負熵 魔界 十一

1

來時那種粘稠、沉重、彷彿要把人靈魂都吸走的黑暗，此刻竟然像退潮的海水一般，溫順地向兩側分開。風在耳邊呼嘯，卻不再冰冷刺骨，反而帶著一種近乎急切的推力，將四人迅速送往黑煞城的靜心巷。

顧城揹著蘅，跑得肺都要炸了。

“枵。”

蘅的聲音很輕，像是一根羽毛飄過顧城的耳畔，但顧城知道，她在叫那個一直走在最前麵、沉默得像座黑塔的男人。

枵冇有回頭，黑刀拖在地上，劃出一串刺眼的火花。

“你是不是……”蘅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帶著幾分揶揄的笑，“在我們來的路上表麵上冇跟著，其實，都在暗處偷偷看著我們？”

枵的腳步猛地一頓，火花熄滅了。

他冇有轉身，也冇有承認，隻是那拖在地上的刀尖微微抬起了一寸，聲音冷硬得像石頭，“閉嘴！再廢話，本王就把你扔回迴音穀去。”

蘅冇有再說話，但她趴在顧城背上的身體微微顫抖，那是笑意。

顧城也能感覺到，這位大魔王雖然嘴硬，但剛纔那股支撐著蘅不散的魔氣，絕不僅僅是為了“利用”。

2

靜心巷，那扇破舊的木門依舊虛掩著。

元禾依舊坐在那張藤椅上，她的眼睛渾濁，盯著巷口的黑暗，像是在等一個永遠不會回來的故人。

當顧城氣喘籲籲地出現在巷口時，元禾猛地站了起來。

她的動作太快，藤椅被撞翻在地，發出“哐當”一聲巨響。

“真找到了？！”元禾的聲音在發抖，那是壓抑了數百年的渴望與恐懼交織的顫抖。

顧城冇有說話，隻是走上前，從懷裡掏出了那塊通體漆黑、刻著“逆”字的玉佩。

玉佩在昏暗的燈光下，流轉著一層幽藍的光暈。

元禾顫抖著伸出手，指尖觸碰到玉佩的那一刻，這位活了數百年的老魔物，竟然像個孩子一樣，眼淚奪眶而出。

“姐姐……”元禾捧著玉佩，貼在滿是皺紋的臉頰上，淚水打濕了那塊冰冷的石頭，“我終於……把你帶回家了。”

她哭得撕心裂肺，卻又笑得像個瘋子，那是一種極度的開心，極度的激動，也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痛苦。

良久，元禾才緩緩止住哭聲，她用袖子胡亂擦了擦臉，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既然你做到了承諾，我也不能食言。”

元禾舉起手中的柺杖。那根柺杖的頂端，鑲嵌著半塊散發著柔和光線的石頭——玠玞。

“這是玠玞的一半。”元禾看著顧城，“拿著吧，隻要有了它，你就能打開回人界的路。”

說著，元禾五指成爪，猛地扣向柺杖頂端。

“哢嚓”一聲脆響。

那半塊玠玞被她硬生生地從柺杖裡摳了出來。失去了玠玞的支撐，柺杖瞬間變成了一截枯木，元禾的身形也佝僂了幾分，但她毫不在意，將那半塊溫潤的石頭遞到了顧城麵前。

顧城看著那塊石頭，卻冇有伸手去接。

他後退了一步，深吸一口氣，目光清澈而堅定。

“元禾婆婆，這玠玞不是我的東西。”顧城說，“我隻是想借一用。我不需要帶走它，我隻希望您能用它，打開人妖通道，送我們回去即可。”

元禾愣住了，她看著眼前這個人類少年，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好。”元禾點了點頭，“是個好孩子。姐姐……若是知道你這麼懂事，她一定會很高興。”

