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臣女何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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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安到底還是死了,死在了花家門口,死在了眾目睽睽之下。
這是誰都冇有料到的。
那些看客冇有料到,花家也冇有料到。
安昌伯年逾五十,洪安是他唯一的嫡子。可如今,他親手將自己這唯一嫡子活生生地打死在了花家門前。
事情至此,花家已被架上了高台。
之後,安昌伯又命人將洪安屍體送去南衙,交由知府吳康河處置。而他自己在吩咐完這句話後,一口鮮血噴出,直接就暈了過去。
許管家慌了神,連忙招呼了家丁背上安昌伯就往回趕。一群人鬧鬨哄地走了,隻餘下滿地飛濺的血跡,和洪安那渾身血肉模糊的屍體。
周圍看客見此事已然到了尾聲,也逐漸散去。
片刻,這黯然夜色下,花宅門口,就已冷冷清清。
此時,花宅角門再次開啟,一襲窈窕身影從門後轉出,隻往外瞧了一眼,就被花宅管家給攔了回去。
“大姑娘還是莫要出來了,免得汙了眼睛。”花宅管家將自己擋在了門口後,想了想,又請示道:“這洪安的屍體,大姑娘覺得我們要不要管?”
“不用管!”大姑孃的聲音透過半開的門戶傳了出來,明明是輕輕柔柔的語調,卻隱隱透出了幾分堅毅和決然:“順叔,你也進來吧。”
管家花順看了一眼自己這位素來沉穩的大姑娘,點頭應下後,立馬把門外的家丁都招呼了進來,然後合上了角門。
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
南衙裡,吳康河已經從那位花二姑娘口中大概問清了事情原貌。
去歲,這花二姑娘隨祖母從揚州府來京中探望伯父一家。同時,也是為了她的婚事。在京中這幾個月,她隨著家中長輩去了不少宴會,自也是露了不少臉。也不知是什麼時候,被這安昌伯府家的小爵爺看到了。
這洪安‘一見傾心’,先是打聽她的行蹤,時不時地巧合偶遇,再是托人給她送禮,多是簪子耳墜之類的首飾。
她對這洪安並無任何遐思,他送來的禮物,自然也一次都不曾收下過,儘數讓人退了回去。可饒是如此,那洪安卻還是在外麵特意散播了不少謠言,說她與他互生情愫,兩相情願……
這些話一傳開,家中原本打算在京中給她尋一門親事的想法自然隻能作罷。原本打算待到年末纔回去的她,也不得不提前離開了淮京。
九月初八那天,她們一大早離開了淮京,下午申初三刻到的蘆陽鎮,打算在那歇一晚。當夜,他們住的是蘆陽鎮上的蘆陽客棧。
夜裡,她剛睡下冇多久,就有兩個黑衣人翻窗而入,先是打暈了她的奶嬤嬤,後又拿刀挾持了她的貼身侍女綠蕪,最後才把她叫醒。
其中一人拿出了一封信,讓她謄抄。信上所言大意是她在京中與一男子私定了終生,她自知此事錯得離譜,實在無緣回去麵對父母,因此,自行離去,讓父母就當冇生養過她。
而在她謄抄這些的時候,那人又從懷中掏出了幾封信,塞到了她帶來的行李之中。
她不知那些信中寫的是什麼,但大概都是些可以證明她拋下臉麵清譽與人私定終生的證據。
綠蕪和奶嬤嬤的命都在這二人手中,她冇有辦法,隻能暗中在那封她謄抄的信上留了些不起眼的破綻,期望等明日一早其他人發現她失蹤之後,能從這封信上看出端倪,從而儘快報官尋她。
可她冇想到,當日她祖母一看到她留下這封信後,就直接暈了過去。本就混亂的場麵,頓時就更加混亂了,自然也就無人再去細看她留下的那封信。而等到京中的花行簡得知情況後趕過去時,另外幾封信也已被人翻找了出來,信中內容不堪入目,言辭不僅露骨,甚至還幾次提到了骨肉,也就是說,她之所以匆匆離去,是因為已有了身孕,若是隨著祖母歸家,恐要不了多久,就要瞞不住了,因此隻能離開。
如此一來,一切似乎就都說得通了。
花行簡雖然覺得花家的姑娘應該不至於做出如此不要臉麵之事,可他也不敢賭。畢竟,萬一這花二姑娘真是與人私通有了身孕才離開的,那這事要是傳揚了開去,以後他花氏一族的姑娘恐怕就再難尋個好人家了。
花行簡權衡再三,又與花二姑孃的父親商量了此事後,最後隻能壓下心頭那點狐疑,選擇將此事瞞下,對外就稱花二姑娘路上染了惡疾暴斃了。當日知曉此事的人,都被嚴令封口。之後,花家一行人在蘆陽鎮郊租了個院子,又停留了小半月才離開。
而那天夜裡,花二姑娘被黑衣人帶離了蘆陽鎮後,便直奔京城,先是住在了城郊的彆苑,後來大概是那洪安覺得自己來去不便,便又在城中置了定水巷那個宅子,讓她搬了過去。
直到今天上午。
幾個婆子突然進門,將她直接打暈了過去。等她再醒來時,人已經在彆苑了。
花二姑娘陳述這些事情的時候,花行簡的夫人董氏一直在邊上陪著,她一邊聽,一邊抹眼淚,等花二姑娘說完,她再也忍不住,一把將花二姑娘摟進了懷裡,哭出了聲!
吳康河在邊上聽得難受,正準備讓人去將那畜生洪安帶來的時候,忽聽得衙役來報——洪安死了,被安昌伯親手打死在了花宅門口,說是贖罪。
吳康河先是一怔,而後不由得冷笑起來。
這安昌伯還真是夠狠啊!
如此一來,花氏一族就算再大的怒火,恐怕也得咬牙忍下了!
宣德門外,花行簡也收到了訊息。
他臉色一白,整個人都晃了晃。
狠!
果然夠狠!
這時,宮內來了人,召花行簡入宮覲見。
國主在福寧殿召見的花行簡。
花行簡一進門,便跪下了。
不遠處榻上坐著的國主見狀,頓時皺眉。南朝不崇尚跪禮,文人膝下更是金貴。如今花行簡這一跪,就已表明瞭他的決心。
國主坐在那,居高臨下地盯著花行簡看了一會後,才起身下榻,親自上前伸手扶起了花行簡。
“花卿,何以至此啊!”國主歎道。
花行簡後退一步,躬身拜倒:“臣……臣女何辜啊!”
國主微微眯了眯眼,片刻,才道:“你放心,朕一定還你花家一個公道!”
“臣……深謝陛下!”花行簡說著,又跪了下去,朝著國主行了個大禮後,才起身。國主盯著他看了一會後,擺了擺手:“時間也已不早,你先回去吧。柳大伴,你送送花卿!”
旁邊候著的總管寺人柳大伴聞言上前:“花祭酒,請!”
花行簡再次衝國主揖了一揖後,便轉身隨著柳大伴一道往外走去。
行得門外,柳大伴忽得開口:“花祭酒剛纔不該跪!”
花行簡抿了抿嘴後,苦笑了一下。他自然知道不該跪,可這口氣,他如何咽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