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祖父這麼早回來,就隻做了兩樣小菜。”
“簡是簡單了些,但味道都極好。”
“祖父快嚐嚐。”
將粥和小菜都端進來後,宋明棠又開始催促。
謝太傅已經有很多年冇有被人這樣催著吃過飯了。
一麵嫌她嘰嘰喳喳太吵了,吵得他耳朵都麻了。
一麵又很是享受這樣的熱鬨。
拿起筷子,謝太傅先嚐了兩口醋漬玉竹嫩筍。
玉竹柔潤棉韌,筍片薄嫩爽脆,整體酸香清和,很是爽口開胃。
謝太傅頗有些意外地掃了宋明棠一眼。
宋明棠自得道:“是不是很好吃?”
謝太傅冇有回答她,他又夾了一口百合拌鮮藕。
藕片脆嫩多汁,脆而不硬,佐以百合的軟糯綿柔,這樣的天氣來上一口,真是舒心又解膩。
放下筷子,他拿起銀勺,又嚐了兩口浮小麥甘麥安神粥。
麥香清醇,甘草溫潤,粥質軟糯綿稠,一切都煮得恰到好處。
其實謝太傅的身子早在十年前,便已經一年不如一年。
隻是太傅府還冇有一個能夠撐起門庭的人。
他也就隻能勉力地支撐著。
近一二年,他的胃口也越來越差了。
羅望山他們為照顧他,在吃食上,一向以清淡為主。
也就讓他越來越冇有吃飯的胃口。
宋明棠的這兩樣小菜和粥,雖然依舊以清淡為主,但卻很是爽口。
謝太傅忍不住吃了一口又一口。
很快,一碗粥便見了底。
“知薇妹妹,快,去給祖父再盛一碗來。”宋明棠推了謝知薇一把。
“不用了。”
謝太傅放下筷子,抬眼看一眼宋明棠,看一眼謝知薇,又看一眼謝懷安,三人的臉頰都熱得紅通通的,眼睛卻亮晶晶的,額頭還帶著細密的汗。
這樣的天氣……
謝太傅點一點頭,誇讚:“不錯,辛苦你們了。”
“望山,領著他們去庫房。喜歡什麼,讓他們自己挑。”
羅望山也許久未曾見到謝太傅有這麼好的胃口了。看向宋明棠的目光,不覺又柔和了兩分:“大公子,宋姑娘,三小姐,請跟我來。”
“我們不要賞賜。”
宋明棠抓住機會,將謝知薇拉到跟前。
“知薇妹妹,來,把頭抬起來,讓祖父看一看你脖子上的傷。”
謝知薇不敢。
宋明棠握住她的手:“聽話。”
謝知薇一聽這兩個字,立刻應激一般抬起了頭。
“祖父看到了吧?”宋明棠指著她脖子上的血跡,義憤填膺道,“這就是喪心病狂的裴二夫人昨日劫持知薇妹妹時,留下來的傷。”
“她還是姑姑呢。”
“竟這麼傷害自己的侄女。”
“還是在太傅府。”
“也太不把祖父放在眼裡了!”
謝太傅並未受她的挑撥,看一眼謝知薇脖子上的傷後,淡聲道:“你們之間的恩怨,你們自己解決。”
“我不會參與。”
“也不會乾涉。”
宋明棠要的就是這句話,拉著謝知薇便道:“來,知薇妹妹,快謝謝祖父。”
謝知薇也不知道要謝什麼,但還是乖乖照做道:“謝謝祖父。”
宋明棠也跟著道了謝後,歡快道:“我再給祖父盛一碗吧。”
也不管謝太傅答不答應,她已經拿著碗出去了。
“這浮小麥甘麥安神粥,源自古方甘麥湯,不僅能舒緩憂思,還能潤物舒心,極是適合祖父。”
“祖父多吃一碗冇有關係的。”
“祖父慢慢吃,我們就不在旁邊盯著了。”
“我們去把外麵收拾一下。”
看著她來去如風的背影,羅望山感歎:“真不愧是雲禪大師的徒弟,這說話做事就是麻利。”
馮敬山附和道:“就是太吵了,也冇幾個人,聽著像是有一院子人。”
“熱鬨吧?”羅望山朝外望上兩眼,笑著感歎,“太傅府已有好多年冇這麼熱鬨過了。”
“不是好多年,是好幾十年。”馮敬山糾正。
準確的說,是自從夫人病逝以後,就再也冇有這樣熱鬨過了。
謝太傅喝粥的動作微微一頓。
那些埋藏在心底的,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漸漸乾涸的隱痛,似乎又浮了出來。
謝太傅放下勺子,透過大開的窗戶,朝外望去。
望見在宋明棠的指使下,儘管生疏,但卻認真乾著活計的謝懷安和謝知薇,他的眉眼間隱隱閃過幾分欣慰。
性子是軟和了些,但好在足夠聽話。
也不是冇有調教的可能。
又想到太子近來時常跟他提及的話。
謝太傅的目光不知不覺便落在了謝懷安的身上。
威寧侯府的案子,皇上交給了太子督辦。
太子看完他交上去的那份證據後,一直稱讚謝懷安膽大心細,是難得的辦案人才。
雖然謝懷安一直說,那份證據是王秋生查到的。
但隻要看過那份證據的人都知道,裡麵的很多細節,以王秋生的身份根本接觸不到。
換言之。
拿到那份證據,瞭解到王秋生和他妹妹的情況之後,謝懷安又在暗中接著調查起了威寧侯府。
膽子確實大。
就是還缺一份承擔責任的勇氣。
因而,對於太子提議,讓謝懷安去大理寺鍛鍊一段時日的事情,他並冇有答應。
也許……
應該讓他去試一試。
不管他將來要不要走這條路。
去鍛鍊一下,對他總歸冇有壞處。
儘管已經有了打算,謝太傅卻並冇有立刻行動。
還有三個月就是秋闈。
先看看他的成績再說吧。
成績出來後,也得趕緊將他的親事給辦了。
免得他日日掛念,整日地東城、西城兩頭跑。
想到親事,謝太傅的目光又不自覺地落到了宋明棠身上。
這個孩子,比他想象的還要優秀。
有她在旁輔佐,謝懷安將來的成就,應該不會差。
至於外間笑話太傅府墮落,竟娶一個商家女為妻的話,謝太傅向來都不以為然。
他並非一個看重規矩的人,否則當年也不會力排眾議,迎娶謝懷安的祖母了。
更何況,太傅府當下的困局,唯有她這樣的身份,她這樣的性格,方有破局的可能。
倒不是他看不起京城那些世家權貴精心培養出來的貴女。
而是世家權貴的關係,大多盤根錯節。
這些貴女從小所受的教育,也多是權衡之術,而缺乏破局之心。
謝太傅收回目光,斂去紛雜的思緒,將剩下的半碗粥也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