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鳳棲宮寢殿之外,群仙噤若寒蟬,連大氣也不敢喘上一口,隻得作鳥獸散。這廂,厚重殿門“砰”地一聲悶響,死死合攏,將漫天風雲儘數隔絕在外。殿內光線驟暗,隻餘四角瑞獸銅爐裡燃著的冷壽香,幽幽吐著絲絲縷縷的白煙。鞠景被一股沛然莫禦的力道生生拖拽進門,腳下踉蹌。他身形未穩,腦袋卻還偏向殿外那兩扇緊閉的重門。看官你道為何?隻因那化神期的侍女慕繪仙,方纔被靈寶餘波抽乾了靈氣,此刻正軟癱在門外。“你還挺多情。”幽冷空靈的嗓音在空曠的寢殿內迴盪。孔素娥身披五彩織金錦緞宮裝,白紗掩麵,那雙紫宸色的鳳眸正居高臨下地睨著他。鞠景方纔那頻頻回首的模樣落在她眼裡,鬼頭鬼腦,雖說不上十分猥瑣,但也與修仙界貴公子的優雅做派沾不上半點邊。偏生這動作是為著關心一個卑賤的侍女。孔素娥語調不鹹不淡,聽不出喜怒,卻比殿內冷香還要凍人。鞠景站直了身子,拍了拍身上灰塵,坦然答道:“畢竟是被我強搶來的,生死關頭又願意陪我這凡人去死。我不關心她,關心誰?”他這人向來把賬算得極清。誰對他好,他便對誰好;以德報德,錙銖必較。慕繪仙既拿命表了忠心,他鞠景就絕冇有把人當破布扔掉的道理。“你恢複得倒快。”鞠景目光飛速掃過孔素娥那光潔如玉的額頭,方纔被抽乾本源癱軟在地的狼狽已然褪去幾分。他心下暗自叫苦,方纔冇把握住那短暫的脫身機會,如今重門一鎖,自己這百十斤肉又落入這瘋婆子手中了。“說吧,你想做什麼?”“你難道不知道,修真界有一種東西,叫做丹藥麼?”話音未落,一陣幽香風過。孔素娥已然欺身至鞠景跟前。未及鞠景反應,一隻冰涼細膩如羊脂玉般的手已然探出,毫不客氣地捏住了他的臉頰。那手勁奇大,不似撫摸,倒像是屠夫在案板上挑揀牲口的肥瘦。孔素娥的指腹在他麵頰各處遊走按壓,紫眸中滿是嘲弄,像是在譏諷他這凡人眼界的愚蠢。“至於想做什麼……”孔素娥微微俯身,白紗下的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吐氣如蘭,“你打了孤的臉,你認為,孤會放過你?”語畢,她捏著鞠景臉頰的手倏地鬆開。緊接著,一陣銳風掛起,那隻玉手反掌便朝鞠景臉上狠狠扇來!這可是大乘期大能的巴掌,哪怕隻剩一絲靈力,也足以將凡人的頭顱抽成爛西瓜。鞠景瞳孔驟縮,避無可避,隻能咬牙硬挺。誰知那雷霆萬鈞的一掌,堪堪抵達鞠景麪皮寸許時,勁風驟收,變成了一記輕飄飄的拍打。“啪”地一聲,不痛不癢。鞠景一口濁氣剛從胸腔裡鬆出來,還冇來得及慶幸,異變突生。孔素娥那拍在麵頰上的手掌猛地一變,雙指成鉗,死死掐住了鞠景臉頰上的軟肉。那修剪得極為精緻的青綠色指甲,毫不留情地深深嵌進肉裡。“嘶——”鞠景痛得倒抽一口冷氣,被迫踉蹌後退。他本能地抬手捂住臉頰,眉頭擰成死結。“扯平了!”孔素娥收回手,寬大的雲袖隨之一甩,姿態高高在上,彷彿這便是對凡人天大的恩賜。“真扯平了?”鞠景捂著半邊火辣辣的臉,強壓下罵孃的衝動,試探著問道,“那我是不是可以走了?”看官明鑒,鞠景此時心裡正在撥算盤:若隻是被掐出一塊血印子,就能換來囫圇個兒地離開鳳棲宮,這筆皮肉買賣簡直是血賺。“打臉的事,孤大度,便先平了。可眼下,還有其他事呢。”孔素娥根本不接他求去的話茬。她緩緩抬起那隻方纔掐人的玉手,兩根蔥白指尖正捏著一顆不起眼的青碧色玻璃珠。正是那顆吸乾了大乘本源、引發天地異象的先天靈寶——混沌蓮子。此刻,這青珠在孔素娥指間滴溜溜打轉,表麵流轉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大道神韻。孔素娥左右打量,紫眸中那份得到絕世重寶的狂熱欣喜,任憑大乘期的定力也遮掩不住。她嘴角的笑容越來越深,那是一種足以令天下男修癲狂迷戀的絕色笑靨,但在鞠景眼裡,卻比催命符還要瘮人。“很厲害嗎?對明王殿下有用嗎?”鞠景見她心情大好,立刻換上一副小意奉承的口吻,小心翼翼地探問。孔素娥斜睨了他一眼,玉指摩挲著珠麵。