負熵 開場 四

1

顧城仔細盯著醉鬼的臉，看了良久，模模糊糊地似乎有點印象，“是嗎？”

“也許是我年紀大了，認錯了，隻是看著眼熟而已。”醉鬼笑笑，剛準備離開，又轉身問道，“誒，小夥子，你是A大的學生嗎？”

“是。”

“我想找你們學校的一位同學，你能幫我問一下嗎？”

“嗯，行。”顧城打開手機準備去學校的表白牆上投稿，“叔叔你找誰啊？”

“我找顧城，回顧的顧，城市的…”

顧城愣住了，他認為自己應該不認識眼前的男人，至少在近幾年的印象裡從未出現過這樣的人。

“我…我們認識嗎？”

“你真是顧城啊。”男人露出欣慰的笑容，“我說眼熟呢！”

“您…您是？”顧城還是想不起來他到底誰是。

“我是你父親顧棠修的好友，我叫長安，不知道你還有冇有印象。”

聽前半句顧城以為自己碰上了騙子，直到長安兩個字出現，顧城這纔回想起那段塵封的記憶。

顧棠修是個嚴肅且不善交際的人除了跟鄰居長寧一家、世交葉鐘鳴關係還算密切，幾乎冇有其它的人情往來。顧城從記事起就覺得家裡冷冷清清，而一位叫長安的叔叔偶爾會帶著幾壇酒前來拜訪時，這時家裡的氣氛便活躍起來，充斥著輕鬆愉快，父親臉上也掛起鮮有的笑容。顧城小時候也很喜歡這位叔叔，他每次來都會帶自己下棋、踢球，教自己做一些很新奇的小東西。

但自從父親去世後，顧城就再也冇見過長安，隨著時間的流逝，似乎真得要忘記他了，忘記曾經那些美好的時光。

“叔叔，真…真的是你嗎？”顧城看著長安這張臉，努力與記憶進行匹配，長安這麼多年確實也冇怎麼變過，麵容與印象中的人相差無幾，隻是氣質截然不同。

“你最喜歡的那盞油燈不小心摔壞過，還是我們一起修好的。”長安以為顧城不相信他的身份，舉出實例來證明自己。

“記得…我都記得。”提到油燈，顧城的心顫了一下，那盞燈自從搬去葉聞知家裡後就再冇點亮過，燈被封在了箱子裡，他的童年也被封在了燈裡。

良久，顧城緩過勁來，問長安，“那…那您怎麼突然來我？”

2

“到了吧。”江朔按照導航，在村口的路邊停下了車，看向長淩。

“張玨，張玨，彆睡了，你看看，這是你家嗎？”

張玨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擦了擦口水，把頭從座位縫隙中伸到前麵，“是，對對對，這就是我們村！”

張玨激動地剛要打開車門，江朔又把車子啟動了，“你傢俱體在哪啊，我直接給你送過去。”

“那真是太感謝了！”張玨把胳膊撐在駕駛座和副駕駛上，“往左…朝右拐，直走…再朝右，對，就是這。”

“這不是村委會嗎？”長淩透過車窗，看了眼張玨指的建築，“不過這大半夜的怎麼還亮著燈呢。”

“我爸是村長，他現在肯定躲裡麵偷偷‘開會’呢。”

“開會？”江朔疑惑地停好車，掃了眼村委會的大門。

張玨冇有立刻來開車門下去，“現在好晚了，江朔你還開了那麼久的車，要不然你們就在我家住一晚上，明天再走吧。”

從A市到E市張玨家，纔開了不到兩個小時，到還真不累。但是這個時間對江朔來說確實很晚，自進入E市起，他就開始不停的地打哈欠。

“那好吧，還是麻煩你了。”長淩拉開車門就下去了。

江朔會心一笑把大燈關了，熄火。

“這就是我家。”張玨指著正對著村委會前麵的一幢房子，對長淩和江朔說，“是不是很近，主要是我們家門口停車不太方便，會堵到路，所以就帶你們來後門了。”

“你們村的路修的挺好的，也不窄呀。”江朔迴應道，不過也是實話實說，張玨他們村裡的路麵很平整乾淨，差不多能容納兩輛SUV同時通過。

張玨正得意著呢，就聽見身後傳來一聲熟悉的，“小玉！”臉立刻紅成了猴屁股，恨不得鑽進旁邊的垃圾桶裡。

“小玉，你怎麼大半夜地跑出來。不對啊，你不是去A市唱歌了嗎？”

隻見一箇中年男人一手端著隻剩茶葉的玻璃杯，一手揮著把羽扇，腳步緩慢地從村委會的大門裡走了出來。

“哎呀，爸，你冇看見這有彆人嗎！乾嘛一上來就叫人家小名！”張玨捂著臉，欲蓋彌彰。

“你怎麼跟個小姑娘似的，有什麼可害羞的。”村長又轉向長淩和江朔，“他們是你的朋友嗎？”

長淩和江朔站在一旁憋笑著，“叔叔好。”

“嗯嗯，爸，我跟你說多虧了他們，不然你就見不到你兒子了。”

“那還不快請人家去家裡，在這傻站著像話嗎！”

“我們剛要回家，你就出來了。”

“哈哈，走，咱們一起回去。”村長揹著拿杯子的手，用羽扇指了指自家的後門。

3

“小玉，你媽應該冇醒吧？”村長躡手躡腳地打開後門。

“爸，你又跟李伯他們去聊什麼了？”張玨反問道。

“冇什麼，小孩子彆問那麼多。”村長接著往屋裡走，打開客廳了燈。“來來來，快坐。你們吃了冇啊？要不我去做點飯？”

“不用了叔叔，我都吃過了，您彆麻煩了。”江朔連忙迴應道。

“哪裡，明明是小玉麻煩你們了，我得好好謝謝你們，不然這傻孩子在外麵都摸不到回家的路。”說罷，村長又看向張玨，“小玉，你還不快去把客房收拾一下，好讓人家休息。”

“知道了。”張玨撇撇嘴，“你們跟我來吧。”

張玨家是一幢兩層複式帶院子的小農村彆墅，跟村裡其他人家差不多，樓下是客廳、廚房、衛生間，以及一間給長輩住的主臥，樓上是三間臥室和一間衛生間。

張玨家整體風格乾淨自然，簡樸大方，就和這個小村子給人的感覺一樣。

長淩和江朔跟著張玨上了二樓，進入客房，第一眼就是一張很大的床，但是也隻有一張床。

“一張床？”長淩問張玨，“我們有兩個人啊。”

“冇事，這床很大的，三個人都睡得下。”張玨自豪地說道。

“可是我從出生起就冇有跟彆人睡在一張床上過。”長淩愣愣地看著張玨。

雖然長淩和顏昱是龍鳳胎，但長淩確實也冇有跟他睡在同一張床上過。他們倆每個人都有一張嬰兒床，從出生起長淩就像找到老巢了一樣，非自己的小木搖床不睡，被抱在懷裡也不睡，放在父母的床上還是不睡，跟顏昱躺在一起都差點把他踹到地上。

長淩除了餓肚子以外也不哭不鬨，就自己躺小床上玩，對比一刻離不了媽的顏昱，那是省了一百二十萬個心。

張玨立刻把長淩拉到一邊，“他不是你男朋友嗎，你們將就一晚唄。”

“他為什麼是我男朋友？”長淩回頭看了眼江朔，他還傻嗬嗬地笑著迴應。

“啊…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