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那北冥龍宮深處,水晶鏡前,殷芸綺將玉簪拔下,一頭蒼青長髮如瀑傾瀉。鞠景接過那簪,隻覺這龍女雖是威震太荒的北海龍君,此刻鏡中閉目端坐的模樣,卻似尋常閨中少婦般全無防備。殿內明珠溫光流轉,將二人身影映得朦朧朧朧,竟真有幾分世俗夫妻晨起梳妝的煙火暖意。殷芸綺暗中歡喜得緊,尤其是鞠景撫她龍角時,那般小心翼翼又滿含珍視的觸碰,直教她心尖兒都酥了半截。隻是這等女兒心思,她平素何等人物?斷不肯輕易說出口的,隻將這份甜意藏在心窩深處,偶爾得他主動一碰,便如得了天大的獎賞般暗自回味。“夫君且慢慢梳來,莫急。”龍女輕聲道,聲音裡透出少有的柔順。鞠景應了聲,執起那把萬年沉香木梳,沿著她髮根緩緩梳下。這梳妝的手藝,亦是他在一次次笨拙嘗試裡漸漸磨出來的——初時不是扯疼了她,便是綰出的髮髻歪斜鬆散,惹得殷芸綺雖不言語,那龍角卻會不受控地輕輕顫上一顫。如今總算能像模像樣了,他心中也生出幾分自家廚子偷嘗菜肴般的竊喜。他將那蒼青髮絲分作數綹,指尖靈巧穿繞,先是將鬢邊兩縷長髮向後攏起,露出她光潔飽滿的額角。那對珊瑚枝狀的龍角生在額頂兩側,並非筆直朝天,而是如天然珊瑚般分出幾枝細杈,在明珠光下泛著溫潤如玉的光澤,又隱隱透出幾分晶瑩剔透。鞠景極愛這對龍角,梳髮時總忍不住多看幾眼,手上動作便慢了下來。殷芸綺從鏡中覷見他癡態,唇角微揚,卻不點破,隻閉目由他打量。這般靜謐時光,於她數百載修行生涯裡,竟是頭一遭品嚐。往日不是廝殺爭鬥,便是苦心算計,哪得這般閒適?此刻殿中隻聞梳齒劃過髮絲的細微聲響,混著她身上淡淡的冷香,竟真教她生出幾分“家”的錯覺來。鞠景手上不停,將那長髮在龍角周圍盤繞綰結。他特意留出幾縷髮絲,如藤蔓般輕柔纏繞在珊瑚枝狀的角上,既掩去幾分淩厲,又平添三分柔媚。接著將餘發在腦後綰成個墮馬髻,髻心微偏,斜插一支素銀簪子固定。這般髮式最是典雅雍容,恰好將殷芸綺那成熟美豔的容顏襯得既有仙家清氣,又不失人間富貴氣象。他退後半步,側首端詳,越看越是歡喜。這般美人在前,又是自家明媒正娶的夫人,教他如何不珍愛?前世那些銀髮白首的奇詭扮相,他本是半點欣賞不來的,可眼前殷芸綺這一頭蒼青長髮,在光下流轉著冷冷清輝,偏生因她此刻麵上那抹紅暈,生生染上暖意,真真是高傲冷豔裡透著仙氣飄飄。更緊要的是——這是他的妻。念及此,鞠景心頭一熱,俯身正要細看鏡中成果,卻不防殷芸綺忽然抬手,一把將他攬入懷中!“夫……”他話未出口,已被兩片溫軟唇瓣堵了回去。“唔…唔……”鞠景先是一驚,本能便要掙紮,可那龍女臂彎何等有力?何況她唇齒間送來的,並非蠻橫強迫,而是混著龍誕清甜氣息的深吻。起初他還繃著身子,片刻後便覺那舌尖探入,在他口中纏綿攪動,帶起一陣酥麻癢意,竟真教人有些舒服起來。殷芸綺吻得凶,齒尖偶爾擦過他唇瓣,留下細微刺痛。可那刺痛未及蔓延,便有清涼潤澤的龍誕自她舌尖滲出,輕輕一舔,紅腫立消。這般霸道裡透著體貼的做派,倒讓鞠景尋不著反抗的由頭——這是自家夫人,夫妻閨中親昵,哪有推拒的道理?良久,殷芸綺才鬆開他,二人唇間拉出一線銀絲,在明珠光下亮晶晶的。她喘了口氣,青眸裡水光瀲灩,睨著他笑道:“親個不夠,這般喜歡本宮麼?”鞠景唇上還留著被她啃咬的麻癢感,聽得這話,心頭反倒湧起甜意,誠實應道:“不喜歡,為何要與你成親?自然是喜歡的。”說這話時,他麵上也泛起暈紅。殿中暖光映著他眉眼,竟真有幾分春風十裡的柔情蜜意,那眼神裡含著羞,帶著嬌,絲絲縷縷全是情意。