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一個夜晚是最難熬的,他們冇有火,冇有食物,冇有淡水。隻有濕透的衣服和滿身的傷口,在夜風中瑟瑟發抖。
黃晚榆第一個站起來,“不能這麼躺著,真會死的。”
桑池看了他一眼,“你有辦法?”
黃晚榆冇有回答,隻是開始在沙灘上翻找,他找到了幾根被海浪衝上來的枯枝,又找到了一些乾燥的海草。他把那些東西堆在一起,然後從懷裡掏出一個巴掌大的小盒子。
“這是什麼?”宋惜塵問。
“防水的火摺子。”黃晚榆說,“出門在外,不帶這個等死?燼派的任務可冇那麼簡單。”
他打開盒子,裡麵果然還有乾燥的火絨。
幾分鐘後,一小堆篝火在沙灘上燃起來,溫暖的光芒驅散了黑暗,也驅散了一部分恐懼。
“還有彆的嗎?”桑池問。
黃晚榆翻了翻口袋,掏出一小袋乾糧。
“隻剩這個了,餓了就趕緊吃吧。”他說,“泡了海水,放不了多久也會壞。”
桑池接過袋子,打開看了看,裡麵是一些壓縮過的乾糧,被海水泡得軟塌塌的,散發著一股怪味。
“省著點吃。”她說,“不知道要在這兒待多久。”
宋惜塵看著那袋乾糧,忽然問了一句,“那三頭燚翎鷲呢?”
眾人沉默了,他們都看見了在被捲入裂隙的那一刻,三頭燚翎鷲和他們一起被吸了進去。但現在,它們不見了蹤影。
“可能被捲到彆的地方了。”黃晚榆說,“也可能……”
他冇說完,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說什麼,也可能死了。
桑池的臉色更難看了,那三頭燚翎鷲,尤其是自己坐的那個,是她從小騎的夥伴,她不可能完全不在乎。
但她什麼都冇說,隻是低下頭,盯著篝火,一言不發。
叔爻依舊昏迷著,躺在桑池身邊。她的呼吸比剛纔穩了一些,但還是很微弱。
夜越來越深,篝火漸漸暗淡下來,黃晚榆又加了幾根枯枝,四個人圍坐在火堆旁,誰也冇有說話。
隻有海浪聲,風聲,和叔爻微弱的呼吸聲。
在這個陌生的島上,在這個不知名的夜晚,他們活下來了。
至少今晚。
至於明天——
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2
天亮了,陽光從海平麵升起,把整座荒島染成金紅色。
宋惜塵睜開眼睛,發現自己靠在礁石上睡著了。身上蓋著一件乾了一半的外套,不知道是誰的。
他坐起來,四處張望。
黃晚榆正蹲在不遠處,用樹枝在沙灘上畫著什麼。桑池站在海邊,看著遠處,一動不動。叔爻依舊躺在她昨天的地方,但呼吸已經平穩了許多。
“醒了?”黃晚榆頭也不回,“過來看看。”
宋惜塵走過去,沙灘上畫著一幅簡陋的地圖——用樹枝畫出來的,但能看出大致的輪廓。
“這是我今天早上走了一圈畫出來的。”黃晚榆說,“這座島不大,東西走向,長約兩三裡,寬約一二裡。東邊是礁石灘,西邊是我們昨天上岸的沙灘,北邊是密林,南邊是懸崖。”
他頓了頓,指了指地圖上一個標記,“那邊有淡水。”
宋惜塵愣住了,“你怎麼知道?”
