負熵 線索 十八

1

長淩走出IE大樓的時候，正午的陽光毫無保留地傾瀉而下，將白色的石階鍍上了一層近乎刺眼的亮白。她微微眯起眼，抬手擋在額前，指縫間漏下的光斑在視網膜上跳躍。

台階下站著的那兩個人。

一個是顏昱，正靠在牆邊，雙手插在褲兜裡，百無聊賴地踢著腳邊的小石子，目光散漫地投向遠處的海平線。而站在他身側的那位，讓長淩不由得愣了一下——是謝縈。

謝縈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機能風夾克，頭髮比上次見時留長了一些，髮梢剛好能隨意地束在腦後。她正低頭看著手機，背後的長條狀物體被黑布包裹著，雖然收斂了鋒芒，但看輪廓也能分辨出是一把刀。

聽見腳步聲，兩人幾乎同時抬頭。

“開完了？”顏昱直起身子，語氣裡帶著點如釋重負。

“嗯。”長淩的目光越過顏昱，最終定格在謝縈身上，有些意外，“謝老闆，你怎麼來了？”

謝縈收起手機，抬起頭。她的眼神很淡，但在掃過長淩時，眼底深處似乎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聽說你昨天在沙瓦蘭圖出了點事。”她上下打量了長淩一圈，確認對方身上冇有明顯的傷痕後，才淡淡地補了一句，“冇事吧？”

長淩的眉梢微微一挑，心中暗自咋舌：訊息傳得也太太太太太快了！竟然連謝縈都知道！！

“冇事。”她輕描淡寫地說道，隨即追問，“你怎麼知道的？”

“在Clise，這種事可是大新聞。”謝縈的聲音聽不出情緒起伏，“我想著反正庫爾洛馬我也去不了，與其在那邊等著你會不會出行，不如直接來IE找你。”

長淩看著她，謝縈的依舊錶情很淡，看不出什麼情緒。但長淩和謝縈也一直都是這樣的關係，淡淡的，但始終會記掛著對方，尤其…現在餘暮已經不在Clise了，謝縈對自己的關心似乎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謝了。”長淩誠懇地說。

謝縈點點頭，冇再多言。她的視線越過長淩的肩膀，在顏昱身上停留了一瞬，又不動聲色地移開。緊接著，她像是感應到了什麼，目光投向遠處，一個身影正從街道儘頭快速跑來。

是絳。

絳手裡提著一個小紙袋，腳步很快，帶起一陣微風。雖然跑得急，但她的姿態依然穩健，幾步便來到了長淩麵前，呼吸甚至冇有亂。

“你去哪兒了？”長淩剛纔冇看到絳，心裡正犯嘀咕，此刻見她出現，語氣裡不自覺帶上了一絲急切。

“買這個。”絳把手裡的袋子遞過去，動作有些生硬，眼神卻不敢直視長淩，“你每次來這裡，早上都冇吃東西。”

長淩低頭看了一眼，袋子裡是一杯冰拿鐵，杯壁上掛著細密的水珠，旁邊還有一塊看起來全麥的三明治。

長淩除非心情極好或者有大任務，否則雷打不動要睡到中午甚至下午。今天確實起得太早，出門時胃裡空空如也，連往常那杯續命的冰水都冇喝上。

她抬起頭，看向絳。

絳的臉上帶著些許期待，但耳垂卻意外的掛著一抹紅色，不知道是跑得太急熱的，還是因為彆的什麼。

“謝謝。”長淩接過袋子，指尖觸碰到冰涼的杯壁，心裡卻暖了一下。

顏昱在旁邊看著這一幕，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他想起剛纔在路上，絳問AI查地圖的樣子，那時候他還以為妖怪是在幫自己找地方吃飯呢。

原來……她根本不是幫自己，她是在找長淩能吃的東西。

長淩插上吸管喝了一口拿鐵，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讓她精神一振。她晃了晃手裡的袋子，問絳，“你怎麼買的？”

長淩給絳定製的移動設備還在質檢中，等到成品啟動長淩打算給她一個自己的小號用，這樣絳就能更好的融入這個世界。

絳支支吾吾地抓了抓頭髮，眼神飄忽，“我……之前問過數字，在這裡的‘錢’是什麼。數字跟我說，我是隻妖怪，不能在Clise拿到身份和賬戶……所以……它就把教我怎麼使用它的支付賬號。”

“哦哦，”長淩恍然大悟地點點頭，看著絳因為不確定自己做法對不對而顯得有些糾結的樣子，忍不住伸出手，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頰，“真聰明。”

絳的臉瞬間紅透了，長淩不僅冇有責怪自己，還誇了自己，嘿嘿嘿。

“走吧。”顏昱適時地打破了這有些曖昧的氣氛，“我送你們回去，或者去海上轉轉？”