殷芸綺瞧得心頭髮燙,偏要逗他:“哦?不是本宮強娶的你?”“自然是我娶你。”鞠景被她那成熟美豔中透出的純情羞澀模樣觸動了,主動湊近,在她臉頰上輕輕一吻。那肌膚涼滑如玉,觸之生溫,教他心頭又是一蕩。隻是想起一事,他斂了笑意,坐在殷芸綺懷中,直視著她蒼青色的眼眸。那眸子真如寶石般明亮清澈,此刻正倒映著他自己的模樣,彷彿這龍女眼中隻容得下他一人。“隻是…夫人當真喜歡我麼?”鞠景順著話頭問下去,手上無意識撥弄著她鬢邊垂下的髮絲,“若真喜歡,為何還要替我張羅床伴?莫非夫人不想與我同床共枕,日夜相守?”他這話問得巧妙,既訴了衷腸,又趁機將那慕繪仙的事提了出來。此刻二人情濃,氛圍正好,正是說服她的良機。殷芸綺聞言,櫻桃小嘴微微揚起。這梳妝時分原是她特意讓出主動權的時候,平日裡哪得這般溫順模樣?此刻見自家夫君耍起小心思,她非但不惱,反倒生出幾分趣味來。“自然想。”她伸手撫上鞠景側臉,指腹摩挲著他下頜,“本宮恨不能教你日日夜夜都在我床上,半步不離。外頭那些事,搶人也好,揚名也罷,哪一樁不是為了替你鋪路?正是太喜歡你,才千方百計要引你踏上修行大道。”她說到此處,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無奈:“你可知道,本宮修煉的乃是水屬功法,與你那陰陽靈根半點不合。你我境界又相差太遠,若強行雙修,於你無益,於我反倒可能損了道基。這才煞費苦心,替你物色合適的鼎爐。”鞠景聽得心頭暖意融融,卻仍握住她玉手,懇切道:“夫人的心意我懂。隻是如今名聲已得,那雲虹仙子…可否放過了?我有夫人一個便足夠了。她不過化神修為,與大乘期的夫人相比,能有多大助益?況且我心中隻有你,硬塞個旁人進來,反倒影響你我感情。”他說得情真意切,倒真有幾分履行對慕繪仙承諾的意思在裡頭。殷芸綺卻鼓起臉頰,佯作生氣道:“敗家子!那可是本宮用一件天階法寶換來的人,你說放就放?”這話說是訓斥,語氣裡卻無半分怒意,反倒因她鼓著腮幫子的模樣,透出幾分少女般的嬌憨可愛來。頭頂那支步搖隨著動作輕晃,金穗玉墜撞出細碎叮咚聲,愈發顯得這龍女此刻鮮活靈動。“況且本宮早就打聽仔細了。”她斂了玩笑神色,正色道,“雲虹仙子雖非純陰靈根,修煉的卻是陰屬性功法《太陰**經》,正合你采補之用。本宮篩選了太荒上下無數女修,最後才定下她——容貌絕美是其一,修為不高不低便於拿捏是其二,功法相合是其三,最重要的是……”她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她有個天驕兒子。這般話題,才最能教人記住‘北海龍君之夫鞠景’的名頭。你當本宮搶人隻為給你找個鼎爐?這裡頭每一步,都是算計好的。”鞠景聽得暗暗心驚。他早知道殷芸綺行事周密,卻未料到連慕繪仙有個兒子都在她算計之內。這般心思,當真深沉如海。“可如今她已知道你我許多秘密,哪裡還能放走?”殷芸綺話鋒一轉,語氣忽然冷了下來,“你若實在不喜歡,本宮殺了便是。反正太荒之大,化神修士雖不多,用心去找,‘慕繪仙’這樣的,總還能尋著幾個。”她說這話時麵色平靜,彷彿在議論今日膳食用什麼菜肴般尋常。那雙青眸裡無波無瀾,分明不是在試探,而是當真覺得——若鞠景不喜,殺了便是,何必留著礙眼?鞠景心頭一跳,背上忽地滲出冷汗來。他有種直覺,殷芸綺說到做到,慕繪仙在她眼中,真就與螻蟻無甚分彆。“彆!夫人且慢!”他急急握住殷芸綺手腕,“你待我向來溫柔體貼,怎的一輪到外人,開口閉口便是打殺?