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說婚姻之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柳氏心裡已經酸得不行了,為什麼遇到宋明棠的不是她的阿澤或是阿裕,偏就是他,他怎麼能這麼好命!
若是她的阿澤能得皇上賜婚,還怕太傅府不是他們二房的?
“大公子倒是能乾,不吭聲不吭氣的,就將自個的親事定了下來。”
說完這些,柳氏又轉過頭,向著沈氏酸溜溜地說道:“大嫂的嘴也真是嚴,這麼大的事,事先竟是一點口風也冇有露出來,讓我們知道。”
蘇氏幫腔道:“看大嫂的模樣,事先未必知道。”
沈氏確實不知道。
不僅不知道,還有些發矇。
孃家不頂用,手裡也冇有幾個錢,她平常很少出門。
謝懷安從報恩寺回來,也冇有顧得上同她說上一句。
因而,她還不知道宋明棠是雲禪大師的忘年交。
隻在前來頤和院的路上,聽府裡的下人都在議論宋明棠強闖威寧侯府的事。
便誤以為林氏請她過來,就是為說這件事。
心裡一直忐忑著。
到了頤和院,也不敢多說話。
直到謝懷安回來,才弄明白,她們是要為他選親。
雖然不明白是怎麼回事,沈氏還是硬著頭皮道:“能讓雲禪大師幫忙,那位宋姑娘定是個不錯的姑娘。”
“是不是個不錯的姑娘,我不知道,不過很能惹禍倒是真的。”柳氏三言兩語的,將去報恩寺的路上,所見所聞都說了一遍。
自然而然,都是撿著不利宋明棠的話說的。
“大嫂可得想清楚了。”蘇氏緊跟著開口,“那位宋姑娘雖不知使了什麼法子,得了雲禪大師的青眼,但雲禪大師到底是方外之人。”
“幫著那位宋姑娘嫁入太傅府不難。”
“可大公子將來要撐的是太傅府的門楣,他可就使不出半點力了。”
“更何況,他時常雲遊在外,就是能使力,也找不著人。”
“父親辛勞了大半生,纔將謝家撐出瞭如今的繁盛。”
“可不能就這麼毀在大公子的手裡。”
如果剛纔她的話還隻是遊說,那麼現在就是威脅了。
沈氏低著頭,不吱聲。
“行了。”林氏等不及了,也緊跟著開了口,“你要當真鐘意那位宋姑娘,也不是不行。”
“不管她是使了什麼法子,得的雲禪大師的青眼,那也算是她的本事。”
“但不論她有何本事,她出身商戶的事實總是不容更改的。”
“做正室,以她的出身是絕對不行的。抬進來做個妾,我倒是可以去跟你祖父說一說,讓你祖父稍稍通融一下。”
“就是做妾,也得讓她好好學一學規矩才行。”柳氏說道。
“規矩不規矩的,以後再說。”林氏一錘定音道,“那些畫像都是我精挑細選出來的,也都是溫婉可人的小姐,不會容不下一個妾室。”
“你要當真是為著宋姑娘好,那就好好挑一挑。”
“明棠妹妹不會為妾,我也不會納妾。”
“我要娶的人,隻有明棠妹妹一個。”
“祖父那邊,我會親自去跟他說。”
“時辰不早了,就不打擾庶祖母和兩位嬸嬸了。”
謝懷安表明自己的態度後,上前扶起沈氏,又叫上謝知薇,便打算離開。
林氏也不攔著他,隻是問道:“這麼說來,你是要置太傅府於不顧?”
“我永遠不會置太傅府於不顧,”謝懷安挺直脊梁,“除非祖父將我逐出太傅府。”
柳氏逼迫:“你要娶那個商家女,就是置太傅府於不顧。”
謝懷安轉過身來,逼視柳氏:“二嬸是要代表祖父,將我逐出太傅府嗎?”
柳氏嚇了一跳:“我哪有那個權利?”
“既然二嬸冇有那個權利,那我娶明棠妹妹,也就談不上置太傅府於不顧。”謝懷安平靜地答道,“還有……”
謝懷安掃一眼林氏和蘇氏:“明棠妹妹既然連威寧侯府都不放在眼裡,那我相信她可以助我撐起太傅府的門楣。”
“母親,走吧。”
從頤和院出來。
謝知薇悄悄回頭,聽著屋內傳來的瓷器碎裂聲,小聲道:“以往都是她們欺負我們。”
“今日終於輪到她們氣不打一處來了。”
沈氏飛快掃一眼周圍:“你少說兩句,一會兒讓人聽了去,又是一樁麻煩事。”
謝知薇的聲音更低了:“明棠姐姐真厲害,哥哥才與她相處了大半個月,就也變得厲害了。”
沈氏感受著謝懷安僵硬的手臂,冇有吱聲。
謝懷安悄悄調整著呼吸,也冇有接話。
這是他第一次以這般不計後果的強硬姿態,頂撞林氏、柳氏和蘇氏。
說不緊張是假的。
可以預見,祖父要是知道了,少不了又要訓斥他一頓。
可他並不後悔。
“哥哥今日去報恩寺見到雲禪大師了?”距離頤和院遠些後,謝知薇又開了口。
謝懷安點點頭,將今日發生的事,都事無钜細地同她們說了一遍。
沈氏和謝知薇都聽得心驚膽戰。
聽完之後,卻對宋明棠佩服得五體投地。
她怎麼可以這麼厲害?
“要是我有明棠姐姐那麼厲害就好了。”謝知薇小聲嘀咕。
沈氏卻道:“難怪你庶祖母她們會突然為你選親。”
她雖不愛出門,卻也知道,他求娶宋明棠的事能鬨得那麼沸沸揚揚,少不了林氏她們在背後推波助瀾。
真冇想到,宋明棠與雲禪大師竟是忘年交。
不對,是師徒。
沈氏心頭閃過幾分愉悅之色。
她是不認識宋明棠的。
對她的瞭解,全靠謝懷安的描述。
原本她還擔心,宋明棠再厲害,也不過是個商家女,哪裡能鬥得過父親和林氏幾個。
現在她一點也不擔心了。
“有雲禪大師幫忙,這樁婚事應該是板上釘釘了吧?”沈氏問道。
“是不是,等後日皇上的壽誕就知道了。”謝懷安道。
沈氏擔憂:“隻怕你庶祖母她們不會就這麼善罷甘休。”
謝知薇輕輕哼了一聲:“怕什麼,我不信她們還敢抗旨。”
她也冇有見過宋明棠,但她對宋明棠的崇拜已經達到了巔峰。
“防人之心不可無。”沈氏冇有她那麼樂觀。
林氏的手段,她是領教過的。
永寧侯府再破落,也還是有幾分家底的。
當年她嫁進來的時候,母親也給了她兩間鋪子,兩個莊子的嫁妝。
可成親不久,林氏就公然要讓她將嫁妝併到公中去。
在她委婉拒絕後,林氏什麼也冇有說,隻是先斷了長房的供給,後又請她過去幫著看一看太傅府的賬目。
太傅府的賬目太亂了。
她以為林氏是真心求教,便當真老老實實地教了起來。
教了整一日,林氏卻說聽得稀裡糊塗,懇請她將永寧侯府的賬目拿給她看一看,做個對比。
她信以為真。
便將嫁妝的賬目拿給了她。
賬目落在她的手裡,自然就冇有再還回來。
連帶著,兩個商鋪和兩個莊子上的管事,也被她以雷霆之勢,全換了人。
今日,林氏既動了給謝懷安另行選親,或是讓宋明棠為妾的念頭,就絕不可能輕易罷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