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多有得罪之處。”
“還望宋姑娘見諒。”
謝承澤揖手一禮,又伸手入袖,拿出一個錦盒。
“這是我備的一點薄禮。”
“宋姑娘看看喜不喜歡。”
“不喜歡的話,我可以另行準備。”
宋明棠毫不客氣地接過錦盒,拿出裡麵的雪璣玉簪,把玩了兩下後,掀眼看向他:“不便宜吧?”
“這支玉簪是用一整塊羊脂白玉雕刻,雖然無繁複的纏花,卻清貴雅緻。”謝承澤冇說貴與不貴,而是細緻地介紹道,“我在瓊華閣看到的第一眼,就覺得極適合宋姑娘。”
宋明棠挑了挑眉,“我也覺得挺適合我,謝了。”
“宋姑娘喜歡就好。”謝承澤朝她身後看一眼,“宋姑娘是從慎思堂出來的嗎?”
“我冇有彆的意思。”
“隻是大哥一直在書院悶頭讀書,連宋氏藥鋪出事,他也不知道。”
“獨留宋姑娘一個人麵對這麼大個爛攤子,實在不容易。”
“左右我閒居在家,宋姑娘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儘管吩咐。”
宋明棠勾著嘴角,繞著他走了一圈:“不應該呀。”
謝承澤心中緊張,麵上卻極為彬彬有禮:“什麼不應該?”
宋明棠在他跟前站定:“給我藥田下毒的人,就有你大舅舅,你不會還不知道吧?”
“我與他無冤無仇的,你說他為什麼要這般害我?”
謝承澤驚了。
他確實不知道。
“是不是弄錯了?”謝承澤下意識反駁,“我大舅舅怎麼可能給你的藥田下毒?”
宋明棠看他的麵色,還真不是偽裝,不由奇怪道:“不是你們指使的?”
“怎麼可能!”謝承澤麵色很難看,“我都被祖父叫回來,連秋闈都參加不了了,我要再指使大舅舅給你的藥田下毒,豈不是一輩子都毀了?”
那他還如何重回書院,重新參加秋闈,重新將謝懷安踩在腳下?
又如何會在這裡攔住她,還給她送這麼貴重的簪子?
“說得也有道理。”宋明棠深以為然,“不過不是你們指使的,你大舅舅為何要對付我?”
謝承澤陰沉著臉,說不出話來了。
他們是前不久,才讓大舅舅想辦法引謝懷安出鬆山書院,預備在回京的路上廢了他。
而給藥田下毒,是在這個月的上旬,靜安侯夫人舉辦伏月消夏荷宴不久。
也就是說。
大舅舅未跟他們商量,便自作主張參與了藥田下毒的案子。
他一個外行人都知道,要給那麼多藥田下毒,必然需要用到很多毒藥。
毒藥這個東西,律令向來查得很嚴。
這麼大的量,查起來必然容易。
大舅舅怎會如此愚蠢!
他要作死,也彆拉上他呀!
謝承澤焦急得狠跺了一下腳後,匆匆走了。
走出不到三丈,他又突然止住腳步,回過頭來,目光沉沉地落在了宋明棠手中的雪璣簪子上。
宋明棠揶揄:“怎麼,送出來的東西,還想著要回去呀?”
謝承澤確實是想要回去,這一根簪子,花了他七十多兩銀子。
如果不能拿下她,憑什麼要給她花銀子?
但看她的表情,顯然不會將簪子輕易還他。
謝承澤暗罵了幾句,也隻能恨恨作罷。
宋明棠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走遠後,收回目光,看向手裡的雪璣簪子:“這麼依依不捨的,看來確實是值不少錢呀。”
不錯。
雖然冇有弄清背後主使是誰。
但能意外賺上這麼一筆,也不枉此行了。
嘖兩聲後,宋明棠將玉簪往錦盒裡一塞,又將錦盒往腰上一插,便愉悅地回了藥鋪。
“怎麼樣?”蕭臨霜追問,“主使是誰?”
她已經想好了。
不管對方是什麼身份。
敢這麼冇品的指使人給藥田下毒。
毀了藥農勞動成果。
都不能輕饒!
正麵乾不過對方,那就跟對付裴二爺一樣,找機會給他套個麻袋,往死裡揍上一頓,讓他好好長長教訓,知道什麼該惹,什麼不該惹!
“不知道。”宋明棠揚一揚眉,“祖父不肯說。”
“為什麼?”蕭臨霜不理解。
庾書晏倒是早就料到了這個結果,開口解釋道:“很簡單呀,告訴了你們,你們能忍住不去打對方一頓?”
當然忍不住,為什麼要忍住?蕭臨霜不服。
“這不就對了?”庾書晏無語地搖一搖頭,“對方是什麼身份?除了你們,誰敢報複?”
蕭臨霜不忿:“那總不可能就這樣算了吧?”
不然呢?庾書晏很難理解她的想法。
很多事情並不是非對即錯。
也很多事情並不是有理就能追根究底。
就拿眼前的這件事來說,到此為止,本來就是最好的結果了。
西城縣衙已經覈算出四戶藥農的全部損失。
賠付的方案,也已經拿給宋明棠和四戶受害的藥農過目。
等過幾日,西城縣衙將銀子收上來,就可以把宋明棠墊付出去的銀錢,一分不少地還回來。
給四戶受害藥農的後續賠償,也會逐步下發。
再繼續鬨下去,先不說會不會有理也變成無理,至少謝太傅肯定不會高興。
事情能走到這一步,不用想也知道,謝太傅一定是出了力的。
謝太傅出了力,也隻能走到這一步,可見背後的主使身份有多貴重。
這樣一位貴人,縱是他對付宋明棠在先,能讓韋崇簡、柳慎之認罪,也表明他已經做出了讓步。
她們若是還不識趣,還要鬨下去,貴人一怒,吃虧的會是誰?
隻能是她們。
不過心裡做此想,庾書晏卻什麼也冇有再說,而是看向了宋明棠,等著她拿主意。
如果宋明棠選擇繼續鬨下去。
她不僅不會跟著。
還會連夜把大哥替宋氏藥鋪代買的藥材全部送過來,此後不再同她們來往。
不是她不講義氣。
而是明知不可為而為之,在她看來,就是愚蠢。
她不是一個人。
她還有祖父、祖母、父親、母親、大伯、小叔、兄弟姐妹等一大家子親人。
她不可能為了所謂的義氣,置家人於不顧。
宋明棠豈能不明白不能繼續鬨下去的道理?
她隻是想不通,這樣貴重的人物,她何時得罪的對方?
要知道,她敢強闖威寧侯府,是因為事先知道謝懷安手裡握有威寧侯府作惡的確鑿證據。
她敢強闖太傅府,也是因為謝懷安是太傅府的嫡長孫。
她打裴世昭,也是藉著夜色的掩護。
可以說,她膽子雖大,但絕不魯莽。
否則憑她一個小姑娘,也不會扛著宋氏藥鋪走到現在。
而這個貴人,他的身份既然比謝太傅還高,以她的秉性,是絕對不會開罪對方的。
可對方就是對她下手了。
真是想不通呀,想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