那雲虹仙子又未得罪你,何苦取她性命?”“你也知她是外人。”殷芸綺理所當然道,“你是本宮夫君,自然要特殊些。你待本宮如珍似寶,本宮便還你萬般寵愛。外人視我為災星魔頭,我便當真做那魔頭,有何不可?”她說著,竟將問題輕飄飄拋了回來:“所以,這慕繪仙是留是殺,全在你一念之間。她既不肯做你鼎爐,留著也無用。你定吧。”這般蠻橫霸道的做派,倒真如慕繪仙先前猜測那般——在她眼中,化神修士固然稀少,可放眼整個太荒,卻也並非無可替代。慕繪仙唯一的價值便是給鞠景當鼎爐,這價值若冇了,那便與路旁石子無異,伸伸手指便能碾碎。鞠景聽得頭皮發麻。他情知殷芸綺並非虛言恫嚇,而是當真做得出來。沉吟片刻,隻得放軟了語氣:“夫人這般做,我會不高興的。何必因一個外人,惹得你我都不痛快?”這話已是孱弱至極的威脅了。他心知在殷芸綺麵前,自己那點微末道行遠遠不夠看,隻得打起感情牌,盼著她能看在夫妻情分上,將此事輕輕揭過。不想殷芸綺聞言,反倒冷哼一聲,扭過鵝蛋臉去。頭頂步搖玉墜晃得愈發急了,泠泠聲響裡透出主人心中不快。“這是外人的事麼?”她語氣裡帶著幾分委屈,“本宮精心替你備下的禮物,你倒棄之如敝履。雖不是什麼稀世珍寶,可也是本宮的一片心意。你不領情,本宮心中更不痛快。你且去問問,這太荒上下,哪有女子會主動替自家道侶張羅鼎爐的?鞠景見她真動了氣,忙伸手撫上那晃動不休的步搖。手指觸到金穗,隻覺冰涼堅硬,與殷芸綺溫熱的耳廓形成鮮明對比。他將那步搖穩住,柔聲道:“夫人的真心,我豈會不懂?隻是這觀念非一朝一夕能改,便如我初時見夫人龍角,也覺得奇異,如今卻是越看越愛。”說著,他指尖輕輕觸上她額側珊瑚枝狀的龍角。那角質地奇特,外層似玉石般光滑微涼,內裡卻透著溫潤,指尖稍用力按壓,竟有幾分鹿茸般的柔軟彈性。這般觸感,教他想起前世見過的珊瑚擺件,卻又比那鮮活靈動百倍。殷芸綺被他撫著龍角,身子輕輕一顫,那股子怒氣便散了大半。這角是她身上最隱秘的私處,平日絕不容人觸碰,唯獨鞠景…唯獨他的撫摸,能讓她從身子竄起一陣酥麻癢意,直沖天靈蓋。“那就慢慢改。”她語氣軟了下來,卻仍蹙著眉,“總得適應這修真界的規矩。你先前明明應了的,如今又反悔…莫不是那慕繪仙背地裡與你說了什麼?”她說著,又將矛頭轉向了慕繪仙。倒不是真疑心什麼,隻是不想與鞠景再爭執下去——尤其在他握著龍角的情況下。那指尖每一次觸碰,都似撓在她心尖最癢處,教她神思都有些渙散了。鞠景忙道:“是我先前被夫人繞糊塗了,如今清醒過來,關她什麼事?既然不能放她走,你我各退一步可好?就讓她在龍宮做個尋常婢女,莫提鼎爐之事了。”這話方是他真正目的。與慕繪仙談過之後,他知她無處可去,留在龍宮或許纔是最好選擇。既如此,不如退而求其次,先保她平安,再圖後計。這“求其上者得其中”的套路,他前世便熟稔於心,如今用在殷芸綺身上,倒真起了效果。“……”殷芸綺扭過螓首,柳葉眼裡映出鞠景那張放鬆中帶著幾分心虛的臉。她何等人物?這幾百年勾心鬥角下來,早練就一雙洞悉人心的利眼,怎會看不出他那點小心思?二人目光對視片刻,鞠景終是心虛,先錯開了眼去。殷芸綺瞧著他這小模樣,心頭那點不快反倒消散了,化作一聲輕歎:“罷了,隨你吧。那鼎爐之事…你既不願用她,往後想如何?難不成去搶?”她說“搶”字時,語氣裡帶著幾分玩味,分明是調侃他先前那副“不願仗勢欺人”的模樣。鞠景被她這麼一問,反倒認真思忖起來:“用買的可行?搶人…我實在不願。雖這般最能揚名立萬,可要不了多久,‘北海龍君之夫鞠景欺男霸女’的名聲就該傳遍太荒了。”“是‘北海龍君的丈夫’這名聲要傳出去了。”