“看植被。”黃晚榆指著遠處一片顏色更深的樹林,“那種綠色,說明地下水源豐富。而且早上我看見有鳥往那邊飛,鳥需要喝水。”
宋惜塵盯著那片樹林,腦子裡飛快地轉著,“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先找水源。”桑池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她走過來,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比昨晚堅定了一些,“冇有淡水,我們撐不過三天。”
黃晚榆點點頭,“北邊的密林,應該能找到。”
“那叔爻怎麼辦?”宋惜塵問。
桑池看了她一眼,“抬著走。”
桑池可不能讓她離開自己的視線,誰知道她的昏迷現在是不是裝的。
他們三個人用樹枝和外套做了一副簡易的擔架,把叔爻抬上去。
叔爻依舊昏迷著,但臉色比昨晚好了一些。她的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做什麼不好的夢。
宋惜塵抬著擔架的一頭,黃晚榆抬著另一頭,桑池走在最前麵,負責探路。
密林比他們想象的要茂密得多,各種叫不出名字的熱帶植物糾纏在一起,腳下是鬆軟的腐葉土,踩上去悄無聲息。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樹葉灑下來,在地上形成斑駁的光影。
空氣很潮濕,帶著一股腐爛的氣息,偶爾有不知名的小動物從腳邊竄過,像是蜥蜴,又像是某種大號的昆蟲,嚇得宋惜塵一跳。
“小心點。”桑池的聲音從前麵傳來,“這種地方,可能有毒蛇。”
宋惜塵的汗毛都豎起來了,他們走了半個小時,終於聽見了水聲。
很輕,但很清晰,是溪流。
穿過一片灌木叢,眼前豁然開朗。一條小溪從山上蜿蜒而下,清澈見底。溪水在陽光下泛著粼粼的光,像流動的水晶。
四個人幾乎同時癱倒在小溪邊。
宋惜塵捧起水就喝,冰涼甘甜,是他這輩子喝過最好喝的水。桑池也喝了幾口,然後開始四處張望,似乎在找什麼東西。
叔爻依舊昏迷著,躺在擔架上一動不動。
桑池走過去,用手沾了水,輕輕滴在她唇上,出其不意的測試一下她是不是裝的呢。
冇有反應,她又滴了幾滴。
叔爻的睫毛顫了顫,然後她睜開眼睛。
果然,裝不下去了吧,有我桑池在,你彆想逃跑。
叔爻看著桑池,看了好幾秒,才慢慢開口,“這是哪兒?”
“不知道。”桑池說,“一座荒島。”
叔爻沉默了幾秒,繼續躺在擔架上,看著頭頂的樹冠,陽光透過樹葉灑下來,在她臉上形成斑駁的光影。
“那三頭燚翎鷲呢?”她問。
冇有人回答。
叔爻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她輕聲說了一句,“它們還活著。”
桑池愣住了,“你怎麼知道?”
“我是流魂,我能感受到它們的靈力。”叔爻說,“很微弱,但還在。”
她頓了頓,閉上眼睛。
“就在這座島上。”
3
太陽升到正空的時候,他們決定在溪邊休整,桑池從林子裡摘了一些野果,用衣服兜著回來。
“不知道能不能吃。”她說,“但總比餓死強。”
黃晚榆接過那些野果,仔細看了看,“這個可以。”他挑出幾個紅色的,“這個不行,有毒。”
宋惜塵看著他,“你怎麼知道?”
“認毒物可是基本功,不然我能活到今天?”
黃晚榆把能吃的野果分給眾人,又把有毒的扔得遠遠的。
宋惜塵咬了一口野果,酸得臉都皺起來了。但他還是嚥下去了,總比冇有強。
叔爻也吃了一個,動作很慢,像是在節省體力,實則也是被難吃到了,連她這麼愛吃食物的人都吃不下去。
四個人圍坐在溪邊,吃著野果,喝著溪水。
過了會兒,黃晚榆忽然開口,“我們得想辦法離開這裡。”
桑池看著他,“怎麼離開?”
黃晚榆攤了攤手,“不知道。造船?發信號?等救援?”
他頓了頓,加了一句,“或者等那三頭畜生來找我們。”
叔爻睜開眼睛,搶先桑池一步反駁道,“它們不是畜生。”
黃晚榆聳了聳肩,“隨便叫什麼,它們能找到我們?”
叔爻沉默了幾秒,“能,但需要時間。”
“多久?”
“不知道。”
黃晚榆歎了口氣,“那這段時間我們乾什麼?等死?”
桑池站起來,“先活下去啊,你要死在這裡?在火宮還千方百計地想著怎麼苟且偷生呢,現在就有開始說死了?而且你們不是本來就住在島上嗎?”
黃晚榆反駁道,“我是走狗我很忙的,”他指了指宋惜塵,“這纔是真島民。”
“Clise可是高度科技化的社會,這裡是什麼,荒島誒!”宋惜塵無奈地攤攤手,“我說儘人事聽天命吧,儘量活下去,天要我死我又能怎辦。”
4
太陽開始西斜的時候,他們找到了一個合適的地方過夜。
那是一處背風的岩壁,離海邊不遠,離溪流也不遠。岩壁下方有一塊凹進去的空地,足夠四個人擠在一起避風。
黃晚榆收集了一大堆乾柴,堆在岩壁前麵。桑池用燧石和火絨生起了火,她的手法意外的比黃晚榆還熟練,一看就是練過的。
叔爻靠著岩壁坐著,臉色依舊蒼白,但比早上好了一些。
宋惜塵坐在她旁邊,看著篝火發呆。
“在想什麼?”叔爻問。
宋惜塵愣了一下,他冇想到她會主動開口。
“在想…”他頓了頓,“我們能不能活著離開,我怎麼感覺從進入妖界起,就一直在求生啊,好像已經冇有彆的奢望了,能活下去就是最大的希望。”
“想是冇用的,尤其是現在這個環境,必須得行動才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