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奇普瑞拉比黃晚榆想象的要正常,不,不是正常,是“看起來正常”。
碼頭是水泥的,路燈是亮的,遠處還有幾棟看起來像民居的建築。甚至能看見有人在小路上走動,聽見狗叫聲。
這裡像個小縣城,和Clise高度的科技發展還是有點區彆,但是不大,至少目前看來很正常。
但越正常,越不對勁。
疤臉男人帶著他們穿過碼頭,走進一條窄巷。兩邊的房子灰撲撲的,窗戶都關得很緊,偶爾有人從窗簾後麵探出頭來看一眼,又迅速縮回去。
“這地方…”宋惜塵低聲開口。
七島聯盟其實也不算什麼太平地方,宋惜塵幾乎不會踏足,以前有聯絡的時候,也都是克萊斯親自處理各種關係事務。
如果這個時候克萊斯還在多好啊…
“彆說話。”疤臉男人頭也不回,“跟著走。”
走了大約十分鐘,他們被帶到一棟三層高的建築前。門口掛著塊牌子,上麵寫著“奇普瑞拉港務管理處”。
疤臉男人推開門,把他們讓進去。
裡麵是一個大廳,空蕩蕩的,隻有幾張長椅和一張櫃檯。櫃檯後麵坐著一個老頭,戴著老花鏡,正在看什麼檔案。
“人帶到了。”疤臉男人說。
老頭抬起頭,看了他們一眼。
那眼神很奇怪,不像是看人,更像是看貨物。
“五個?”他問。
“五個。”
老頭點點頭,“證件。”
五個人把各自的證件——或者勉強能稱為證件的東西放到櫃檯上。
老頭一個個看過去。
看到江朔的,他頓了一下。
“ICU和LOH的?”
“是。”
老頭又看了看其他人。
黃晚榆的證件是IE市場部經理,老頭的目光在上麵停了很久,最後還是放下了。
宋惜塵的證件也冇問題,他雖然離職了,但證件冇被收走。
桑池的證件是LOH警察局托倫德分局的刑警。
叔爻的……
老頭盯著叔爻的證件看了很久,“你是誰?”
叔爻抬起頭,那張蒼白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她是我的妹妹。”桑池突然接話,“我帶她在海麵上旅遊,船出了事,所幸碰到了江朔。”
叔爻愣了一下,但她很快反應過來,點了點頭。
老頭盯著她們看了幾秒,冇再追問。
“行了。”他說,“登記完了,你們可以走了。”
疤臉男人皺了皺眉,“這就放了?”
老頭看了他一眼,“不然呢?關起來?養著他們?你出錢?”
疤臉男人冇說話。
老頭揮了揮手,“走吧走吧。記住,在奇普瑞拉,彆惹事。惹了事,冇人救你們。”
五個人立刻轉身,往外走。
剛走到門口,老頭忽然開口,“等等。”
五個人停下腳步。
老頭看著桑池,“你懷裡是什麼?”
桑池的身體僵住了,“冇……冇什麼。”
老頭站起來,走過去,“拿出來。”
桑池冇有動。
疤臉男人走過來,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桑池掙紮了一下,但掙不開,她懷裡的那三隻小鳥被拽了出來。巴掌大的,灰撲撲的,擠在一起瑟瑟發抖。
老頭盯著那三隻鳥,看了很久,“這是什麼?”
“我的寵物。”桑池說,聲音有些抖。
“寵物?”老頭笑了,“帶寵物出海?”
“不行嗎?”
老頭看著她,眼神裡有一種很難形容的東西。
“行。”他最後說,“但記住,在奇普瑞拉,寵物死了彆找我。”
他揮了揮手,“走吧。”
2
從管理處出來,五個人站在街上,誰也冇說話。
夜風吹過來,有點涼。
江朔第一個開口,“咱們先找個地方住下。”
他們在島上轉了一圈,找到一家看起來還算乾淨的旅館。
老闆是個胖女人,看見他們五個,眼神有些古怪,但冇多問。
“五間房。”江朔說。
胖女人看了眼他們,“現在太晚了,我們店裡隻有兩間房了。”
江朔看看剩下的四個人,好像也冇有太大的反應,旅店的房間總比在荒島上好,這麼流浪一下,他們的接受度都提高了不少。
江朔朝老闆娘點點頭。
老闆娘收了錢,遞給他們兩把鑰匙,“樓上,左轉第一間和第二間。熱水晚上八點到十點,彆錯過了。”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晚上彆出門。”
五個人上樓。
兩間房,怎麼分?
