負熵 妖界 四十二

1

桑池的靴子踩在一片混合了暗紅色砂礫、蒼白骨渣和金屬碎片的土地上，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空氣中瀰漫著多重氣味——妖界特有的腥甜、以及工業廢料的鏽蝕、還有某種她無法辨識的、類似燒焦符紙的靈界氣息。天空呈現一種病態的暗紫色，幾道不穩定的空間裂痕如同傷口般懸掛在天際，緩緩流淌出銀白或漆黑的能量流。

“快走，這裡不宜久留。”灰袍客的聲音從麵具下傳來，沙啞而急促。他左手緊握迴避，刀身血光已收斂大半，但刀脊處那道裂痕正隱隱透出更深的幽暗，彷彿有東西在裡麵呼吸。他的右手則抓著一塊羅盤狀的金屬片，上麵刻滿不屬於任何現存文明的符文，此刻正微微發燙，指針顫抖著指向荒原深處某個方向。

桑池默默跟上，內心的震盪卻遠未平複，她抬起自己的手，指尖隱約有淡金色的微光流轉——這是她在地下祭壇崩塌時，下意識抵擋保護兩人時發現的。這力量如此陌生又如此熟悉，彷彿一直沉睡在她血脈深處，隻是從未被喚醒。

“乾爹…他…到底想用這把刀做什麼？”她忍不住問。

灰袍客腳步頓了頓，冇有回頭，“這不是你該問的。”

桑池抿緊嘴唇，此刻，當她真正觸摸到那股蟄伏在體內的靈力時，卻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懼。

這力量……真的屬於她嗎？

突然，灰袍客猛地停住腳步，羅盤指針瘋狂旋轉。

“不對……”

2

那不是聲音，而是一種感知層麵的“轟鳴”。

荒原上空，暗紫色的天幕如同被無形的手撕開一道口子，純淨到近乎聖潔的白金色光芒瀑布般傾瀉而下。光芒所過之處，混亂的空間裂痕短暫癒合，汙濁的空氣被淨化，連那些遊蕩在廢墟間的扭曲精怪都發出驚恐的嘶鳴，蜷縮進陰影深處。

光柱中，一道身影緩緩降落。

她足尖輕點在一根傾斜的、刻滿未知文字的巨大石柱頂端，彷彿那片殘破的石材本就是為她準備的王座。顏晗的長髮在荒原詭譎的風中紋絲不動，淺色的眼眸平靜地掃過下方，最後定格在灰袍客手中的刀上。

冇有威壓，冇有氣勢外放。

但她所在之處，方圓百米的混亂開始“歸一”。無規則的能量流被梳理成有序的波紋，多重混雜的氣息被某種更高位的存在驅散，甚至連光線的折射都變得柔和而穩定。她站在那裡，迫使周圍的一切向她看齊。

灰袍客的呼吸驟然停止了一瞬。

他麵具下的瞳孔劇烈收縮——這…這是霢霂神殿的殿主顏晗！

“交出刀。”顏晗開口，聲音清澈平靜，卻直接在兩人的意識深處響起，避開了物理介質的傳播。

灰袍客猛地將桑池拽到身前，另一隻手舉起“迴避”，刀尖指向桑池的後心，“退後！否則我殺了她！”

“不是…哥們！！什麼情況啊！！”桑池被灰袍客這一反應打得措手不及，懵了個**。

灰袍客在試探顏晗，如果對方在乎無辜者的性命，那他還有周旋的餘地。

顏晗的目光甚至冇有在桑池臉上停留，她隻是微微偏頭，彷彿在觀察一件有趣但無關緊要的小事，“用她的命，威脅我？”

話音落下的瞬間，灰袍客駭然發現自己的手無法動彈了。

不，不是無法動彈——是“動”這個概念在他與桑池之間被暫時剝離了。他想用力，想刺出，但念頭與動作之間的連接被某種更高層的法則切斷。他就像隔著厚重玻璃觀看世界的人，看得見，卻觸摸不到。

“你……”灰袍客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顫抖。

3

被當作人質的桑池，此刻卻陷入了另一種狀態。

當顏晗降臨、法則歸一的那一刻，她體內那股新覺醒的靈力開始瘋狂奔湧。不是抗拒，不是恐懼，而是一種……共鳴？

淡金色的光從她每一個毛孔滲出，在她周身形成一層薄薄的光暈，這光暈與顏晗的白金色光芒性質截然不同——更溫暖，更“人性”，卻同樣純淨。更詭異的是，光暈中隱約浮現出細密的、如同電路板又似古老符文的金色紋路，這些紋路正隨著顏晗的發出的靈力場而輕微調整著自己的結構。

顏晗的目光終於落在了桑池身上。

那一向平靜無波的淺色眼眸中，第一次出現了可以稱之為“波動”的情緒。不是驚訝，而是一種深沉的、彷彿觸及了某個遙遠記憶的審視。

“你…”顏晗的聲音低了幾分，“你是誰？”

顏晗當然看出來桑池強大的靈力，但是，這超出意料之外的存在，或者說這麼巨大的隱藏的能量不可能出現在一個如此年輕的人身上，而自己作為神殿的殿主竟然完全不知道有這麼一個人，太奇怪了！

桑池茫然搖頭，她根本不知道顏晗在問什麼。她隻感覺到體內的靈力正在失控，金色的紋路越來越清晰，甚至開始沿著她的手臂向灰袍客握刀的手蔓延。

迴避突然劇烈震顫！

刀身血光大盛，那道裂痕中湧出漆黑如墨的邪氣，但這邪氣在觸碰到桑池手臂上的金色紋路時，竟發出“滋滋”的腐蝕聲，彷彿遇到了天敵。

灰袍客悶哼一聲，感覺刀柄燙得幾乎握不住。

顏晗眉頭微蹙，她看到了更深的聯絡——桑池的金色靈力，竟在某種程度上剋製“迴避”的邪氣。這不是偶然，這是設計。

“原來如此。”顏晗低聲自語，此刻她已經知曉這個年輕的女孩和燼一定有著關聯。

4

就在這微妙時刻，荒原另一側的空間被粗暴撕裂。

不是顏晗那種秩序的降臨，而是充滿暴力的闖入。三道黑影從裂口中衝出，他們身著統一製式的暗紫色勁裝，臉上戴著麵具，胸前繡著一朵燃燒的蓮花徽記——燼的直屬衛隊，“淨火使”。

為首者是個高大的女性，她手中握著一柄造型奇特的鐮刀，刀刃由某種半透明的晶體製成，內部封印著躍動的蒼藍色火焰。

“主人有令，若遇不可抗力，可放棄‘迴避’，但必須帶回‘鑰匙’！”她的聲音經過麵具處理，雌雄莫辨，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鑰匙？桑池心中一驚。

灰袍客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將桑池向前一推，自己則向後急退，“鑰匙給你們！刀我帶走！”

淨火使首領鐮刀一揮，蒼藍火焰化作鎖鏈卷向桑池。

與此同時，另一方向也傳來空間波動——這次是更熟悉的氣息。一道身影從廢墟陰影中躍出，正是一直在追尋桑池的舟行和顧城！

舟行顯然是用儘了所有靈力把自己能察覺到的劇烈波動都追蹤一遍而跟來，看到眼前景象，尤其是顏晗的存在時，全都愣住了。

“這是誰啊？等等，霢霂神殿？”

舟行倒吸一口涼氣，怎麼會惹上神殿啊？自己可是小嘍囉啊。但是舟行再一看，怎麼連燼的淨火使都來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顏晗的眉頭皺得更深，她不喜歡混亂，尤其不喜歡計劃外的混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