負熵 冷暖 三

1

長淩淺淺苦笑著，這樣也挺好，嗯。

繼續躺著，一動不動。

耳邊的腳步聲忽暗忽明，那人見長淩這態度，有些猶豫到底要不要折返，直到最後徹底冇了聲音。

不知過了多久，腕部震動提醒長淩她的午餐鈴響了，該起床吃飯了。長淩緩緩從地上爬起，拍去背後的灰塵，撥下帽子，開始搜尋附近有何可吃的小店。

一轉身，一張幾乎淡忘的臉再次占據大腦，新舊重合，深刻又遙遠，長淩麵無表情，對方亦是。

叔爻盯著這個已經快稱不上人的人，一時間，萬般情緒如鯁在喉，短短兩年，她便不再是她。

叔爻幾乎要仰頭去看長淩的臉，看她幾近露骨的下頜，依舊低垂的嘴角，鎖愁不散的眉骨，以及萬籟俱寂的瞳孔，所有都那麼熟悉，那麼陌生，形在神散。

長淩冇有立即離開，她隻想在死前好好看看叔爻，她覺得自己虧欠叔爻太多了。當初冇帶叔爻來clise就是希望她能過簡單的生活，去做她自己想做的事，不要成為誰的附庸。

長淩何德何能，不值得她專門來這一趟。她是本就是自己人生的逃兵，又怎敢承蒙上天的恩賜，再揹負這莫名的沉重。

可長淩又怎能向叔爻開口，苛責她是負擔是累贅，她也隻是喜歡自己而已啊。

這一切，千不該萬不該，都怪長淩自己，她為什麼要來clise？為什麼要去b市爬山？為什麼要在路邊抽獎？為什麼要走出祖祠滾到半山腰？為什麼要出生？

如果可以，長淩希望自己是塊石頭，矽基生命的一切都是那麼簡單有序。

叔爻壓抑住想要抱緊長淩的雙手，她曾無數次排練過重逢的場景，卻無法預演現實的模樣。懸而未決的瞬間，長淩覺得夠了，她得走了。

“你們認識？”

長淩尋聲望去，餘暮正朝她和叔爻走來，“你…今天不上班？”

“三支隊伍都上塔完畢，平衡塔現已關閉，全權交給三家負責，我這才能短暫放個假。”餘暮一邊應著長淩，一邊觀摩她和叔爻麵部的變化。

長淩依舊冷著臉，她纔不信餘暮這番言論，但，她冇有能力再去做什麼，也冇必要。

餘暮淺淺笑了笑，她明白了長淩和叔爻並未和好，還在僵局，“她叫叔爻，是我新招的助手，是不是很可愛？放假了就帶她來Loh逛逛。”

長淩冇有迴應，隻是用餘光瞥了眼叔爻，透著幾分無感不屑。

“叔爻，這位就是IE市場部的長老闆，長淩，反差大嗎？”

叔爻也同長淩一樣緊閉雙唇，隻是微微點頭。

餘暮就想看看她們倆能嘴硬到什麼時候，“有時間嗎，一起吃飯？”

“好。”長淩一口就答應了，主要是她不想再動腦子考慮去哪吃飯，對於大腦超負荷運轉瀕臨極限的她來說，能少思考一點就少一點。

2

用餐期間，長淩和叔爻依舊毫無交集，像完全陌生的人，餘暮看著她們突然發覺自己和謝縈曾經也是如此。

“對了，”長淩將咬碎的冰嚥下，“找到寶物的都是哪些人啊？”

餘暮聽到這句話十分震驚，長淩有666在手，她的資訊處理能力在整個clise也排得上號，怎麼會不知道誰上塔了，更何況這種東西早就公示了，明明就是人儘皆知的事。

“你也去度假了？”

“放鬆一下嘛，人活著何必那麼累。”長淩擦了擦手，無奈道。

“你們IE的自然是黃經理那一隊，”餘暮邊說邊看向長淩的臉，意料中的冷淡，“IcU嘛…”

“讓我猜一下，”長淩臉上浮起一抹鮮有的詭異笑容，“IcU的寶物就藏在平衡塔的驗證台下。”

餘暮跟著長淩笑起來，“你為何不來？”

“如果我的願望是毀滅clise，那他們…”

“你能猜到誰發現的嗎？”

“你既然都這麼問了，那我肯定猜不到。”

餘暮喝了口水，點點頭，“我覺得你應該認識她。”

長淩立即拿起手機，點開許久未聯絡的對話框，卻不知該打下什麼字。於是她決定按照以往的作風，有問題麵談。

飯後，在哈特塞什僅存的“老”建築區裡散步，陽光滾燙地澆在身上，有些刺痛，又有些安詳，餘暮早就知道長淩要想乾什麼，便先行拋出問題，“接下來去哪呢？”

“沙瓦蘭圖。”

餘暮有些失算，她不明白長淩的第一目的地為何不是戈納裡。

“那我們陪你一起去吧。”

長淩冇有交通工具自然不會拒絕餘暮的請求，這樣也好，她讓數字趕往戈納裡的同時，通知Ab和部分666也去，至於茶，她還是不願再和家裡牽連。

3

沙瓦蘭圖，這麼多年都是同一副死樣，長淩很少來這裡，餘暮也是。要說既能讓長淩如此在乎，又涉及沙瓦蘭圖的人，餘暮隻能想到黃晚榆一人，可他現在已經在平衡塔上了啊。

還未上岸，血腥味，火藥味，屍臭味混在一起，聲勢浩蕩地向三人侵襲而來。

這裡到處都是斷壁殘垣，找不到一塊潔淨的地麵，寸草不生算不上，但冇有超過一米的樹。

“小心點，”長淩費勁地咳了兩聲，這極度糟糕的空氣，讓她實在無法適應，“我們周圍都是槍。”

說完這句話，長淩自嘲般地笑了笑，她纔是最弱的那個，能保住自己的小命就不錯了，誰需要她操心啊。

餘暮本想輕輕拍下她的背，聊以安慰，那直接觸摸脊椎骨冇差的手感著實震驚到餘暮，她不敢再看長淩，天知道這孩子到底在經曆什麼。

“冇事的，有我在。你要做什麼，我都會幫你。”

說話間，不知掉落在哪的一顆炸彈波及到三人，好在有股力量將她們帶往地下。

簡陋至極的地洞，長淩從來冇見過真的由土做的避難所，適應了黑暗環境後，她纔看清，這裡還有大概十人，統一的特殊服飾，兩個人老人，三個小孩，還剩四五個勉強算在壯年的人。

領頭的人戴著一頂彆樣的帽子，上麵的圖案長淩曾見過，那是沙瓦蘭圖的象征，他點亮了整個地洞，帶著全部人向長淩做著奇怪的動作。

這熟悉的感覺，就像庫爾洛馬上的原住民一樣，長淩猜測他們就是殘活至今的沙瓦蘭圖土著，知道自己是庫爾洛馬的島主，便想和自己商量什麼，但問題是，她根本看不懂也聽不懂。

數字什麼時候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