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葯園出來。
在回京城的路上,庾書晏才開了口:“怎麼樣?”
宋明棠不答反問:“你們每月能給我供多少類藥材,每類藥材大概多少斤?”
“我就知道,”一直被宋明棠給壓著,終於扳回一局的庾書晏頗有些揚眉吐氣道,“隻要你看了我家的葯園,就沒有不心動的道理。”
“確實很令人心動,”宋明棠有一說一道,“但是宋氏藥鋪紮根在西城,所服務的大都是普通老百姓。”
“老百姓賺錢不容易。”
“你們葯園裏的藥材是很好,但大多老百姓都用不上。”
“所以,”庾書晏接過她的話茬,“你纔想利用我祖父,開啟東城的市場?”
“你們供貨的那幾個藥鋪,都是幾十上百年的老字號,”宋明棠搖頭,“宋氏藥鋪還不到二十年,根本爭不過他們。”
“所以我想要的,並非是東城的市場。”
“而是可以傳承的招牌。”
庾書晏驚訝了一瞬後,佩服道:“是我眼光短淺了。”
宋明棠笑道:“是你高估宋氏藥鋪了。”
庾書晏沒在深入這個話題:“三頃葯園,有兩頃都是常用藥材,僅六十畝是珍稀藥材,剩下的四十畝都是各種屋舍。”
“這兩頃常用藥材,也隻有一頃五十畝供給了東城的幾大藥鋪,剩下的五十畝,我們一向都是散賣,以惠澤天下百姓。”
“我們家如此,其餘幾家亦是如此。”
“所以價錢上,你不必擔心。”
當然,他們這麼做,並非是有多高尚。
而是身為太醫院一員,這般屯田種植藥材,難免會遭人惦記。
有惠民的善舉,纔有進退的空間。
宋明棠震驚了。
不是震驚於他們的善舉。
而是若非有靜和湯這個筏子,她怕是永遠也不知道這樣的訊息。
難怪西城那幾個大藥鋪,總有用不完的好藥材。
而她怎麼打聽,也打聽不到他們是在哪裏買的這些藥材。
原來如此!
虧她為了給謝太傅熬製靜和湯,還總是去這幾個大藥鋪買藥材。
宋明棠穩住心神:“不必擔心的意思是,這些藥材的價格跟普通藥材一樣?”
庾書晏氣笑了:“你想什麼呢?”
“我要給你普通藥材一樣的價格,東城那幾個藥鋪要是知道了,還不得生啃了我祖父?”
宋明棠也知道不可能,不過是試探一下罷了。
跟著笑了幾聲,她問:“那你開個價吧,我琢磨琢磨,我能不能買得起。”
“你那藥鋪的生意,我可是看過的。”庾書晏直截了當的戳破了她的又一次試探,“沒有什麼買不買得起一說。”
“再說了。”
“依你的脾氣,你要從我們這裏買了藥材,你豈有不宣揚的道理?”
“到時候,東城的那些世家權貴不會去你那裏買葯,但西城的富戶肯定不會錯過。”
宋明棠沒有接她的話茬,而是突然說道:“像靜安湯這樣的藥方,我還有好幾十個。”
庾書晏瞬間坐直了身子,雙目炯炯,緊盯著她。
宋明棠問:“你這馬車上,有紙筆吧?”
庾書晏立馬拿了紙筆出來,還親自給她磨了墨。
宋明棠提筆,將解暑涼湯和清露茶的方子寫了下來。
解暑涼湯原料常見,成本極低,是每到夏日,宋氏藥鋪都會賣的一款涼茶,很受歡迎。
清露茶是在解暑涼湯的基礎上,增加了珍稀花果和滋補輔料,使之香氣的層次更豐富,功效更強大,同時成本也更高。
這一款涼茶,宋氏藥鋪隻在特定客戶預定的情況下,才會熬製。
比如百味居這些酒樓。
她收買羅望山的時候,熬製的也是這一款。
庾書晏看到方子,果然心動了:“我按普通藥材的價格給你供貨,你將這兩張方子也讓給我。”
宋明棠拒絕:“富戶滿足不了我。”
庾書晏放下方子,低眸斟酌片刻後,嘆氣:“跟你打交道真累。”
剛才還覺得她挺實誠。
有什麼就說什麼。
原來是在這裏等著她呢。
宋明棠回敬:“彼此。”
庾書晏看她一眼,又不捨地拿起了方子:“我祖父是太醫令,你知道他要往你宋氏藥鋪走一趟,影響有多大嗎?”
宋明棠戲謔:“影響要是不大,你認為我會捨得下這麼大的成本嗎?”
“這可真是拿住我祖父的命門了。”庾書晏為難。
她祖父就是個醫癡。
別說這兩張藥方了,就是那一皮囊的靜和湯,祖父隻要嘗過,自覺熬製不出來後,就一定會上門去求教她。
這段時日,不過是父親和她死死攔著,祖父才沒有上門罷了。
可也正因為祖父是個醫癡,在人際交往方麵,難免就差了一截。
以至於經常獨來獨往。
而有人的地方,就有紛爭。
雖隻是一個小小的太醫院。
裏麵的勾心鬥角,卻並不比後宅女人堆少。
祖父若是去了宋氏藥鋪,經宋明棠一宣揚,必將成為其餘太醫攻訐祖父的把柄。
愁呀。
原本以為宋明棠看了庾家的葯園,就能和平交易。
沒想到她又拿了兩張藥方出來。
還說這樣的藥方,她有幾十個。
庾書晏一點都不嫉妒。
真的。
庾書晏暗暗磨一磨後槽牙後,很想問她能不能換一個法子。
可想到她對宋氏藥鋪的規劃,話到了嘴邊,又嚥了回去。
“其實,還有個法子。”宋明棠看出她的為難,稍稍等了片刻後,緩聲道,“你到我宋氏藥鋪幫工三個月。”
庾書晏眼中精光大亮:“三個月,三張藥方?”
宋明棠直言:“是,三個月,三張藥方。”
“看在你也是個爽快人,很和我脾氣的份上,我願意退這一步。”
“但醜話說在前頭。”
“你如果答應到宋氏藥鋪幫工,我是一定會利用你的身份大做文章的。”
“這個沒有任何的商量餘地。”
庾書晏感動道:“謝謝你。”
宋明棠壓著心中的歡喜:“這麼說,你答應了?”
她纔不會告訴庾書晏。
在靜安侯府別院,在她嘗了靜和湯,邀請她去庾家葯園看一看的時候,她便已經想好了讓她替代她祖父的法子。
之所以跟她來來回回的拉扯這半晌,不過是為了讓她能夠愉快地接受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