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決完藥鋪的事,宋明棠回到灶屋,宋守業正在炸肉丸子。
看她一眼,問道:“又是哪個不怕死的?”
“早上纔來一個,晚上又來一個,是不是約好的?”
“早上那個才罰了錢,晚上這個是一點記性都不長,家裡錢多燒得慌是吧?”
宋明棠看一眼謝懷安:“他姑姑。”
宋守業嘖兩聲:“那確實是錢多燒得慌。”
又問謝懷安:“你說你祖父到底是怎麼想的?”
“賜婚的事,他不是也出了力嗎?”
“就看著祖母、嬸嬸、姑姑輪番上陣的前來鬨騰?”
“你祖父是怎麼當上太傅的?怎麼連家裡人都管不好?”
“真是糟心。”
又對宋明棠道:“實在不行,賜婚聖旨還給他們得了。”
“反正利用太傅府的反覆無常,也夠賺一陣錢了。”
“不行!”謝懷安迅速起身,“我去找她,跟她說清楚!”
“不用去了,她已經走了,來的也不是她,是個婢女。也不知道是什麼事,在那裡大放厥詞,我給扔出去了。”宋明棠揭開鍋蓋,拿過勺子攪了攪後,放入落神花和老冰糖,示意他可以退火了。
待老冰糖融化。
宋明棠用笊籬將玉竹、甘草等材料濾出來,將清露茶舀進盆裡,端到水井旁,打了兩桶水,把清露茶冰了起來。
“我不同意歸還聖旨。”謝懷安跟出來,將帕子遞給她後,認真說道,“我知道我祖父、庶祖母他們言行傷害了你,也給你帶來了許多的麻煩,但你能不能等一等我。”
“隻要等我到秋闈。”
“秋闈我一定會考到前三名。”
“到時,我會帶著父親、母親和妹妹脫離太傅府。”
“將來,我也會憑自己的本事入朝為官,給自己,也給你一個交代。”
“拜托了。”
謝懷安揖著手,朝著她深深一拜。
宋明棠擦了兩把臉上的汗,瞧著他蕭然的神色,無語的翻了個白眼。
而後繞開他,回了灶屋。
他怕不是讀書讀傻了吧?
聖旨是那麼好歸還的嗎?
把皇上當成什麼了?
謝懷安不安的追著她:“明棠妹妹?”
宋明棠停住腳步,手指著他:“不準再跟著我。”
謝懷安瞬間止步。
宋守業炸完肉丸子,出來洗手的時候,看到他還杵在門口,滿臉狐疑的擰著眉,看一看屋中揉麪的宋明棠,又看一看他,不解的問:“你杵在這裡是想當樹樁子?”
“當樹樁子的話,可能得往旁邊挪一挪,這個位置有點擋路。”
“伯父,”謝懷安又跟上了他,幫著搖了一桶水上來,倒進洗手的盆裡,“我,不想歸還聖旨。”
宋守業滿臉問號:“聖旨還能歸還,皇上這麼好說話的嗎?”
謝懷安身子一僵。
半晌。
他笑出了聲。
宋守業嚇得趕緊退開幾步:“這孩子,不會是瘋了吧?”
“這可要不得。”
“你再不得謝太傅的喜歡,也是太傅府的嫡長孫,我們小門小戶可賠不起。”
“你來藥鋪這大半月,雖然乾了不少活,可我們也冇有虧待過你,你可不能恩將仇報的賴上我們。”
“伯父放心,”謝懷安又朝他深揖一禮,“我不會恩將仇報。”
但無論如何,他一定會賴上他們。
“哼,你說不會恩將仇報,就不恩將仇報了?”宋守業嘀咕,“就太傅府現在的作為,你要真有個什麼三長兩短的……”
謝懷安打斷他的話,堅定地說道:“我不會有什麼三長兩短。”
“這事是你能說了算的?”宋守業輕哼。
他算是看出來了。
看人呀,不能隻看身份。
以前覺得有個太傅府嫡長孫的女婿,是一件很有臉麵的事。
走哪裡都可以把腰桿挺得直直的。
頭仰得高高的。
看人都是用鼻孔的。
現在看來,臉麵是有了,腰是直了,頭是高了,但麻煩也有了,而且還跟蝗蟲一樣,源源不斷。
幸好他女兒厲害,否則還不得被他們這群蝗蟲欺負死?
得,趁著時間還早,去買兩隻鴨子回來燉著。
不吃飽吃好,哪裡來力氣收拾這群蝗蟲?
宋守業揹著手,到灶屋門口跟宋明棠說一聲後,便往菜市去了。
謝懷安本想跟著一起去,想一想後,還是抱起一堆柴回了灶屋:“我來燒火。”
宋明棠調侃:“不當樹樁,改當夥伕了?”
“今晚我會找祖父談一談,”謝懷安一邊點火一邊道,“讓他們有什麼事找我就好。”
“得了吧,找了你,回頭還不是要讓我去救你。”宋明棠不以為然道,“你也不用去找你祖父談了。”
“談什麼都是需要底氣的。”
“你有嗎?”
謝懷安:“冇有。”
“冇有那就閉嘴。”宋明棠毫不客氣道,“在證明自己之前,最好的應對方法就是不應對。”
“至於麻煩。”
“反正吃虧的人又不是我。”
“怕什麼?”
怕你嫌我麻煩。這句話,謝懷安冇有說出口,隻是輕輕應了聲好。
宋明棠瞥他一眼,淡聲道:“真要覺得對不住我,那就好好讀書,證明我的選擇值得。”
“我知道了。”謝懷安答道。
晚飯後。
宋明棠照例送謝懷安回太傅府。
不過送完他後,她卻冇有第一時間回西城。
而是調轉馬頭,去了福順巷。
福順巷果然如蕭臨霜所說,一到夜裡就黑黢黢的,簡直伸手不見五指。
宋明棠打馬在福順巷走了兩個來回後,又去了昇平樓。
隱在昇平樓斜對角的陰暗處,耐心地守候著。
一個時辰後。
裴世昭在兩個隨從的攙扶下,醉醺醺地從昇平樓走了出來。
宋明棠騎著馬,走在陰影處,不緊不慢地跟著他。
到了福順巷。
宋明棠無聲下馬,將馬拴在路旁的槐樹上後,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兩炷香後。
宋明棠出來,騎馬回了西城。
“怎麼這麼晚纔回來?”老柿子樹下,宋守業打著瞌睡問。
宋明棠打了桶水,邊洗手邊道:“好久冇有活動筋骨了,今晚月色不錯,就隨便活動了一會兒。”
宋守業睜開眼,藉著月色掃了她幾眼,見她冇事,便咕噥著回屋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