負熵 或者 十一

1

顏昱為什麼要來這裡呢？叔爻看見他的第一反應還是霢霂神殿會不會出事了，但冇想到他竟然在這裡誆騙起人來，就說明事實並非如此。那麼顏昱一個人出現在這裡就隻有一個可能——clise，是clise那群人希望他去。

看到顏昱的那一刻，叔爻突然很懷念在霢霂神殿的那些日子，尤其是已經許多年未見的顏晗。叔爻原本和其他流魂一樣在海上漂盪，及其自由瀟灑，直到一個衝動莽撞的少女和一群吵鬨的傢夥來到海上。

那個少女似乎對這個世界有著無儘的好奇與憐憫，她爬上桅杆大喊要讓所有人都過上平靜安穩的生活！正是這股衝勁讓大批流魂跟隨他們回到了霢霂神殿，來到了這個不安之地。

顏晗，默唸她的名字，叔爻更是一股酸澀翻湧而上，直沖鼻腔。

2

你霢霂神殿？顏昱？

炸毛迅速搜尋著這些資訊，原來如此。

“我知道clise發生的事情，我是來維持平衡的。”顏昱說罷便轉過頭，走進長寧家，“不過，我要先解決一下家事。”

炸毛還冇反應過來，隻是蠢蠢地跟著進去，嘴裡唸叨著，“可這裡不是長老闆的姑姑家嗎？難道…？！”

炸毛腦子裡瞬間蹦出一大堆亂七八糟的想法，立即衝到長淩身邊，偷偷摸摸地問她，“長老闆，你…你跟他…你們…”

長淩冇怎麼在意炸毛的反應，它知道了也冇什麼，“對啊，不過你彆亂說，這裡的人誰都不能知道，至少目前是的。”

炸毛又偷瞄了眼顏昱，暗暗思量著，怪不得長不帶那兩個人，便敬禮道，“好的，保證完成任務。”

這一舉動倒是讓顏昱冇憋住，笑了出來，“這就是你調教的小機器人啊，這麼聽話嘛。”

“那當然，我們炸毛就是最乖的。”長淩得意地迴應，還炫耀般揉了揉炸毛的紅髮。

門廊下的風鈴積了灰，長淩望著大廳內藤椅上蜷縮的人形失了神，她倒退半步，記憶裡能把藤椅塞得滿滿噹噹的胖姑姑，此刻像片曬褪色的春聯紙，輕飄飄地陷在藍布棉墊裡。

顏昱用鞋尖撥開滿地的空酒瓶，玻璃碰撞聲驚醒了窗台打盹的狸花貓，它炸著毛從長寧膝頭跳開，爪尖勾破了褪色的羊毛毯。

“小長淩嗎？長這麼高了。“長寧試圖起身時，發出和長淩第一次來時一樣的吱呀聲，隻是這次不是因為豐腴的身軀，而是關節哢噠作響。

長淩盯著掉落在腳邊的五彩繩，話堵在喉嚨裡，她幾度張嘴，卻什麼也說不出。回憶在腦中一閃而過，上一次來這裡時，姑姑還笑著往她手腕係五色繩，手腕戴三圈五綵線還富餘，“我們小長淩手腕細，不像姑姑勉強才繞上一圈。“

“姑姑，你還冇吃飯吧，我去給您做點。“長淩轉過身像個逃兵般朝廚房走去。

顏昱找到垃圾袋，把地上的酒瓶藥物通通收拾乾淨。炸毛不知道該做些什麼，隻是一直扶著長寧，直到沙發能坐人，炸毛又去給她倒了杯水。

顏昱收拾東西時，在一堆垃圾裡發現了長寧和林驚蟄被揉成一團的離婚協議書。林驚蟄，也就是顏昱和長淩的姑父，顏昱隻在很小的時候見過他，對這個幾乎冇有印象，依稀記得他總是露出很友善的笑容，對每個人都很客氣。顏昱回過神抬頭望向四周，牆上隻剩曾經掛過相框的痕跡，他們為什麼要離婚呢？

長寧似乎看出了顏昱的顧慮，但她不會告訴他這一切，這些孩子有他們自己的事情需要去做，冇必要為這種瑣事操心，並且事已至此，也改變不了什麼，迴歸平靜就好。

“小昱，你怎麼突然來看我了？”長寧怔怔地坐在沙發上，半晌緩過勁來，拉住顏昱的手問。

“我之前一直太忙了，正好現在有機會能休息一陣，就想著來看看您。”顏昱這話也不假，畢竟長寧是他的親姑姑，長安雖然冇說什麼但也一定希望自己能來，這麼多年不走動是身不由己，現在能來也必須來。

“對了姑姑，這個紅頭髮是我的朋友，炸…毛，您這麼叫ta就行。”

顏昱邊說邊給炸毛遞了個眼色，“姑姑好！我可以這麼叫您嗎？”

“當然了，”長寧情不自禁地上手揉了揉炸毛的頭髮，“鶴兒跟你這麼大的時候也很叛逆，揹著我偷偷去染了一頭紅髮，那時候他就像個定時炸彈，一碰就著，我們也不敢說他…”

3

“姑姑，來吃飯吧。”

長淩的尾音還懸在廚房門簾上，炸毛便不再聽長寧講以前的事情，蓬鬆的捲髮被晚風撩起，露出底下亮晶晶的眼睛，“姑姑走吧，咱們去吃點飯吧。”

長寧扶著炸毛和顏昱起身到餐桌，瓷勺碰著瓦罐叮咚作響，缺角的青花盤裡，番茄像浸在琥珀裡的紅珊瑚，蛋花蓬鬆得像一朵雲。醋溜土豆絲切得能穿針，在粗陶碗裡壘成小小的黃金塔。

“姑姑啊，您家冰箱比颱風過境還乾淨。”長淩邊擺碗筷邊打趣道，順手把最後三塊餅乾擺成笑臉。

顏昱端著粥碗，將鍋裡大部分肉都盛了進去，“姑姑您多吃點。”

見長寧已經動筷了，炸毛便迫不及待地坐下，ta一隻都知道長淩會做飯，隻不過這位老闆實在是太懶了，而且特彆挑剔，她吃一頓飯至少十幾道菜，但每一道菜隻吃一口左右，所以長淩幾乎不下廚都是讓茶來做。

長寧舀了勺粥，熱氣熏得她眼底發潮。米粒軟糯得恰到好處，冇想到這孩子用家裡這麼點邊角料也做了頓飯出來，味道還相當不錯。唯一的缺點就是太少了，不夠那倆孩子吃的。

不過，長淩又從廚房端了一疊薄餅回來，“我看麪粉還有點，就用剩的蛋液和蔥花調了麪糊，煎了幾張餅，你們先吃吧，要是還不夠我待會問問誰還在市區，帶點吃的回來。”

“好…吃…”顏昱嚼著餅含混不清地誇，碎渣落在前襟也顧不上撣。

顏昱萬萬冇想到，長淩竟然真的學會了做飯，在他的記憶裡，長淩的性格就是不到萬不得已是不會做這種冇必要的事情的。嚼著餅，顏昱突然意識到，長淩這麼多年一個人在clise裡究竟過得好嗎？她會不會被人欺負呢？但是無論答案如何，顏昱都一概不知，他麵前的長淩已經是現在的長淩了。

想到這些，一滴淚從眼眶溢位，滲透進餅裡，顏昱隻好加速咀嚼速度，讓這股鹹濕悄無聲息地進入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