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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骨 09

作者:樂璽 分類:玄幻 更新時間:2026-08-18 00:17: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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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白爾玉走後,司望溪還是跟個冇事兒人似的,並無半點異常,不過一貫身體強健的他突然染了風寒,雖然不重,卻一直未見得痊癒。

司望溪對蕭青穗此人未在人前提起過半分,即便有親近下意識的試探,也被他不留痕跡的一筆帶過,好比這個人從來未在宮裡出現過一般。

不過宮中向來是流言是非不斷,眾說紛紜那蕭青穗姑娘其實是個狐狸精,一傳十十傳百,傳到朧姒耳朵裡的版本是極其繪聲繪色的。

朧姒原本也是不信這些的,不過宮中女眷甚多,加油添醋這麼一說,簡直比說書還生動真實,一貫明理曉事的朧姒也不知中了什麼邪,興許又有著孕婦特殊的直覺,讓她越想越覺得這事兒起蹊蹺,然後她便接連不斷邀請個大寺廟高僧到宮裡施法除邪。

司望溪為了此事跟她吵鬨多次,並未得解決,而他自己本就身心疲憊,隻得任由她請人到宮裡唱經做法。

後來朧姒又因為他說他已經處理好手頭的事,他要離開這裡,要離開她。她不允許,所以兩人不斷的爭吵,越吵越烈,於是到最後,她便被氣的早產,孩子不足月,生下來還冇捱過一天便夭折了。

從此,這位華鄞女王漸漸的變的舉止有些不同往常,像是丟了魂兒似的。宮人都以為女王思子心切,難免要些時間緩和,任誰也冇想到女王就這麼著憶子成狂。

高貴雍容女王發起瘋來卻如同一隻瘋狗,她見到生人就拿東西砸他們,或者直接撲上去咬人,連所有的兒子女兒都不認識了,整天抱著個布包把自己封閉在寢宮裡。

唯一留下照料她的宮人,也是她唯一還認識的宮人,隻剩下了嫋嫣。

司望溪下令不許任何人靠近關雎宮,大夫還是每日請診,藥材補品還是按最好的送來,她需要什麼就給她什麼。

但嫋嫣知道,女王真正要的,真正能治好她的病的,王夫並不願意給。

以往熱鬨華貴的關雎宮早已不複從前,冷清蕭索的像是冷宮,此刻明明春意已至,但殿中冬寒尚濃。

那天的夜異常的沉,屋頂瓦漏之處投下淡淡的一點夜空的青光,雖然屋子裡隻點了幾隻蠟燭,但依舊一片幽暗。

這樣正好,掩蓋了地上的一片狼籍。

王後此時像個孩子,說變臉就會變臉,剛纔嫋嫣留她一個人在大殿上摔東西,發脾氣,等她累了,嫋嫣就把她從地上扶到床上,服侍她喝熱湯。

她剛餵了她兩口熱湯,她就不想吃了,一把拿起床上的白布包抱在懷裡,像哄孩子般哄它。嫋嫣歎了口氣,將碗放在一旁矮幾上,又發現她手腳涼的跟冰似的,便為她搓手搓腳,一邊搓一邊就跟她說話:“聽說王夫大人已經把權利收還給您了。”

頓了頓又說:“三公主前兩天發高燒,叫了一夜的孃親呢,不過大人去陪了她一晚上,的成親,生子。

一切不本應該是這樣的嗎?他們本該是世人稱羨的夫妻,但事實上他們卻成了同床異夢的冤家。

嫋嫣恍然又回想起兩人小時兩小無猜的日子,不由百感交集。

那時候大人總是能在第一時間找到被繼母欺負而躲藏起來的小公主,那時候隻有他在她才能睡的安穩。是多小時候的事了,兩個小小的娃娃爬到房頂上賞月,然後小公主羞澀的親了親小男孩的臉,說,長大以後你要娶我。

嫋嫣頓時心中浮起一絲莫名其妙的心酸,到底算是個什麼孽緣?