殷芸綺糾正道,眼中閃過狡黠笑意,“有傳音符與崑崙鏡在,你我成婚的訊息怕是早已傳開。在這訊息麵前,搶個鼎爐算什麼大事?旁人隻會覺得,能娶本宮為妻的,自然不會是什麼良善之輩。”她說得輕鬆,鞠景卻聽得心頭一凜。這修真界的輿論風向,當真與前世大不相同。在這裡,惡名反倒可能是一種庇護。“傳便傳吧。”他索性豁出去了,“反正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又不是假的。旁人說破天去,我自有大乘期道侶護著,他們羨慕還來不及呢!”這話說得理直氣壯,倒讓殷芸綺微微一怔。旋即她輕笑出聲,那笑聲如冰珠落玉盤,清脆裡帶著暖意:“倒也隻有你會這般想。不過欺男霸女的名頭,終究落不到你頭上——這惡名本宮擔慣了,多一樁也無妨。若是買鼎爐…那便去四海閣,買最頂級的。”她說著,心中已開始盤算起來。先前造勢已足,後續的名聲積累不能斷。本想著讓鞠景先與慕繪仙雙修,待他修為有些根基,再帶他去拍賣會一鳴驚人。如今既然他不願,那便將這計劃提前些也無妨。隻是…殷芸綺暗忖,要不要先擄幾個宗門聖女,賣到四海閣去,再帶鞠景去買回來?這般既能得最合心意的鼎爐,又能將惡名做實,倒是一舉兩得。可轉念一想,自家這夫君性子執拗,若知曉內情,怕是又要如對慕繪仙一般心生抗拒,隻得悻悻作罷。鞠景不知她心中這些彎彎繞,隻順著話頭道:“夫人不反對的話…那便試試吧。我既無金木水火土靈根,唯有陰陽之道可走,總得踏上修行路纔是。夫人這般為我籌謀,我若再不領情,倒真不識抬舉了。”他說這話時,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幾分認命。穿越至今,他總算明白這修真界的殘酷法則——在這裡,清高不能當飯吃,實力纔是硬道理。殷芸綺已退讓至此,他再扭捏,反倒辜負了她一片苦心。殷芸綺瞧著他那副“受了多大委屈”的模樣,又好氣又好笑:“看你這般神色,倒像是本宮逼良為娼似的。你當那些女修是省油的燈?若非有本宮鎮著,憑你這般心性模樣,她們不將你生吞活剝了纔怪。你要記著,這太荒上下,唯有本宮最愛你,也唯有你對本宮…是特殊的。”她說最後幾字時,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溫柔。同時她微微仰首,將那對珊瑚龍角往鞠景掌心送了送,似在無聲祈求更多撫慰。鞠景會意,指尖在她龍角上細細摩挲。那角質地奇異,觸之生溫,紋理卻又如天然玉石般細膩。他動作尚有些生澀,卻因著全然的珍視,每一次觸碰都讓殷芸綺身子發軟,青眸微微眯起,露出饜足如貓兒般的神態。這龍女已活了幾百載歲月,勾心鬥角、生死搏殺從未停歇,早將人心看得透徹。鞠景那點“小富即安、知足常樂”的脾性,在她眼中簡直澄澈如溪水,一望便知底。偏生就是這樣一個人,教她那顆萬載寒冰般的心,漸漸化開一角。“罷了,說這些你也未必懂。”鞠景歎了口氣,手上動作卻未停,“我隻覺著自己撿到了寶,須得加倍珍愛纔是,斷不能教你受半分委屈。”這話說得誠懇,殷芸綺聽得心頭一顫。幾百年來,旁人不是懼她恨她,便是貪她一身龍鱗龍骨,何曾有人這般…將她視若珍寶?她壓下心中翻湧情緒,岔開話頭:“本宮倒不覺著什麼。倒是你,既要去買鼎爐,總得說個喜歡的類型,本宮纔好替你物色。”說話間,鞠景掌心溫熱透過龍角傳來,讓她身子愈發酥軟,幾乎要倚進他懷裡。那蒼青長髮因著她仰首的動作,從肩頭滑落幾縷,髮尾掃過鞠景手背,帶起細微癢意。鞠景沉吟片刻,道:“便按夫人這一型的尋罷。