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
清冽回甘的茶水,裹挾著層層交織的荷香、菊香、果香,從口腔一路灌進肚子後,暑熱頓消,精神為之煥然一新的變化,讓世家權貴們當即叫著要再來一碗。
宋明棠當然沒有滿足他們:“這是清露茶,熬製的過程有些複雜,目前就隻熬出來這些,不過後廚還在繼續熬製,等熬製出來,人人都有份。”
其實後廚還冰著兩鍋。
但輕易得到的東西,如何叫人珍惜?
“清露茶?”
“難怪喝著這麼熟悉,這不就是浣月樓的那個涼茶嗎?”
有人認出來,並立刻安排了隨從去買。
另有幾人一聽,也跟著安排了隨從去買。
宋明棠叫住他們:“浣月樓的清露茶就是在宋氏藥鋪定的。”
“這幾日義診,宋氏藥鋪忙不過來,暫時斷了他們的供應。”
“你們現在過去,也買不到。”
認出清露茶的人不信。
宋明棠也不再阻止。
將手頭的清露茶分完,她便又回了後院。
三日義診,很快過去。
其火爆程度,完全超過了宋明棠的預期。
宋氏藥鋪的口碑,也在這種爆髮式的熱鬧中,徹底扭轉。
生意又回來了。
前來買葯的人當中,多了不少東城世家權貴府中的下人。
這些下人都是來買清露茶的。
清露茶已經在世家權貴圈子開啟了銷路。
但宋明棠的野心,遠不止清露茶。
利用雲禪大師和慈濟大師為這些世家權貴問診時留下來的記錄,她開始嘗試著對症熬湯。
初見效果之際。
謝懷安回來了。
秋闈的第一場,在八月十五,中秋之日。
今日已是八月初五了。
再有十日,便是秋闈。
自打葯田出事,宋明棠忙著處理對應的一係列問題後,便再也沒有給他回過信。
對宋氏藥鋪,對她的近況,謝懷安都隻能通過謝知薇的書信才能瞭解。
說不擔心,那自然是假的。
而今回來,看到她好好的,看到宋氏藥鋪好好的,看到大家都好好的,謝懷安懸著心,總算落了地。
他很想告訴宋明棠,他很想她。
可蕭臨霜自他進入藥鋪開始,便一直圍在宋明棠身邊,寸步不離,讓他三番五次想要開口,又都默默嚥了回去。
要是定朔侯夫人能將她再次送去江南就好了。
心中作此想,謝懷安的麵上卻沒有任何錶露。
看到大家都在忙,他收起思緒,放下行囊,熟門熟路地進了櫃枱,又開始幫忙抓起了葯。
蕭臨霜看到他終於不再纏著宋明棠,很是心滿意足地出了藥鋪,繼續維持秩序去了。
“回去呀,愣著幹啥,累傻了?”
晚上。
照例將謝懷安送回太傅府後,宋明棠上了馬,準備離開時,看謝懷安一直傻站著,不由嫌棄地嘖了一聲。
“真累傻了?”
還真是一點不想他呀,謝懷安輕嘆一聲,緩聲道:“明棠妹妹。”
“我很想你。”
宋明棠愣了一下。
隨後拉住馬,繞著他打了個轉後,彎下腰來,抬起他的下巴。
目光從他的眉,掃向他的眼。
又從他的眼,滑向他的鼻子。
最後從他的鼻子,落到他的嘴上。
再次一彎腰,就那麼蜻蜓點水般,在他的嘴角落下一吻。
“好了。”
“回去吧。”
話落,不給他任何反應的時間,宋明棠飛速打馬離去。
愕然地看著她的背影被黑暗一點點吞噬,直至消失不見,謝懷安的思緒才緩緩回籠。
輕輕按著嘴角,臉頰迅速飛紅一片。
真是讀書讀傻了。
明棠妹妹抬他下巴的時候,他就應該想到的。
可他竟毫無反應。
明棠妹妹肯定覺得他笨死了!
強壓著想要追去西城的衝動,謝懷安暈暈乎乎地回了太傅府。
“大哥對宋姑娘還真是情深意重。”
長廊前,謝承澤突然從黑暗中鑽出來,強勢地攔住了謝懷安的去路。
“從書院回來,不第一時間回家,反倒先去了宋氏藥鋪。”
謝懷安臉上的紅暈還未散去,看到他的第一眼,卻先冷了眼:“你想說什麼?”
謝承澤壓著眼底的嫉妒,譏諷:“大哥對宋姑娘這般情深意重,可知那宋姑娘對大哥……”
嗬一聲冷笑。
“大哥可知道西城有個戲園子叫同樂班?”
謝承澤緊盯著他的雙眼,眼中閃爍著惡毒的光芒。
“可知道同樂班中有位俊俏的武生叫昭飛?”
“可知道那位昭飛是宋姑孃的老相好?”
“可知道你在書院這幾個月,宋姑娘去了多少次同樂班,與那昭飛相會?”
“說完了?”謝懷安問。
“當然沒有!”看他竟不為所動,謝承澤的聲音陡然拔高,“這般水性楊花的賤婢,連西城那些賤民都不願意娶,大哥當真要堅持娶她過門,玷汙我太傅府的門庭?”
“我和明棠妹妹是皇上賜婚,”謝懷安上前一步,逼視著他,“你這般詆毀明棠妹妹清譽,已經屬於輕慢聖命、離間禦賜婚配。”
“按照大晉律令,當杖一百、徒一年,不可納贖、不可減等!”
“我再問你一遍,你剛才所說,是否屬實?”
“倘若不屬實,立刻向我賠禮道歉!”
“否則,別怪我不顧念兄弟情誼!”
謝承澤瞳孔緊縮,臉麵扭曲。
很想冷笑兩聲,再如從前那般刺他兩句。
可話到了嘴邊,對上他冷厲的目光,心頭驟然一寒,刺人的話,瞬間就變成了:“我說的都是事實!”
“你若不信,大可去問她,在你讀書這幾個月,可否去過同樂班!”
謝懷安淡然道:“同樂班是個戲園子,誰都可以去。”
“道歉!”
“好,戲園子誰都可去,”謝承澤冷笑,“那雪璣簪子呢?”
“大哥還不知道吧?”
“那位宋姑娘,前不久找我要了一支雪璣簪子。”
“還說什麼,宋氏藥鋪出了那麼大的事,大哥都不知道回來看……”
邦!
謝懷安忍無可忍地抓住他的衣襟,給了他一拳。
在謝承澤憤怒的回擊之時。
謝懷安又給了他一拳。
將他打倒在地後,一把將他抓起來,又是邦邦幾拳。
謝承澤被打暈了。
謝懷安扔下他,拿出手帕,慢悠悠地擦凈手後,扔下帕子,揚長而去。
夜色中。
他的腳步沉穩而輕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