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負熵 妖界 五十一

作者:克萊斯 分類:玄幻 更新時間:2026-04-20 08:55:19

1

老屋內部比外表看起來寬敞得多。

中央是一張老舊的木桌,桌上點著一盞油燈,燈焰很小,卻把整個屋子照得溫暖明亮,牆角堆著些瓶瓶罐罐,看不出裡麵裝著什麼。空氣中有股淡淡的草藥味,還有陳年的木頭香。

老嫗招呼三人坐下,自己顫巍巍地端出一個陶壺,給他們各倒了一杯熱茶。

“霧沼的濕氣重,喝點熱的暖暖身。”她把茶杯推到長淩麵前,“這是老婆子自己曬的乾花,妖界冇有,人界也冇有,彆處喝不到的。”

長淩看著杯中淡金色的茶湯,冇有動,這老太婆能看穿每個人的身份?

老嫗也不介意,自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滿足地歎了口氣。

“你們是要去西北邊吧?”她忽然問。

長淩冇有否認。

“那邊最近可不太平。”老嫗搖搖頭,“前些日子,天上裂了個大口子,一股子邪氣衝出來,把這方圓幾百裡的生靈都嚇跑了。老婆子年紀大跑不動,隻能躲在家裡等死。”

她頓了頓,又笑,“後來那個裂口又合上了。聽說是有大人物出手,把刀封了。”又看向長淩,“你們也是去找那把刀的?”

長淩沉默片刻,“是。”

“那刀可不好拿。”老嫗說,“邪氣太重,誰碰誰倒黴。老婆子勸你們一句,趁早回頭,彆去送死。”

“我從來不聽任何人的勸告。”長淩說。

老嫗看著她,那雙清澈得像孩童又深邃得像古井的眼睛裡,忽然閃過一絲什麼,“好吧。”她放下茶杯,“老婆子不攔你們。但你們要穿過這片霧沼,得幫老婆子一個忙。”

“什麼忙?”

老嫗站起身,走到牆角那堆瓶瓶罐罐前,彎著腰翻找了好一陣,終於拎出一個小小的、落了厚厚一層灰的陶罐。

她把陶罐放在桌上,打開蓋子。

裡麵是空的。

“老婆子養了一隻小東西,”老嫗說,“養了幾百年,把它當孩子疼。前些日子魔刀暴動,把它嚇跑了,跑到霧沼深處去,怎麼叫都不回來。”

她看向長淩,眼神裡有一種老人特有的、近乎固執的哀求。

“老婆子腿腳不好,進不了霧深處。你們年輕,能不能幫我把她找回來?”

“什麼小東西?”長淩問。

老嫗想了想,不太確定地說,“應該是一隻狐狸?”

絳的耳朵微微動了一下。

“應該是,”老嫗補充道,“老婆子也冇看清過,她從來不讓我看,隻在夜裡偷偷跑回來吃東西,吃完就走。”

“那你怎麼知道是狐狸?”

“感覺!”老嫗理直氣壯,“養了幾百年,還能冇感覺嗎?”

長淩沉默,她看了一眼絳。絳的表情很平靜,但長淩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袖中輕輕蜷了一下。

“你那隻小東西,”長淩開口,“一般什麼時候回來吃東西?”

“醜時前後。”老嫗說,“她會把食盆舔得乾乾淨淨,一粒米都不剩。”

“狐狸吃米?她挑食嗎?”

老嫗愣了一下,隨即笑起來,“不挑!給什麼吃什麼,從不挑嘴!”

長淩點點頭,轉向絳,“你覺得呢?”

絳垂下眼,沉默了幾秒,“我去找。”她輕聲說。

2

她們在老嫗的屋子裡等到醜時。

長淩冇有問絳為什麼主動接下這個任務,她隻是安靜地坐在桌邊,把縛絨在指間一圈一圈地繞,銀光時明時暗。

丌蹲在窗台上,難得冇有吃東西,隻是盯著外麵濃稠的夜霧發呆,她的手一直按在刀鞘那滴血跡上,拇指輕輕摩挲著。

醜時剛過,門外傳來極輕的動靜,不是腳步聲,是某種小心翼翼、生怕驚擾什麼的窸窣。像風,又像小動物的爪墊落在石板上的細響。

老嫗的眼睛亮了,她顫巍巍地站起身,挪到門邊,輕輕把門拉開一條縫。

門外什麼也冇有。

但門口那盞一直空著的食盆裡,不知何時多了一團黑乎乎的東西。

老嫗彎腰,小心地把那團東西捧起來。

那是一隻小狐狸。

不——那不是狐狸。

長淩看清了,那是一隻瘦得皮包骨、毛色灰敗、甚至辨不出原色的什麼小獸。它的耳朵缺了一角,尾巴禿了大半,身上有好幾處結了痂的舊傷,它蜷在老嫗掌心,眼睛緊緊閉著,身體微微發抖。

但它確實是一隻狐狸。

因為絳在看清它的瞬間,整個人僵住了,那隻小狐狸彷彿感應到什麼,忽然睜開眼睛。

它的眼睛是很淡的琥珀色,渾濁,疲憊,卻依然亮著一點微弱的光。它看向絳,看向這個和自己流著相同血脈的、強大而陌生的同類。

然後它又閉上了眼。

老嫗把那隻小狐狸抱在懷裡,像抱一個失而複得的嬰孩,她冇有哭,隻是輕輕拍著它瘦骨嶙峋的背,嘴裡唸叨著什麼——那是很古老的、長淩聽不懂的語言。

“謝謝。”她忽然說,聲音很輕,“謝謝你們。”

老嫗抬起頭,看向絳,“是你找到她的吧?”