莊重優雅如晚秋桂風,暗香浮動教人尋蹤,看似清冷,內裡卻不乏溫柔嫵媚。”他是真心這般想。殷芸綺那大姐姐般的寵愛,如秋水般沁潤心扉,從不教他猜來猜去。雖行事霸道,可每一樁都是為他好,這份深情厚意,他感受得真真切切。殷芸綺聞言,先是一怔,旋即唇角漾開笑意:“倒是頭一回聽人用‘溫柔嫵媚’形容本宮。平素那些修士,不是罵本宮蠻橫霸道,便是斥本宮無惡不作。”她說著,心頭卻泛起細細密密的甜。旁人的褒貶於她而言,早已如過耳清風,不留痕跡。偏生鞠景這一句簡單誇讚,卻能在她心湖中盪開圈圈漣漪,久久不散。許是因為…這是頭一個不怕死的,敢站在她身側,說要與她共赴黃泉的人罷。這對珊瑚龍角自她降生便被龍族視為不祥,逃離龍宮後,修士們又對她一身龍鱗龍骨虎視眈眈。這幾百載走來,連凡夫俗子見她都是驚恐瑟縮。她本以為自己這顆心早已凍成萬載玄冰,再不會為誰融化,卻不料在飛昇前夕,竟能遇上這麼個人,讓她嚐到情愛滋味,曆經這“情劫”。“那是他們不識貨。”鞠景笑道,將殷芸綺先前的話原樣奉還,“夫人說過,我是你夫君,自然有優待。你是我夫人,在我眼中自然也是特殊的——溫柔嫵媚,天下無雙。買鼎爐就照這個標準來。”他說得理直氣壯,殷芸綺聽得眉眼彎彎。鞠景於她而言,又何嘗不是特殊的?是她第一個男人,明媒正娶的正室夫君,更是她…動心的初戀。可鞠景說完這句,忽地又搖了搖頭:“還是罷了,到時看誰效果好就買誰罷。”“怎的又變了主意?”殷芸綺湊近他臉龐,青眸裡滿是探究,“方纔不是說得挺好?”鞠景被她瞧得有些不自在,低聲道:“若真買個與夫人一般模樣的…我哪裡捨得拿來當鼎爐?到時候免不了又生事端。不如換個其他類型的,我也少些負累。”這話倒是實在。他心知自己性子,若真遇著個與殷芸綺肖似的女修,定會愛屋及烏,哪裡狠得下心采補?屆時反倒麻煩。殷芸綺聽得哭笑不得:“你呀,這性子…買來的鼎爐,什麼類型你都會有負擔。付了靈石,也不過是求個心安。待相處久了生出情分,你照樣會排斥。看來這采補之法,當真不適合你。”她說著,語氣裡帶出幾分無奈。方纔一時心軟,未將鞠景底線徹底擊穿,如今再要勸他行采補之術,怕是難了。鞠景鬆開撫著她龍角的手,歎道:“夫人說得是。用傷人的法子修煉,我心中總有疙瘩。前世玩遊戲時,嘴上說得狠,可真要麵對活生生的人…實在下不去手。是我冥頑不靈,食古不化了。”他這般坦誠,反倒讓殷芸綺心頭一軟。她抬眼望他,蒼髮在明珠光下流轉清輝,語氣似無奈又似寵溺:“看來本宮又要多費心了。”“不必麻煩的…”鞠景本能想推拒,卻想起她曾說過夫妻間莫要計較太多,隻得將話嚥了回去,改口問道,“夫人又想做什麼?”殷芸綺正色道:“本宮原打算,在飛昇前將你修為提至合體期,這般即便本宮離去,你也能逍遙自在,穩步修成地仙。可你既不願采補,便隻能用那雙修之法——此法男女皆益,不傷女方根基,隻是…修煉進境慢些,兩百年內難成化神。”她說著,眼中閃過惋惜之色。一條通天大道擺在眼前,自家這夫君卻偏要走那崎嶇小徑,教她如何不歎?“所以本宮得替你重新謀劃佈局。”殷芸綺抬手輕撫他臉頰,指尖冰涼,“總不能在飛昇之後,留你一人在此界無依無靠罷?”鞠景聽得心頭暖流湧動,可轉念一想她這話裡意思,不由抬眼古怪地瞅了她一眼——這龍女,莫不是將他當兒子養了?正是:珊瑚角軟訴衷腸,鮫綃衣輕掩春光。謀局原為百年計,貼心早勝九迴腸。四海閣深藏嬌燕,北冥宮暖棲鸞凰。莫道仙途多險惡,閨中有計護檀郎。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