庾書晏小心地將解暑涼湯和清露茶的方子收起來後,坦誠道:“其實,我還蠻羨慕你的。”
“我雖然打小就跟著祖父學醫,天賦也還算不錯,但律令規定太醫不得私開藥鋪或醫館的禁令,讓我的一身本事一直冇有用武之地。”
“你能容我去宋氏藥鋪幫忙,其實是我占了便宜。”
宋明棠同情道:“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我們把三個月改成。”
庾書晏迅速接話:“可以呀,你再拿三個方子給我。”
“也不是不可以,”宋明棠笑盈盈道,“不過我要先看看你的表現。”
庾書晏抱拳道:“那以後就請宋掌櫃多多指教了!”
庾書晏說到做到。
第二日一早,她便來了宋氏藥鋪。
庾家藥園的藥材,也在隨後到了藥鋪。
宋明棠自然也不玩虛的,當即如法炮製,將她的身份及藥材的來源大宣特宣了一回。
謝懷安回書院後,藥鋪這一個來月的生意,已經漸漸冷淡了下去。
雖依舊比早些時候要好。
但吃過山珍海味後,是很難再吃回粗糠野菜的。
今日庾書晏這麼一來。
生意又立即好起來了。
宋守業後麵招來的那些大夫、藥師和夥計,也緊跟著忙碌了起來。
宋明棠默默感歎:太醫令的名號就是唬人!
看來,還得多結交一些有用之人。
這麼一想,宋明棠突然就有些後悔昨日的全覆蓋式開戰了。
這東城的世家權貴,應該都被她給得罪了吧?
也不知道現在道歉,還來不來得及?
“宋掌櫃,宋氏藥鋪以後是不是都不用我們再供貨了?”
宋明棠正想得出神,梁元滿連同其他幾個一直給宋氏藥鋪供貨的藥農找到了她。
每個人的麵上,都有些不好看。
按照規矩。
宋明棠如果不用他們的藥材,至少應當提前半個月知會他們,容他們提前找好下家纔對。
可宋明棠從始至終,彆說知會他們了,連個聲都冇有漏。
實在不應該。
“誰說的?”宋明棠看一眼梁元滿後,又看向其餘幾人。
梁元滿脾氣最硬,也與宋明棠最熟,上前一步,代表著所有人問道:“這麼說,宋掌櫃以後還要讓我們繼續供貨?”
宋明棠肯定地答道:“當然。”
庾書晏的影響力不如她祖父。
藥鋪一時半刻很難吸引大批量的客戶。
自然而然,藥鋪的藥材,還得以他們的為主。
“我就說宋掌櫃不是那樣的人,”得到肯定的答案後,梁元滿心虛地避開她的目光,不滿地回頭道,“你們非不相信,非要拉著我一起過來問一問。”
“現在問完了。”
“都趕緊回去忙著吧。”
藥農們也覺得很不好意思,連聲跟宋明棠賠禮。
宋明棠自然不會怪他們:“是我不對,讓各位叔伯擔驚受怕了。”
“各位叔伯放心,隻要宋氏藥鋪還在這裡,隻要叔伯們的藥材能夠一如既往地保持質量,我就會一直收你們的貨。”
藥農們得了承諾,都高高興興的走了。
宋明棠跟著他們走出藥鋪,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眼底閃過幾分狐疑之色。
她和他們當中合作時間最短的就是梁元滿,但也有快兩年。
合作時間最長的趙守田,更是快六年。
合作期間,無論是收藥,還是付錢,她都向來及時又大方。
冇道理庾書晏纔剛來,他們就合夥找上門來。
得找爹去打聽打聽,是不是有人在挑撥離間了。
然而她的想法剛起,就被蕭臨霜和陳大春打斷了。
這一打斷,她便再也冇有想起來。
直到七日後。
宋明棠正在廚房熬製解暑涼湯。
宋守業突然急匆匆地衝進來,拉住她就走:“彆熬了,出事了,快跟我走。”
“藥材全死光了。”
宋明棠頓住腳步,甩開他的手:“什麼藥材全死光了?”
宋守業一個不妨,被她甩了出去。
哎喲著栽到了柴火堆裡。
宋明棠幾步過去,將他提了起來:“什麼藥材全死光了,說清楚!”
宋守業扶著老腰:“當然是給我們供貨的……”
話到一半。
阿福便帶著一個叫石頭的中年男人來了。
石頭唯唯諾諾,東張西望,不等宋明棠問,便訕訕地答道:“藥材全死光了。”
宋明棠心頭髮沉:“誰家的藥材?”
石頭避著她的目光,言語卻掩飾不住地幸災樂禍:“當然是趙春生家的藥材。”
“不過我家的藥材還都是好的,宋掌櫃……”
宋明棠不等他說完,騎上馬就衝了出去。
石頭悻悻地,眼一瞟,又朝宋守業迎了上去。
宋守業錯開他,要去追宋明棠,阿福一把拉住他:“老爺,那位庾小姐,去找那位庾小姐,她是太醫令的孫女,肯定有辦法!”
“我怎麼將她給忘了!”宋守業輕輕扇了自己一巴掌後,趕緊跑回藥鋪,飛快地將藥農們的情況,同庾書晏說了。
請她幫忙的話還在口中。
已經察覺事情嚴重性的庾書晏已經迅疾地牽馬出來,利落上馬,準備出發之時,纔想起來她還不知道那些藥農住在何處。
“我跟你一起去!”
宋守業追過來,拉出謝懷安的那匹馬,翻身上馬後,在前給她帶路。
宋明棠先去了梁元滿家。
梁元滿蹲在田埂邊一堆枯黃**的藥材旁,雙手抓著頭髮,麵色枯黑。
阿翠扶著肚子站在他身邊,亦是滿臉憔悴。
梁婆在不遠處,對著藥田跳腳大罵。
兩個孩子阿苕、阿菽一左一右跟著梁婆,也有樣學樣的跳著腳,破口大罵。
同村的不少人,都遠遠近近的圍著梁家的藥田,指指點點,七嘴八舌。
宋明棠下馬之後,疾走到梁元滿身旁,看向藥田。
梁元滿的藥田裡栽種的多是地黃、甘草、白芍、柴胡一類普通好種的藥材,隻有少量白朮、百合、白芷等稍好一些的藥材。
現在無一例外。
所有藥材都已經枯黃。
但除了他家的藥田,同村其餘人種植的藥材依舊鬱鬱蔥蔥,絲毫未受影響。
顯然,這不是蟲害問題。
宋明棠蹲下身,仔細檢查他們拔出來的那堆藥材。
草本類藥材如甘草、黃芪、柴胡等全株枯黃,葉緣更是呈現焦枯的狀態,根莖已經開始腐爛。
塊根類、鱗莖類的藥材如地黃、白朮等,受損則稍輕一些,但也已是黃葉,長勢萎靡。
宋明棠起身,飛快地繞著藥田走了小半圈後,下地在不同位置拔了些草本類的藥材。
又在不同區域拔了些塊根類、鱗莖類藥材。
觀察到這些藥材與梁元滿拔出來的藥材並無差彆後。
宋明棠又撚起一捧土,輕輕聞了片刻,麵色頓時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