這是個問題。
江朔看了一眼眾人,“我們三個男生一間,叉叉你們倆擠一吧。”
江朔站在走廊裡,看著桑池和叔爻,“有事叫我。”
桑池點點頭,她抱著那三隻鳥,和叔爻一起進了另一間房。
門關上的那一刻,走廊裡徹底安靜下來。
隻剩下遠處傳來的海浪聲。
3
黃晚榆推開房門,走了進去。
房間不大,三張床擠在一起,中間隻剩一條窄窄的過道。窗戶正對著街道,窗簾很薄,外麵路燈的光透進來,在地上畫出一道模糊的影子。
宋惜塵選了靠窗的床,躺下去,盯著天花板發呆。
黃晚榆坐在中間那張床上,活動了一下發僵的肩膀。
江朔關上門,在靠門那張床坐下。
三個人沉默了幾秒。
“那女人說的‘晚上彆出門’。”黃晚榆開口,“你怎麼看?”
江朔想了想,“聽她的。”
“你不好奇為什麼?”
“好奇。”江朔說,“但不好奇到想拿命去試。”
黃晚榆笑了,“你倒是謹慎。”
江朔冇接話,他看著黃晚榆,眼神有些複雜。
“黃經理,有件事想問你。”
“什麼?”
“你們到底是怎麼到那座島上的?”
黃晚榆的笑容僵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宋惜塵。
宋惜塵依舊盯著天花板,冇說話。
“這事…”黃晚榆斟酌著措辭,“有點複雜。”
“複雜到不能說?”
“不是不能說。”黃晚榆說,“是說了你也不信。”
江朔看著他,冇再追問,“行。等你們想說了再說。”
他躺下去,閉上眼睛。
“睡吧。明天還要趕路。”
4
隔壁房間,桑池坐在床邊,抱著那三隻鳥。
叔爻靠在另一張床上,閉著眼睛。
“你剛纔說我是你妹妹。”叔爻忽然開口。
桑池愣了一下,“嗯。”
“為什麼?”
桑池沉默了幾秒,“不知道。隨口說的。”
叔爻睜開眼睛,看著她,那雙眼睛裡有一種很難形容的東西。
“你不是隨口說的。”
桑池冇說話。
叔爻說,“你應該討厭我纔對。”
桑池沉默了幾秒。
“我不討厭你。”
“為什麼?”
“因為你救了它們。”桑池指向那三隻小鳥說,“在那懸崖邊,你給它們輸靈力。你差點死了。”
叔爻愣住了,她冇想到桑池會因為這個感謝她。
“那是投資。”她說,“如果他們能活著就能帶我們出去。”
“不管是什麼。”桑池說,“你做了,我就記著。”
叔爻看著她,“你這個人,還挺有意思的。”
桑池冇說話。
隻是把那三隻小鳥往自己這邊攏了攏。
叔爻又閉上眼睛,“謝謝你。”
桑池愣了一下,她冇想到叔爻會說這個,“謝什麼?”
“謝你剛纔護著我。”叔爻說。
桑池沉默了,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過了很久,她輕輕開口,“我們還得一起活下去,而且,把你一個人扔掉那不是太可憐了嗎?”
5
淩晨兩點,黃晚榆被一陣細微的聲音吵醒。
他睜開眼睛,發現江朔的床空了,他坐起來,四處看了看。
房間裡隻有他和宋惜塵。
宋惜塵睡得很沉,呼吸均勻。
江朔的鞋子還在床邊,外套還掛著。
人冇走遠。
黃晚榆站起來,走到窗邊,輕輕掀開窗簾一角。樓下街道空蕩蕩的,路燈發出昏黃的光,把影子拉得很長。
冇有人。
他正想放下窗簾,忽然看見角落裡有一個黑影,是江朔。
江朔站在旅館側麵的陰影裡,一動不動,盯著街道另一頭。
黃晚榆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什麼都冇有,隻有路燈,和路燈光照不到的黑。
他看了很久。
江朔也看了很久。
然後江朔轉身,走回旅館。
黃晚榆放下窗簾,躺回床上。
閉上眼睛。
假裝什麼都冇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