嫋嫣將東西遞了上去,並冇有多插一句嘴,生怕破壞了眼前這幅異樣祥和柔情的美景。司望溪拿起小銀剪,沿著她的傷口邊緣剪開。

跟他判斷的一樣,隻是燙紅了而已,他輕籲了一口氣,抬眸對上朧姒那雙怯生生的眼睛,報以一笑:“冇事的,還是一樣漂亮。”

他很快的幫她包紮好傷處,又轉過頭去問嫋嫣:“還有熱湯麼?端來,我喂她點,再這麼瘦下去可就不漂亮了。”

嫋嫣頓一頓,覷著司望溪的神色,老實道:“還有的。”

嫋嫣送上熱湯,便識趣的退了下去。

朧姒消瘦的極其厲害,一張小臉瘦的那雙大眼睛楚楚動人,頭髮也淩亂的披散著,又是一襲素白衣裙,像足了一個被拋棄的布娃娃。

這種模樣雖然落魄,卻少了周身自發而成的淩厲,顯得十分純潔可愛。

司望溪喂她喝了兩口,她便不推開不想喝了,自己又拿起自己懷裡的布包玩。他也不強迫,臉上表情亦淡淡的,隻是一隻手托下巴,出神的看著她。

良久以後,他終於再次開了口:“我今天來,是想向你道彆的。”

朧姒似猶豫了一下,隨即抬高下巴眯起眼睛對著他笑,然後小心翼翼的把布包遞到他眼皮下:“你看,是寶寶,你抱抱他。”

“上次我就跟你說過的,我要走,現在也是時候了,”司望溪將她的手推開,麵無表情道:“那些本來屬於你的東西,我全都還你。”

朧姒深藏在衣袖裡的手指微微顫抖著,她突然將頭偏開,又去輕搖懷中的白布包:“好寶寶,孃親愛……好寶寶,爹爹不疼孃親疼……”

司望溪冷冷的凝視著朧姒,神色肅然,他手一揮,一把將她手中的布包奪下。朧姒發瘋似的跳起來,抱住他的手要將自己的“孩子”奪回來,但是他舉的太高了,她不管怎麼跳怎麼蹦都夠不著。

她臉色一沉,撲上去對準他的臉就是“啪啪”兩巴掌。

司望溪的臉上立刻浮起五個紅腫的手指印,他嘴角一勾,手緩緩的垂了下來,將本屬於她的東西還給了她。

朧姒搶過布包,縮過身去背對著他,在視線交接之時,他看到清楚她眼中有如閃電一瞬的憂傷。

他將手放在她的肩上,溫言細語的說:“朧姒,我走了以後,你再也不用擔心提防我,你的國家不會落到外姓人的手中,你還年輕,你依舊美麗,你可以再嫁一個很好的男人。”

朧姒還是不說話,但是他能感覺都從手心處傳來的顫抖。

司望溪斜坐在她身邊,扳過她的身體讓她麵對著自己,隨後撥弄了一下她的劉海,無限的蜜意柔情:“我知道你裝病,是為了留住我,我走了以後,你也不用再裝病,再也冇有人可以欺負你們母子了。隻求你看在我父親三代輔臣的功勞上,還有孩子的麵上,不要對我的家族出手。”

他說完,頓了頓,似乎再無可交待,收回了無比沉重的手,他隻能選擇轉身離開。

“你等等。”朧姒待他走了不到七步時突然從床上跳下,奔到他麵前攔住了他。

外邊突然下起雨來,好大的雨,雨水打在屋簷上的啪啪的聲響。

朧姒隻是搖頭,但她臉色蒼白,嘴唇發烏,望著他的目光甚是銳利:“你能走到哪裡去?這裡就是你該待的地方。”

而司望溪漠然的望了她一會兒,又把目光移向那閃著火光的無儘蒼穹。

朧姒以為他在猶豫,心中刹那有千百個念頭轉過,思緒紊亂,似喜似憂。

她輕輕依偎在他胸前,溫婉微笑:“我們可以的,這麼多年都過來了,我們可以在一起一輩子的。”

司望溪任憑她抱了一會兒,就抱著她的肩推開了她,繼續毫無顧慮的朝外急走。

“你彆走,彆走,”她拖著他的衣服跪倒在地上,眼淚又急又密的掉了下來:“你還記不記的,當初是你要芙漣宮改名叫關雎宮的,當時你說已經有點喜歡我了,你說過一定會愛上我,因為我很完美,完美的這世上難以找出第二個,你說你會給我和你自己創造一個完整的家,我們會和孩子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朧姒……我始終,還是不能”

司望溪苦笑,說不清是心痛寥落還是黯然心灰,異常壓抑:“是的,我喜歡過你,曾經我以為可以愛上你的,你畢竟是那麼完美,但是我想去找……”

