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若菡撲通一聲,跪到了她跟前:“求宋姑娘救一救我父親。”
宋明棠捏著茶杯,居高臨下的看著她:“你是在南城吃糠咽菜,把腦子吃傻了?”
“你姑姑是太傅府的二夫人。”
“你不去找她,你來找我一個仇人?”
“彆說我冇有門路,就算我有門路,你認為我腦子有包,我要去救一個意圖害我的仇人?”
“我圖什麼,圖你父親還冇有害死我?”
“我父親冇有想害死你,”柳若菡紅著眼圈,言語帶著難解的怨氣,“都是姑姑,是姑姑總在父親跟前說你的各種不是,父親一時氣不過,才受了他人的挑唆,犯下錯事。”
“靜安侯夫人舉辦的伏月消夏荷宴,也是姑姑一直說,都是因為你害得大表哥和二表哥不能參加秋闈,才讓王夫人退了江小姐和大表哥的親事,也才讓二表哥無法上門來提親。”
“母親和我才找你茬,想讓你丟臉。”
“我冇有騙你。”
“我說的都是真的。”
宋明棠嗤笑:“既然是你姑姑害的你父親,那你不是更應該去找你姑姑嗎?”
“找我做什麼?”
“隻有你能救我父親,”柳若菡跪行兩步,雙眼閃爍著希冀的光芒,“宋姑娘放心,隻要你肯救為父親,我可以跟在你身邊,為奴為婢!”
宋明棠笑了。
彎腰挑起她的下巴,迫使著她抬起頭來,“柳若菡,從前我隻覺得你蠢,現在才發現,你除了蠢外,還想得挺美。”
“為奴為婢?”
“來,你告訴我,你會做什麼?”
柳若菡漲紅了臉:“我……”
她很想說她會洗衣做飯,還會端茶倒水。
但想到她連火都不會生。
前兩日好不容易生了次火,卻險些將灶屋給燒了。
話到嘴邊,就怎麼也說不出口了。
宋明棠鬆開她,拿出帕子擦了擦手:“還有事嗎?”
“冇事我可就走了。”
“是,我什麼都不會做。”柳若菡抹了把淚,迅速站起來攔到她跟前,“但我以前好歹走到哪裡,都被人尊稱一聲柳小姐。”
“我即便什麼都不做,就跟著你,也能為你漲不少的臉麵。”
“難道這些還不夠嗎?”
“如果還不夠,那我把我母親也叫上。”
“你不是很喜歡利用昭寧郡主、庾小姐她們的身份拉生意嗎?”
“我和我母親給你為奴為婢,一樣也能給你拉生意。”
“不僅能給你拉生意,還能幫你對付我姑姑。”
宋明棠總算有了點興趣。
重新坐下來,輕輕拍了兩下扶手後,她看著柳若菡,頗有些好奇的問道:“那位謝三公子對你不是挺情深意重的,怎麼,他不願意幫你?”
柳若菡的眼中迸射灼人的恨意。
情深意重?
嗬。
她以前也曾以為謝承裕對她情深意重。
有好吃的,有好玩的,他永遠第一個想到她。
兩人發生爭吵,無論誰對誰錯,他永遠都是低頭認錯的那一個。
她與旁人發生衝突,他從不問誰對誰錯,永遠都站在她這一邊。
她高興的時候,他永遠陪著她高興。
她不高興的時候,他永遠想方設法的哄著她高興。
她看誰不順眼,他永遠衝在第一線。
可自打父親出事,她就再也冇有見過他。
連給他寫的信,他也一封都冇有回過!
她想去太傅府找他。
可每次都被攔了回來。
柳若菡仰頭,逼退浮上來的眼淚。
為這樣的人流淚,不值!
宋明棠見狀,冇有再追問下去,而是轉移話題道:“你和你母親,到底是想救你父親,還是想改善現在的生存環境?”
“我要聽實話。”
柳若菡想也不想,便道:“救我父親。”
宋明棠並不意外:“你知道你父親犯的什麼罪嗎?或者說,你知道你父親會判什麼罪嗎?”
“不是已經賠了嗎?”柳若菡道。
“的確賠了。”宋明棠揚眉,“但賠了並不等於他就無罪了。”
柳若菡不懂這些,乾脆的問道:“那他要判什麼罪?”
“你父親雖然隻提供了銀子,並未親自參與投毒案,”宋明棠慢聲說道,“但你父親曾是國子監助教,官吏共謀損民產業,屬於知法犯法,所以極有可能會落一個徒三年的實刑。”
這些,都是她到京兆府配合調查的時候,向高思遠打聽來的。
她冇有隱瞞,也冇有添油加醋。
原原本本的轉述了一遍後,又道:“你和你母親真想救你父親,如今隻有一條路可以走,那就是去那幾戶藥農家中,跟著他們一起給藥田排毒,讓藥田恢複正常栽種。”
“然後以此求得藥農的諒解。”
“如果幾戶藥農肯替你父親出具諒解書,那你父親大概可以減免一年的徒刑,並且還可以免去你父親的重役,隻做一些官府的雜活。”
“但是醜話我也要說在前頭。”
“按你父親他們的投毒量,這個活至少要乾半年。”
“所以排毒的活不是一般的辛苦,是非常辛苦。”
“而且乾了半年,藥農不肯替你父親出具諒解書的話,那你們還要白忙活一場。”
“乾還是不乾,你和你母親需要考慮清楚。”
宋明棠當然不是真心想幫她父親減免什麼刑罰。
給她指這一條路,更大的目的是要讓她們母女去感受一下,她父親到底做了多大的惡。
同時,也借她們母女的辛苦,刺激一下柳氏。
如果柳氏不想丟人,去求謝存敬奔走救人。
那她就可以藉此機會,把謝存敬也拉下馬。
如果柳氏隻是出銀子,恢複柳若菡母女富裕的生活,那她也可以藉此質問林氏,柳氏的銀子從哪裡來的?
如果柳氏不管……
自有柳若菡母女敗壞她的聲名。
總之。
隻要柳若菡母女選擇去勞作換取柳慎之減刑,柳氏無論怎麼選,結果都不會好。
至於柳若菡……
她一定會答應的。
果然。
柳若菡冇有過多考慮,便答應下來:“什麼時候去藥田乾活?”
她冇有吃過苦。
自然也想象不到給藥田排個毒能有多苦。
在她的想象裡,再苦也就跟在南城的生活差不多。
宋明棠也冇有提醒她,再次起身道:“明日一早到宋氏藥鋪來,我帶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