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殺 第266章 好福氣

【第266章 好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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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中早已收到訊息。

柳大伴的徒弟蘇青早已在宮門口等著。看到他們出現，蘇青上前，依次給他們見了禮，而後道：“國主體諒官人們舟車勞頓，一路辛苦，故而遣奴才前來傳話，讓諸位先回家休整！”

其實，皇帝見不見他們，也並不影響他知道徽州府那邊發生的事。

眼下，既然皇帝體諒，那自是再好不過了。

曹越領著方蝣等人謝過皇恩後，便準備離開。

可這時，蘇青卻又叫住了方蝣：“方官人，請留步！”

方蝣隻好停了下來。

曹越看了他一眼，當著蘇青的麵，也不好多說什麼，隻得先行離開。

等他們走遠，蘇青衝方蝣笑了一下，道：“方官人請隨奴纔來，國主要見您！”

方蝣聞言，隻好跟著蘇青往宮裡走。

進了宮門後，方蝣趕上蘇青，試探著問道：“貴人可知膳房的薑娘子？”

蘇青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隨即笑道：“哎呦，方官人喊我蘇寺人就行！”說著，又接上方蝣剛纔的問題：“薑娘子如今可是國主跟前的紅人，這宮中可以說是無人不知呢！”

方蝣聞言，笑了一下：“薑娘子還有這樣的本事呢！”

“可不是！”蘇青笑道：“不過，要我說，還得是方官人慧眼識人！”

“蘇寺人說笑了。我也就是湊巧，說到底，還是薑娘子她自己福氣好！”方蝣道。

蘇青又看了他一眼，道：“方官人的福氣也好著呢！”

方蝣笑笑：“借您吉言！”說著，扯下腰間荷包遞了出去：“討個彩頭。蘇寺人彆嫌棄！”

蘇青入手一掂，沉甸甸的，當即眼睛微亮，之前他就聽說，這方蝣出手大方，果然名不虛傳！

他臉上的笑容頓時更真切了幾分。

之後，他明顯熱絡了幾分，主動跟方蝣講了幾件薑娘子的事，都是好事。

方蝣笑眯眯地聽著，也不主動多問什麼。

很快，他們就到了福寧殿外。

蘇青讓方蝣先在門外候著，他進去通傳。

方蝣在門外站著。

福寧殿地基高，站在廊下，抬眸望去，遠處宮殿層層，飛簷高挑。

風拂過，原本灰濛濛的天空中，忽然就綻出了一絲光亮，徑直落到了那些被雨水沖刷得十分乾淨的琉璃瓦上。

琉璃生光，璀璨耀目，幾乎讓人不能直視。

方蝣眯著眼，虛虛地望著那片光亮，正走神，殿內傳來了腳步聲。

“方官人，請！”

方蝣回過神，轉身跨進了那高高的門檻。

寬闊的大殿內，白日裡也依舊點著燭火。

國主穿著一身明黃色的錦袍，半倚在窗邊的榻上。看著方蝣跟在蘇青後頭，一瘸一拐地走進來，他眼中閃過了些許探究。

“臣方蝣，拜見國主！”方蝣站定後，恭恭敬敬行了大禮。

國主盯著他，半晌冇有作聲。方蝣保持著揖禮的姿勢，彎腰站在那，不敢直身。

好一會兒，國主才一揮手，道：“大伴，給方蝣搬個凳子。”

“唉！”

柳大伴很快便將一個小小的腳凳放到了他身後。

“坐吧！”國主再次開口，方蝣又謝了恩後，才直身坐下。

剛坐穩，就聽得國主問道：“聽說，此次歙城之亂，是你先發現的不對勁？”

方蝣回答：“其實，曹侍郎當時也已發覺，隻不過他當時與常平司的人在一塊，不好有所行動，便被臣得了先機。”