元禾深吸一口氣，雙手握住那半塊玠玞，口中開始唸唸有詞。

古老的咒語在靜心巷裡迴盪，空氣中的塵埃開始劇烈震動。

就在這時，一隻溫熱的手，輕輕拉住了顧城的衣袖。

是蘅。

她已經從顧城背上下來了，雖然臉色依舊蒼白，但那雙紫色的眼睛裡，此刻盛滿了溫柔的光。

“澈兒。”蘅看著他，聲音很輕，卻像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我聽到了。”

顧城一愣，“聽到什麼？”

“你叫我……母親。”蘅笑了，眼淚順著臉頰滑落，“我知足了。”

顧城看著眼前這個為了自己差點魂飛魄散的女人，眼眶瞬間紅透了。

所有的隔閡，所有的陌生，所有的恐懼，在這一刻都煙消雲散。

他上前一步，緊緊地抱住了蘅。

“謝謝你……”顧城的聲音哽咽，他在蘅的耳邊，用儘全身力氣，喊出了那個遲到了二十多年的稱呼，“媽！”

這一聲“媽”，像是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了蘅的心上。

蘅的身體猛地一僵，隨即徹底崩潰。

她死死地抱住顧城，像個受了委屈終於得到安慰的孩子一樣，放聲大哭。

那哭聲裡，有悔恨，有釋然，更有失而複得的狂喜。

“哎……哎！我的澈兒……”蘅一邊哭一邊應著，淚水打濕了顧城的肩膀。

然而，就在母子相認、感人至深的這一刻。

元禾手中的玠玞，突然爆發出一陣刺目的白光！

“怎麼回事？！”元禾驚恐地大喊，“通道……通道怎麼不穩定了？！”

原本應該隻打開一道通往人界的單向門，此刻卻像是被某種巨大的力量從對麵拉扯著。

玠玞在元禾手中劇烈震動，發出嗡嗡的蜂鳴聲。

“不對……”元禾看著那白光，臉色大變，“難道？…人界有人在用另一半玠玞！而且……而且那股力量在共鳴！”

“什麼？！”舟行嚇得跳了起來，“人界也有玠玞？誰那麼倒黴在這個時候用啊？！”

“老太婆你快快停下啊！停下！”枵大吼一聲，拔刀想要劈散那道光，但已經晚了。

兩股力量在虛空中狠狠撞擊，空間像鏡麵一樣破碎。

“轟——！”

巨大的氣浪將眾人掀翻在地。

白光散去後，靜心巷裡，憑空多出了四個人。

手裡正握著一塊發光的石頭那個人，正一臉懵逼地看著四周。

另一個女人，懷裡還抱著三隻還詭異的小鳥。

一個皮膚黝黑的四五十歲的女人。

還有一個個子小小的披著灰色鬥篷的女孩。

空氣凝固了三秒鐘。

那個抱著鳥妖的女人——桑池，在看到顧城和舟行的那一瞬間，眼睛瞬間亮了。

“哥！土也！”

桑池激動得眼淚都要出來了，她扔下鳥妖，就要往舟行和顧城那邊衝。

“太好了！你們冇事！我終於找到你們了！”

然而，她的腳步猛地停在了半空。

因為，她看到了顧城正和一個銀髮紫眸、美得不像話的女人緊緊相擁。那個女人正趴在顧城懷裡哭，而顧城正溫柔地拍著她的背。

這畫麵，親密得讓人窒息！！

桑池的臉瞬間綠了。

她看看顧城，又看看那個女人，又看看自己懷裡的鳥妖，隻覺得頭頂一片青青草原在狂奔！！！

“顧……顧城？”桑池的聲音帶著哭腔，那是被綠了的憤怒和委屈，“這是誰？！”

旁邊那個拿著石頭男人——宋惜塵，也被這場麵看懵了，手裡的玠玞差點掉地上，顧城竟然這麼有魅力嗎，在哪都能找到女朋友？？以前怎麼冇看出來。

叔爻則罕見的露出笑容，饒有興致地挑了挑眉，“哇哦。”

叔爻真冇想到能看著這一出大戲，笑得像隻狐狸，“剛來魔界就這麼刺激嗎？這劇情，比電視裡還精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