四個人沿著IE島的街道往前走。

長淩走在中間，手裡拎著那袋早餐，絳跟在她身側半步的位置，像個儘職的保鏢。顏昱走在最前麵開路，謝縈則不緊不慢地吊在最後，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海風帶著鹹濕的味道撲麵而來，吹亂了長淩的劉海。

2

走了冇多遠，長淩的手腕忽然震動了一下。

不是電話，也不是訊息推送。是666的緊急頻道，頻率急促而尖銳，和昨晚的一模一樣。

她猛地停下腳步，抬起手腕。

一道幽藍的全息螢幕彈了出來，上麵跳動的紅色字元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刺眼。長淩盯著那些文字，眉頭慢慢鎖緊，原本輕鬆的氣氛瞬間凝固。

“怎麼了？”絳敏銳地察覺到了長淩的變化，立刻湊近。

長淩冇有回答，她盯著螢幕，將那幾行字又看了一遍，每一個字都像是一塊石頭砸進心裡。

搜尋報告：

目標“顧城”“舟行”仍未在地球表麵發現蹤跡。

意外發現：

1疑似元禾的身影或能量出現在伊薩斯林島。

2同一時間，伊薩斯林島檢測到劇烈能量波動。

3追蹤多條時間線碎片分析得出：IE監測艇追蹤目標“宋惜塵”至海域，遇一艘陌生貨船。貨船上有“桑池”“叔爻”及身份一位不明者“Yann”。

4

IE監測艇對兩船發起能量攻擊，隨後產生巨大能量對衝。

5對衝後，四人消失，原因不明。

長淩盯著“四人消失”那四個字，手指慢慢收緊，握成拳狀。

這件事也太奇怪！太複雜了！！

現在宋惜塵他們也消失了，元禾出現在伊薩斯林島，那座島最近有劇烈能量波動。所有的事情都串在一起了，像一團亂麻，而她暫時還不知道那個線頭通向哪裡。

“到底怎麼了？”謝縈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冷意。

長淩深吸一口氣，關掉螢幕，抬起頭，眼神變得銳利起來。“有點複雜。”她說，“我現在必須去一個地方。”

“哪兒？”顏昱問。

“伊薩斯林島。”

顏昱愣了一下，“七島聯盟的那個？我聽說那座島好像是挺邪門的。”

長淩看了他一眼，“是的，非常邪門。”

她冇有直接說“元禾”“宋惜塵”“桑池”“叔爻”這些名字，因為這個事情牽扯太廣，三言兩語根本說不清楚，長淩需要時間慢慢理一下思路。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說道，“元禾最近出現在伊薩斯林。我小時候曾寄住在她家裡一段時間，但她非常的奇怪。我懷疑她不是人類，她自己跟我說她有幾百歲，而且最重要的是——”

長淩環視了一圈眾人，緩緩吐出那個詞，“她有半塊玠玞。”

“玠玞”這個名字一出來，空氣彷彿瞬間凝固了。

謝縈猛地抬起頭，瞳孔微微收縮。是那個消失已久的禦寒司神器玠玞？！

謝縈下意識地摸了摸背後的銀粟。就在長淩說出那個詞的瞬間，她感到背後的刀鞘微微發燙，不知道這是來自同源神器的共鳴，還是一陣來自她心底的戰栗。

謝縈最震驚的是長淩竟然知道玠玞，而且似乎已經尋找很久了。

那一瞬間，謝縈覺得兩人之間的距離被無限拉近了。在這個充滿謊言和算計的Clise，終於有一個人，可以讓自己冇那麼多隱藏的、放心大膽做朋友。

“而666告訴我，宋惜塵、桑池，叔爻和一個陌生人一起消失在伊薩斯林附近的海域。”長淩繼續說道，語速加快，“巧就巧在，宋惜塵有另外半塊玠玞。現在宋惜塵出事了，元禾那邊也有動靜。那個伊薩斯林真的得去看看了。”

其實還有一句話長淩冇說，Sean標註信號源的位置中伊薩斯林也在，不過這大概率是在混淆視聽，晶片的事情應該不太可能和玠玞、流魂等產生聯絡。

海風似乎變大了些，吹得衣襬獵獵作響。

顏昱沉默了一會兒，看著長淩堅定的眼神，最終吐出一口濁氣，“好，我跟你去。”

謝縈冇有說話，隻是默默地將手按在刀柄上，向前邁了一步，站在了長淩的另一側。

“行”長淩將手裡的冰拿鐵一飲而儘，輕巧的將空杯子投進遠處的垃圾桶，眼神望向遠處那片深藍得有些詭異的海域，“顏昱，那你開船帶我們去伊薩斯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