“是嗎？那你跟我講講，你是怎麼發現的不對勁？曹卿來的摺子裡，寫的簡單，看得人雲裡霧裡的！”國主笑眯眯地，彷彿隻是好奇。

方蝣有些不好意思地抬手撓了撓腦袋，道：“其實說來也巧。當時，我與曹侍郎見過了徽州知府後，我實在是饑餓難耐，就想上街尋個麪店吃碗麪。結果，尋著尋著就尋去了難民營。徽州知府當時跟我們提過他收攏了部分難民到城中，可臣到了難民營後，發現他撒了謊！他在城中收攏的難民，遠比他告訴我們的要多！那麼多難民，擠在那片難民營裡，可負責看守的人卻不多。當時與我一道的那個神武軍小將去檢視情況的時候，還發現，難民營裡有不少難民死了就被扔在那，根本無人收屍，其他難民的情況看著也不是很好。臣當時聽後，便覺得可能要出事。”說著，他又訕笑了一下，道：“不敢瞞國主，其實，當時臣也不確定徽州知府他們想做什麼，隻是直覺這城中恐怕要出事，而當時臣和曹侍郎總共也隻帶了五六個人入城，臣……臣心裡有點慌，所以就趕緊讓那神武軍小將回京求援！冇想到，誤打誤撞地，倒是救了自己！”

這當然並非實話，可這應該是皇帝會想聽到的答案。

果然，皇帝笑了起來，道：“這麼說來，你是瞎貓碰上了死耗子，運氣好，正好撞上了！”

方蝣也跟著嗬嗬笑了兩聲。

“我聽說，當時還有個江湖人士幫了你們？”皇帝又問。

方蝣點頭：“是有這麼個人。不過，臣冇碰上。臣之前聽戚將軍說，是那神武軍小將出城求援時，被人追殺，正好碰上了那位俠士。那俠士當時應是問了情況，纔會入城相助的！”

皇帝對於方蝣這回答，並未懷疑什麼。

當初那些事，早在一個多月前，神武軍統領戚望就已在送回京的摺子裡寫得清清楚楚。而方蝣剛纔所說，與戚望當時在摺子裡寫的基本一致。

當然，皇帝之所以提起這江湖人士，也並非懷疑什麼。

他隻想看看這方蝣，是不是真老實！

如今看來，這小子或許有些小聰明，但在他麵前，倒是還算老實。

如此，甚好！

皇帝滿意地看著方蝣，又笑道：“聽說，這次為了賑災，你自己掏了不少腰包？”

方蝣訕笑一下：“其實也冇多少。臣對這水利之事，並不懂，想來想去，也就隻有兜裡那幾個臭錢能派上點用場。臣蒙陛下不棄，得陛下欽點為都水丞，總得做點什麼，否則又如何對得起陛下厚愛！”

皇帝哈哈笑了起來：“你倒是也有自知之明！”

方蝣跟著笑了兩聲，臉上的尷尬和難為情，真切得讓人都有些不忍。

皇帝看著，愈發滿意。

“你這次表現不錯，再加上，上次你也算救駕有功，說吧，想要什麼賞！”

方蝣聞言，驀地眼睛一亮，激動得甚至連規矩都忘了，抬了頭徑直看向了皇帝：“臣想要什麼都可以嗎？”

旁邊柳大伴輕咳了一聲。

皇帝臉上笑意還在，和眼中神色驀然深邃了幾分。

“對，想要什麼都可以！”他答道，語氣已然冷冽了幾分。

方蝣卻像是冇察覺到一樣，徑直就開了口：“臣想讀書，陛下可否幫臣尋個老師？”

“讀書？”

皇帝愣了一下後，看他的眼神裡，明顯多了幾分異樣。

“為何想讀書？”皇帝問。

方蝣又訕笑了一下，道：“臣……臣就是覺得，臣如今也算是陛下的人，要是肚子裡一點墨水都冇有，就太給陛下丟人了！”

皇帝又笑了起來：“什麼給我丟人！你自己要麵子，可彆拿我當藉口！”

方蝣隻嘿嘿訕笑。

皇帝拿手點了他兩下後，又道：“不過，你知道上進，也是個好事。行，這事，我應了，回頭我挑好了人，會讓人去通知你！”

“謝陛下！”方蝣忙站了起來，躬身揖禮。

皇帝擺擺手，示意他起身後，又道：“行了，你這一路奔波，也辛苦了，早點回去休息吧！”

“是！謝陛下！臣告退！”方蝣又恭敬行了禮後，才往外退去。

他走後，皇帝一邊伸手接過柳大伴遞過來的茶，一邊輕笑道：“這方蝣，確實有幾分聰敏，怪不得曹卿想收他當義子呢！”

柳大伴不解道：“奴才……有些不明白。”

皇帝低頭喝了口茶，淡笑道：“你以為這小子說自己想唸書，是真想唸書呢！他是想借我的手給他自己找門路當靠山呢！”

“可是，曹侍郎不是還打算收他當義子嗎？”柳大伴依舊不解。

皇帝則道：“靠山哪有嫌多的！這小子怪不得做生意能掙錢呢，這心思活絡著呢！”

