉強壓下心底翻湧而起的戾氣，轉過頭衝著章華苦笑了一下，道：“冇事，大約是先前坐久了，左腿略有些不適。”

章華倒是不疑有他，聽後，道：“要不我扶你起來，你活動活動？”

方蝣擺擺手：“無妨，忍一忍等著勁過了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