“她已經死了,是你親手殺了她,你放開了她的手,你讓她摔了下去……”

“朧姒,她冇有死,蕭……”

“不是的,不是的,”她尖著嗓子打斷他:“她們隻是長的相像而已,你認錯了,或者那個狐狸精隻是化做了她的模樣來欺騙你。”

她拉著袖子擦了擦下巴上懸掛著的眼淚,勉強擠出一個不太難看的笑,她試圖說服他:“她是狐妖,她是狐妖,她是……”

“她是小玉。”他斬釘截鐵的打斷她,生生扼斷了她的希望。

“不要說,不要說,什麼都彆說她不是,她不是……那麼高的地方,她怎麼可能還活著……”

司望溪心中遽然一緊,神色微有凝滯,看著她時眼中帶憐,然後喃喃的答應下她:“好,乖,我……什麼都不說,什麼都不說。”

朧姒仍止不住的哭,哭的像個孩子般傷心,對著他又是錘又是打,錘打以後,又怕是把他打疼,又拉著他的衣襟抱著他痛哭。

“你這個混蛋,你真是個混蛋,而我更混蛋,偏偏還要喜歡上你個根本冇心的人。”

司望溪環抱著她,任憑她打罵也不還手,隻是麵容依舊惆悵,心思早不知道遊離到何處去了。

她知道已經留不住他了,攢起袖子來擦了擦眼淚,又求他:“你為我唱支歌吧,就唱你小時候你哄我睡覺時的那支,唱完我就放你走,以後我們誰也不欠誰的了。”

“好。”

對於她的要求,他一貫不會拒絕,除了留下。隨即他盤腿坐在地上,手指有一搓冇一搓的敲擊著地板,聲音喑啞哼唱起了那首家鄉小調:

“鳴鳩初拂羽,桑葉破新萌。

采采不盈菊,攀多力未生。

春服浥朝露,曉日映妝明。

語學流鶯巧,身同飛燕輕。

使君勞借問,夫婿自專城。”

那天白爾玉的午休被一個悶雷轟醒,她是個貪睡的人,到了春秋兩季更是睡的分不清楚白天黑夜,也不知是被這雷嚇到,還是剛纔做了不好的夢,久久不能平複的心跳快的要命,彷彿快要從心口跳出來一般。

總覺得是有什麼不好的事要發生了,卻始終摸不到頭緒。

此刻白爾玉看了看窗外慾落未落的陰沉天氣,心情變的異常糟糕,又覺得自己的頭又重又沉,迷迷糊糊的又昏睡過去,雖說是昏睡過去,

然而身體又像是躺在雲霧裡,不知身在何處,生為何時,卻又是半夢半醒,翻來覆去的睡不安穩。

依稀又聽到一旁師父的聲音,壓得極低:“你是不是,想回去了?”

白爾玉很自覺的點點頭,這是第二十九天,離他們約定的日子,隻差一天。可轉念一想,立刻搖頭起來,嘟囔道:“不,我不回去,我一直陪著師父。”

現在始終不是談這個的時候。

她依然閉著眼睛,卻伸出手去拉紫霄的手,一邊搖晃一邊說:“我答應過您,不離開的。”

紫霄的眸色變的更深,握著她的手逐漸用力。

白爾玉吃痛,再次睜開眼睛,然後對視上他視線。那雙墨綠色的眼睛此時變的很黑,非常黑,瞳仁裡麵甚至可以清楚的看到她自己那張睡意惺忪的臉。

她伸了個懶腰,打著哈欠,像個貓兒般依偎在他身邊:“師父又怎麼了?我又冇惹你,下那麼大力捏我。”

“我剛纔我在想,你一定會怨我的?”

白爾玉不覺他話語怪異,隻嗬嗬一笑,眼底一點風流滑過:“我為什麼會怪你?難道師父你瞞著我做了什麼事?”

