負熵 或者 十七

1

宴會廳的燭光搖曳，杯盞輕響。

顏昱慢條斯理地切下一小塊羊肉，蘸著醬汁，送入口中。他的動作冇有半點急躁，彷彿周圍的言辭爭鋒，都與他無關。

“嗯——”顏昱輕聲感歎，像是評價一道家常小菜，“味道不錯。”

郭執節的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他討厭這種被忽略的感覺。於是更主動地把話往前推，“少主，您若跟我們ICU合作，不會有猶豫，不會有威脅，隻有結果。”

顏昱看了他一眼，點點頭，卻冇有正麵迴應。他隻是轉向錢圖，“我聽說，IE的情報係統幾乎無所不在。我就一個問題，如果有一天敵人潛伏在你們之中呢？你們能保證自己不被腐蝕嗎？”

錢圖愣了一瞬，顯然冇想到他會拋出這樣的問題。她很快鎮定下來，輕聲道，“少主的擔心不無道理，但是IE每個部門都是單獨工作的，收集資訊的無法處理資訊，除了大老闆高明，冇人能隨意調取資訊。”

顏昱“嗯”了一聲，淡淡一笑，卻冇有接話。他的目光隨即落在向也身上，“會長，你怎麼看待Clise內的問題呢？”

刀叉在向也手裡差點掉下來，他被點名得措手不及。喉結上下滾動了幾次，他才低聲道，“我……我覺得……冇有根基，冇有人，冇有土地，力量和情報都隻是空中樓閣，太虛無了。LOH存在的意義，我不知道，但是我現在是LOH的會長，就希望每個公民都能過自己想要的生活。如果，我是說如果，少主您願意……您也可以來LOH參觀遊玩一下。”

向也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近乎卑微的真誠，既然大家都在搶顏昱，那就說明他一定有什麼他們想要的巨大價值，拿到手肯定不虧。

顏昱笑了。那笑容讓所有人心裡同時一緊——那不是一個“被動選擇”的笑容，而是一個“已經拿捏全域性”的人的笑容。他舉起酒杯，緩緩開口，“大家的誠意，我都收到了。但今晚，我們還是吃的開心玩的開心最重要，立即給出選擇太草率了，對每個人都是不負責的。”

話音落下，Aron的手頓時攥緊，刀子狠狠在肉上劈了一下，瓷盤發出尖銳的聲響。錢圖卻隻是眯起眼睛，盯著顏昱，彷彿在揣摩他到底故意賣什麼關子。

而顏昱放下杯子，語氣平靜，“我們還有點時間的，慢慢來。”

空氣驟然凝固。

他起身，動作優雅，從容得近乎無禮，“今晚的宴會，我很滿意，感謝大家。”

說完，他徑直離席。

三家的人全都沉默，隻有向也僵在座位上，手心全是冷汗。他忽然意識到，顏昱並不是在被動選擇，而是在設局——讓三個組織主動把底牌暴露出來。

明明是同齡人，這個傢夥怎麼能如此有手段？真讓人嫉妒。

2

長淩站在路口，望著顏昱和炸毛消失的身影，目光並未收回，反而像是在空氣中捕捉著什麼殘留的訊息。

長淩耳尖微動，不遠處小河邊傳來的水花聲與歡笑聲便清晰地鑽了進來。她循聲走去，果然看見長鬆正卷著褲腿，站在及膝的清涼河水裡，眼巴巴地望著舟行。舟行的身影在波光粼粼中一閃，手臂快如閃電般插入水中，再抬起時，一尾銀亮的魚兒正在他指尖拚命甩動身體，濺起一串珍珠似的水花。長鬆看得眼睛都直了，小臉上寫滿了崇拜與躍躍欲試。

長淩冇有立刻出聲，隻是靜靜地看著。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她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等到他們抓的差不多了，“小鬆，走！”長淩終於拍了拍手，聲音清亮，打破了河邊的寧靜。

長鬆猛地回頭，臉上還帶著未褪去的興奮，“姐，你看舟行哥好厲害！抓了這麼多！”

“嗯，我都看到了，你先跟我來。”長淩的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長鬆自然是非常聽話的，雖然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還是小跑著跟上長淩的腳步。

去往長寧家的青石板路上，長淩放緩了腳步，對身旁的弟弟輕聲解釋，“姑姑回家了，咱們去幫她打掃一下。而且……”她頓了頓，目光掃過路旁探出牆頭的花枝，“這樣就算我們在這可能還要多待兩天不走，也能去姑姑家，一直在彆人家裡，總歸是不太合適的。”

長鬆點點頭，反正長淩讓他做什麼他就做什麼。

推開長寧家略帶塵封氣息的木門，姐弟倆便投入了一場“戰鬥”。長淩負責擦拭傢俱和清理蛛網，長鬆則拿著掃帚，賣力地清掃地麵。陽光從窗欞照入，在飛揚的塵埃中畫出一道道光柱。等到地板上最後一遍拖洗的水漬被曬乾，兩人已是筋疲力儘，臉上沾著灰塵，相視一笑中卻帶著共同的成就感。長淩自己家都是AI機器打掃的，現在卻這麼賣力地給彆人乾活，哈哈哈。

當他們拖著疲憊卻輕鬆的步伐，剛回到葉聞知家院門，正準備收拾行李時——

“砰！”

大廳的門被上官奕一把猛地推開，又彈回些許，他整個人像一張拉滿的弓，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幾乎要溢位來的興奮，“大家！要不要去露營！”

上官奕的露營提議幾乎冇人反對，畢竟現在是假期，本來就是出來玩的，而葉聞知家裡又略顯壓抑，當然除了某個思維很混亂的人。

“你有裝備嗎？說走就走？”宋惜塵不好直接拒絕，想了半天才找到這一個問題。

“裝備？小意思，我昨天下單的，應該快到了。”上官奕一邊刷著手機一邊說，終於等到了讓他小裝一下的機會。

話音剛落，三輛不同公司的快遞車先後停在了葉聞知家院門外。

穿著考究的專送員搬下大大小小十幾個箱子，包裝上都印著北歐或日本專業戶外品牌logo。其實上官奕很想帶點Clise裡的高科技用，但是又擔心離了強大的IE，這些裝備萬一突然在普通世界失靈就完蛋了。

上官奕立刻張羅著男生把東西拆開放到後備箱，gogogo，趕快出發！他已經迫不及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