柳大伴一聽這話，笑了起來：“方官人心思再活絡，不也還是逃不過陛下您的火眼金睛嘛！”

皇帝對於柳大伴的這句恭維，挺是受用。

他笑了笑後，忽又問：“你說，這方蝣接連兩次立功，朕該給他賞點什麼好？”

柳大伴眨了眨眼：“要不您再賞他一個夫人？”

皇帝瞪了他一眼：“瞎出主意！”

柳大伴嘿嘿訕笑。

而皇帝再一咂摸，卻道：“不過，這方蝣也已及冠，按年紀，也確實該是說親的時候了！”說罷，他還真認真考慮了起來。

而此時，從福寧殿出來，還未走遠的方蝣，忽然被人叫住了。

“方官人，請留步！”來找他的，算是熟人，吳寺人。

吳寺人上前來後，立馬把準備送方蝣出宮的小寺人給打發走了。而後，他陪著方蝣一邊往外走，一邊道：“薑娘子聽說您入了宮，便讓奴纔過來，給您送些東西。”說罷，伸手從寬大的袖袋中掏出了兩個布袋。

這兩個布袋，一個裡麵裝的是銀子，一個裡麵裝的是糖果子。

方蝣接過後，問吳寺人：“薑娘子可好？”

吳寺人點頭：“陛下愛吃她做的東西，她自己性子也好，您放心，如今陛下離不得她，這底下的人啊，冇人敢得罪她的！”

“那就好！”方蝣道。

吳寺人看了他一眼後，欲言又止。

方蝣見狀，便道：“貴人有話儘管直說便是！”

“方官人喊我吳寺人即可！”吳寺人說著，訕笑了一下，而後又接著說道：“其實是我有一事想求方官人幫忙！”

方蝣略有些詫異地看了他一眼：“吳寺人請說！”

“我手底下有個叫六子的，前段時間犯了點事，被逐出了宮。他年紀不大，又淨了身，還是個孤兒，既無人可靠，手中也冇什麼錢財。所以，我想求方官人幫忙照看一二，給他找個活計！”吳寺人看著方蝣，一臉懇求之色。

這不是什麼難事，方蝣毫不猶豫就答應了下來：“你告訴我這六子如今在何處，待會我出宮後，就讓人去尋他。他可以先在我那藥材鋪裡當個幫工，正好我那還缺人手！”

吳寺人聽得這話，臉上卻是閃過了些許不自然。而後，他道：“他如今應該就在您那藥材鋪！”

方蝣不由挑眉。

吳寺人忙又解釋道：“他出宮之後，著實是冇地方去。薑娘子便說，讓他先到您那藥材鋪去找她丈夫，暫住一段時日，等他找到了去處再離開！”

“吳寺人不必緊張，我隻是有些驚訝而已。他在藥材鋪也好，正好省得我再去尋人了，您說是不是？”方蝣微笑道。

“多謝方官人！”吳寺人再次謝道。

“吳寺人不必如此客氣，小事而已。”方蝣笑笑。

兩人繼續往外走。

不多時，便到了宮門口。

方蝣作彆了吳寺人後，就往宮門外走去。下馬碑處，早有馬車在等著。丁茂站在車旁，正往他這邊翹首望著，瞧見他出來，當即大喜，忙迎了過來。

“你怎麼過來了？”方蝣問。

丁茂答道：“曹侍郎遣了人去家中傳話，說是國主召您入宮了。我反正等在家中無事，想著不如到這來等，就來了。”說著，又問方蝣：“公子可好？我聽陳舉說，您昨夜受了涼，還起了高熱！”

“就是受了點涼而已，不妨事！”方蝣不想讓丁茂在這事情上多糾結，連忙轉移了話題：“鋪子裡是不是多了個叫六子的？”

丁茂點頭：“今年十六，話不多，手腳倒是挺勤快。據說，老家已經冇人了。”

說話間，二人已到了馬車旁。

方蝣冇再多問。

丁茂扶著他上了車。馬車內，早鋪好了墊子，還備了茶水和糕點。

方蝣簡單吃了些後，隨著馬車晃悠，一路奔波的疲憊，漸漸從四肢百骸中泛了出來，很快，這神思便昏沉了起來。

再醒來時，車子已經在陽春街的宅子門口停著了，也不知已經停了多久。他躺在那冇有動，窗簾縫隙裡，隱約可以聽到丁茂和阿吉他們說話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