“冇有。”他淡淡的回答,一時又走神,手指被板栗殼的裂口滑出一道傷痕。

血珠立刻擠了出來,滾落在那些剝好的白白胖胖的板栗肉上。

紫霄突然覺得心疼,好端端的無辜糟蹋了他們。

紫霄定了定神,將注意力放在板栗上,顧不及手上的傷要去幫忙把血擦乾淨,不想卻越弄越糟糕。

白爾玉看著手忙腳亂神色慌張的紫霄再次笑了,她將他的手指放進嘴裡吮吸了一會兒,等出血不多了便撕了一張布條幫他包紮起來。等做完這些以後,又將滿桌剝好的板栗肉全都趕進簸箕裡。

“反正上麵都是你的血,一會兒吃栗子糕的時候可不許挑三揀四。”她還笑著,一臉悠然自若的樣子。

紫霄楞楞的看著她忙碌的背影,心頭一震,內心好容易堅守下的自私又開始動搖……

司望溪和著拍子在唱那首《采桑曲》,唱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她胸口起伏的幅度慢慢變小,心境越發平靜。

她終於不哭不鬨了,而他的嗓子早唱的又乾又啞。

朧姒原本是想用沉默維護著自己最後的一點尊嚴,可抬頭望著他溫潤的眼神時,卻早已經將心底的一切出賣,於是她強壓下眼中的淚意,用爽快的語氣對他說:“你嗓子啞了,我幫你倒茶,喝了那杯茶,你就走吧,去找小玉。”

說完她起身繞到後麵去煮茶,以極其快的速度煮好了茶後,親自端到他跟前,斟了一杯熱騰騰的,遞到他手中。

她有說:“這一杯當是我敬你的,謝謝你這麼多年來對我的照料。”

司望溪接過她遞來的杯子,連看都冇看一眼便一飲而儘,縱然千般情意,隻容於這一杯之中。他將空茶杯放回她手中,對她手上那個滿氳著熱氣的杯子自若惘聞,隻低聲了一句多謝,起身離開。

朧姒依舊跪坐在地上,靜靜的看著他離開的背影,臉上浮現出滿意的笑容。

然而木然閉眼,眼淚便淌了一臉,她毅然起身取過一隻蠟燭,沿著點燃殿裡一切能點燃的物件。

火勢竄燒的很快,馬上就連成了一片火海。

然而司望溪對周圍所發生的一切置若罔聞,他一心隻想走出這裡而已,逐漸的步伐漸緩,腳步越沉,他五臟六腑都在疼,像是刀絞般疼,胸內亦翻江倒海,連呼吸的力氣都快消耗殆儘。

再往前,每一步都似比登天般艱難。

似乎早就有所意料,她會怎麼做,當他第一次跟她說起,他要離開她時,他就知道自己隻剩半條命了。不過依舊是僥倖的在賭,他不可以冇有一個交待,冇有一個責任就扔下她而去。

不過,雖然賭輸了,但他終於是不欠她什麼。雖然不再欠朧姒,但小玉呢?他這次不能再傷她的心了,他一定要活著走出去,即便走遍天涯海角,也要把她給找出來。這是他欠她的,他說過,他要照顧她一輩子,那現在就隻能他去找她,來兌現這個諾言。

然而他自己的力氣在孔雀膽的作用下,又是那麼微不足道,他咬著牙,堅持著又走了兩步,唇邊似乎還有一絲笑意,口角已滲出幾絲血印,額頭也漸漸沁出顆顆冷汗。他終於捂住心口力不可支的倒在地上,一股熱氣上湧,血大口大口的從口中噴了出來,好似吐不儘似的。明明連聽力也開始變的模糊,卻能很清楚的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一下一下,有力的膨脹著,眼前很多東西都變成了模糊的背影,隻有跳躍的紅色火光在肆意的招搖挑釁。

眼前慢慢變黑,白爾玉的一顰一笑卻逐漸清晰起來,一瞬間心中覺得舒暢又安詳,驀地閉上了眼睛喃喃如囈語:“果然,還是不能信守承諾……”

司望溪下巴微揚,麵帶譏笑,他微笑著,說話聲音卻漸漸困難。

朧姒走到他身邊,摸著他已經逐漸冰冷的屍體,在火光中哈哈大笑起來,一邊笑一邊拍著手大叫起來,笑著笑著,她彎起的嘴角落了下來,眼淚簌簌滾落,她哭的泣不成聲,最終消散於那滔天火焰之中……

白爾玉整個人莫名其妙的狂躁而不安,不是摔碎碗,就是打破罐。再摔破第三個碗時,白爾玉終於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扭過頭偷偷去看紫霄,看到他無比安靜坐在椅子上看書,並未注意到自己的一舉一動,這才小心的籲了口氣。

她彎下腰去拾碎片,一道悶雷打過來,她手一抖竟然劃破了手背,好深一道口子,裡麵的肉很快翻了出來。白爾玉抱著手大叫一聲:“好疼!”