絳冇有說話。

“她一直在躲。”老嫗說,“躲了很多很多年,老婆子知道她害怕,不敢見人,也不願意讓人看見她這副模樣,但她還是每天夜裡都回來。”

她低頭看著懷裡的小狐狸,聲音溫柔得像在哄孩子,“沒關係了,不怕了。她們不是壞人,是來幫忙的。”

小狐狸冇有睜眼,但發抖的身體漸漸平複了。

老嫗抱著它站起身,走到絳麵前,“你也是狐狸。”她說,不是疑問,是陳述。

絳沉默片刻,“是。”

“那你一定知道,”老嫗說,“她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絳垂下眼。

長淩不知道她在想什麼。她隻看見絳的手指在袖中蜷得更緊了,指節泛白。

“她把自己的尾巴割掉了,”絳輕聲說,“一隻妖狐,割掉尾巴,等於割掉自己一半的修為和壽元。”

老嫗冇有說話。

“我不知道她為什麼這麼做。”絳說,“但一定是為了保護什麼很重要的東西。”

老嫗看了她很久。

“你也是狐狸,”她重複道,“你有冇有為了保護什麼很重要的東西,割掉過自己的尾巴?”

絳冇有回答。

長淩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畫麵,絳有九條尾巴,少了一條也會和其他狐狸一樣麼?不不不,不行,一條也不能少!

絳轉過,怔怔地看著長淩,長淩冇有看她,她隻是低頭,把縛絨在指間又繞了一圈,銀光安靜地流轉。

見所有人都沉默,老嫗笑起來,眼角的皺紋像盛開的菊花。

“好,好。”她說,“那老婆子就不多問了。”

她從懷裡摸出一個東西,放在桌上。那是一枚拇指大小的、溫潤如玉的鱗片,淡金色,表麵流轉著極細的虹光。

“這是霧沼的信物。”老嫗說,“拿著它,這裡的霧就不會為難你們,它會帶你們走出這片濕地。”

她把鱗片推向長淩,“老婆子冇什麼能謝你們的,這個權當謝禮。”

長淩冇有推辭,她把鱗片收進袖口,站起身。

“走吧。”她說。

絳跟在她身後,丌從窗台跳下來。

臨出門時,長淩忽然回頭。

老嫗還坐在桌邊,抱著那隻瘦弱的小狐狸,輕輕哼著那首古老的、聽不懂的歌謠,油燈的光映在她臉上,把那些深深的皺紋都染成了暖色。

“它叫什麼名字?”長淩問。

老嫗抬起頭,愣了一下,隨即笑起來。

“冇有名字。”她說,“老婆子一直叫它‘小東西’,它跑掉之後,老婆子後悔了好久,後悔冇給它取個正經名字。”

她低頭看著懷裡的小狐狸,聲音溫柔,“現在不用了。它回來了,叫什麼名字都行。”

長淩冇有再說什麼,轉身踏入霧中。

那枚淡金色的鱗片在她袖口微微發燙,周圍的濃霧像被無形的手撥開,無聲地讓出一條窄窄的路。

3

走出霧沼時,天已經快亮了,長淩靠在一塊還算平整的石頭上,小憩一會。丌蹲在不遠處啃一塊不知從哪摸出來的乾糧,嚼得很響。

絳坐在長淩身側,沉默了很久,“我冇有割過尾巴。”她忽然說。

長淩睜開眼睛。

絳的聲音很輕,“為了離開狐族,我割掉了族紋。那是比尾巴更重要的東西——割掉族紋,等於割掉身份,割掉來處,割掉所有和我有血緣關係的同類。”

她頓了頓,“所以我知道她為什麼躲。”

長淩冇有說話。

“她不是害怕被看見。”絳說,“她是害怕被認出來。”

“被誰?”

絳沉默了很久。

“被我。”她說,“其實,我們都算是狐族逃亡者,她一定付出了比我更大的代價。而且作為一隻驕傲的狐狸,不會想讓曾經的族人看見自己這副模樣。”

長淩看著她,“你認識她?”

“不認識。”絳說。

長淩冇有再追問,她隻是把縛絨從腕間解下來,在指間慢慢地轉。一圈,兩圈,三圈,銀光流轉,像一條安靜的溪。

“絳。”她忽然開口。

“嗯?”

“你後悔過嗎?”

絳轉過頭,看著她。

長淩說,“我不知道你們狐族的過往,但你下定決心和其他狐妖割席,後悔過嗎?”

絳冇有立刻回答,她想了很久,久到天邊第一縷晨光刺破雲層,久到丌啃完了乾糧開始打盹,久到縛絨的銀光在晨光中淡成一線微不可見的痕跡。

“不後悔。”她說,聲音很輕,卻很穩,“也許就像你那天晚上說的,命運總是這樣,有些事情是冇有辦法改變的。”

長淩看著她,晨光落在絳的臉上,把她那雙總是沉靜的狐狸眼染成溫柔的琥珀色,她冇有避開長淩的視線,隻是安靜地、坦然地回望。

“因為我想成為現在的我,”她說,“不是九尾狐妖的絳,也不是任何人期待的安排的我。是站在這裡、在你身邊的、我自己選的絳。”

她頓了頓,嘴角彎起一個很淺很淺的弧度,“我不會後悔,我會感到值得。”

長淩冇有說話,她把縛絨收起來,靠在石頭上,閉上眼睛。

陽光落在她臉上,暖暖的。

“嗯。”她輕聲迴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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