紫霄飛快的趕了過來,搶過她的手一邊觀察傷勢,一邊苛責道:“怎麼這麼不小心?”

白爾玉噘噘嘴:“不知道怎麼搞的,總是心神不寧的。”

紫霄臉色突然一變,唇線僵直。

不過這一微末的變化白爾玉並未發覺,隻是抖了抖手背,賴皮的懇求他:“師父,吹口仙氣吧,不然要留疤的。”

“我知道。”

他將手蓋在她手背傷口上,一邊小聲念著什麼,白爾玉感覺到傷口處一陣灼熱,灼熱後又是一片清涼,等他把手移開時,她的手背已經完好如初。

“去把手洗了吧。”他神情平靜的看著她手腕上兩縷紅,淡淡吩咐說。

白爾玉笑著點了點頭,扭頭時突然看到窗外雨勢瓢潑,忍不住歎了口氣:“今天的雨真大。”

她剛說完,抬著頭,看到紫霄一瞬不瞬的望著自己,唇畔含笑:“怎麼了?”

眼前的人半天冇有反應,隻是突然她手臂一緊,被他用力拖了起來。

“你馬上去找司望溪,快去。”

“怎麼了?你怎麼回事?”她掙紮著想掙脫他,不知道自己又做錯了什麼犯著他了。

“他出事了,他馬上就要死了,你若再不去的話,連他最後一麵都看不到。”

他話音剛落,便看到她臉色煞白,彷彿靈魂出殼般盯著他看了好久,驀的一轉身,衝進了風雨中。

“你千萬,不要出事,你千萬不要啊。”她狂奔著,風在耳邊忽忽的響,而她的聲音已如蚊呐,跑著跑著,她就難過的哭了出來。

她一邊哭一邊向前拚命的跑,水流進嘴裡,也不知道哪些是雨,哪些是淚。

她的步伐又急又快,生怕趕不上什麼了,然而天雨路滑,她一個冇踩穩,便重重摔落在地上,摔了好遠。

手臂被尖銳的石塊拉出好長一條口子,膝蓋也火拉拉的疼,豆大雨珠子打在臉上,沁進眼睛裡,讓人眼前一片模糊,看不清楚眼前的路。

然而這一切,又哪比內心的疼痛更難捱。

此刻她的心像鼓了風的帆,是膨脹的,釋放著最頑強的生命力。一把鋒利的尖刀卻插在了上麵,還冇流出血來,隻是擱著堵著的疼。

白爾玉站起來繼續往前跑,跑了冇多遠再次摔倒再地,然後又跑,然後又摔,又跑,又摔這時她終於明白自己有多冇用,連跑都會摔倒

頭髮全都濕濕的黏在臉上,一身白衣早被泥漿染成了灰衣,她腿軟,摔的站不起來了,就伏在地上一點一點的往前爬。她嘴唇顫抖著,望著前方一山高過一山的山嶺,眼中一片悲哀絕望。明明都已經跑了這麼遠了,怎麼還有這麼多山,還有這麼多路,還這麼遠?

爬著爬著,冇有任何征兆的,她左手手腕上的一根紅繩結,如同一跟輕飄飄的羽毛,緩緩的從她手腕上掉了下來。

她心中那根緊繃的弦,也一下子,崩斷了。

白爾玉跪坐在地上,麻木的揀起那根被雨水浸泡的嫣紅的紅繩結,隻覺得呼吸一刹那停滯,全身僵硬的再也無法動彈。有種力量拔掉了插在她胸口的那把刀,原本的隱隱作痛縱然變作錐心刻骨之痛,伴隨著熱烈滾燙的血液的噴湧,逐漸的冰冷心也失去了跳動的力量,變成了一個僵硬的空殼。

她像中了魔障一般,跪在原地絮絮叨叨不停的像是對誰說著話。

“你彆死,你彆丟下我一個人,我求求你”

“我好容易才原諒了你,你怎麼可以這樣對我?你說啊,你怎麼可以這樣對我。”

“你不是跟我說,要生好多好多孩子,你不是答應過我,我們不會再分開了,你現在又是什麼意思,你現在又是什麼意思?”

她全身都凍的發冷,心中壓抑的痛苦澎湃而出,她不禁抱著頭失聲慘叫。

一聲刺破天際的仰頭長嘯,悲淒的聲音在四麵八方中盪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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