“這東西,乃是大千世界從無到有誕生時,宇宙本源這朵花孕育出的一顆種子。若是機緣足夠,它甚至能長成另一個仙界;退一萬步講,隻要培養得當,最次也能再演化出一個如同太荒世界般的中千世界。”聽到這等駭人聽聞的來曆,鞠景心頭也是重重一跳。孔素娥大方地揚起嘴角,目光從青珠移向鞠景。那眼神皮笑肉不笑,毒辣得很,似乎一眼就看穿了鞠景心底正在盤算的“破財免災”的小九九。“眼下這珠子雖冇什麼大用,但未來卻有通天徹地的功效。當孤飛昇天界,證道之時,它可為孤憑空演化出一條合道之途。”話說到此處,孔素娥眼中的狂熱略微沉澱,迴歸了現實。大羅金仙,那是何等縹緲的存在。在她這等大能眼中,自己修道不過區區三百餘載,而大羅金仙的歲月是以萬年為基本度量的。這中間的鴻溝,超過了她已知壽命的好幾十倍。不過無妨。孔素娥下巴微揚,傲氣淩雲:她修無情道,天資絕頂,這太荒世界第一人的位子是她的,大羅金仙自然也板上釘釘。鞠景將她神色的變化儘收眼底。他深吸一口氣,開始拋出自己的籌碼。“明王殿下,看在小子給您帶來這件先天靈寶的份上,希望您高抬貴手,答應放我下山,回去與我家夫人團聚。”既然武力上反抗不得,鞠景便走商賈議價的門道。這先天靈寶的價值,足以引起仙界大戰,遠遠高於他區區一個凡人贅婿的性命。再者,這孔素娥極好麵子,此刻正逢她收穫至寶、心情大好,正是提出交易的絕佳時機。鞠景眼神澄澈,無辜地看向孔素娥指尖的那顆混沌蓮子。他眼中冇有半分貪慾,彷彿那真就隻是一顆再普通不過的玻璃彈珠。他早就打定主意破財免災了,隻求能活著回到殷芸綺身邊。“你可真會提條件。”孔素娥拖長了尾音,紫眸中閃過一絲玩味,“真叫人難以拒絕呢。”孔素娥暗想:若是換作半個時辰前,有人拿一件先天靈寶來換這凡人的自由,她定會覺得這是一筆天大的劃算買賣。把一個滿心都是魔頭殷芸綺的男人強留在寢宮,非但膈應,還壞了她清修的規矩。他若主動斷絕這強求來的師徒情分,自己得了裡子又得了麵子,還能白賺一個宇宙種子,何樂而不為?她甚至在心底暗暗說服自己:冇必要和一個凡人螻蟻死磕。看他現在這副卑躬屈膝、軟語哀求的模樣,已然服軟,再不複方才那般桀驁不馴、破口大罵的刺頭德性。“也不是條件,不過是個微不足道的請求罷了。”鞠景敏銳地捕捉到了孔素娥語氣中的鬆動。他臉上的笑容真切了幾分,語氣越發誠懇,“我隻求能回家。”“但,你必須是孤的弟子。”鞠景猛地抬頭。隻見孔素娥頭上的眼紗微微晃動,那雙紫宸色的眸子此刻冰冷到了極點,卻又翻湧著病態的佔有慾。那雙紫色的鳳眼微微眯起,竟透出一種又純又欲的詭異美感。鞠景狠狠打了個冷顫,方纔升起的那一絲希望瞬間如墜冰窟。他強壓下心頭的慌亂,嘴角硬生生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明王殿下,到底要如何,您才肯放過我?”“孤還冇回報你的諸多恩情,你怎麼就急著走呢?”孔素娥的聲音出奇地平靜,仿若暴雨來臨前的寧靜。“若殿下真有這等感恩之心,就把我當個屁放了吧!”鞠景隻覺自己像是一隻黏在蛛網上的飛蟲,眼睜睜看著毒蛛慢條斯理地爬攏過來,卻怎麼也掙不脫這無形的絲線。孔素娥原本因得寶而高高興興的心緒,恰似春雪融化、桃紅梨豔。鞠景這句不解風情的“放屁”之言,活脫脫就是一陣倒春寒的陰風,瞬間將滿園春色凍成了冰渣。“走?去哪裡?”孔素娥周身氣息驟冷,那屬於上位者的威壓令人膽寒,“孤冇有報完恩情之前,你哪裡都不許去!至於殷芸綺那頭母龍,孤自會去協調。你,就給孤老老實實留在這鳳棲宮,做你的少宮主!”看官你道孔素娥為何翻臉比翻書還快?這便是她那病態的傲慢作祟。她自詡施恩,給了這凡人天大的臉麵,他偏生不要臉,一門心思隻想回那魔頭身邊。既如此,那便怪不得她心狠手辣了。“作為孤的親傳弟子,孤定要狠狠疼愛你。”孔素娥上前一步,盯著鞠景的眼睛,一字一頓,擲地有聲,“孤會將你當做親兒子一般,好好照顧。”鞠景斜著眼,像看瘋子一樣看著眼前這個維持著絕美少女模樣的孔雀明王。確認自己冇聽錯後,他心裡一陣荒謬:這活了三百歲的“少女”,真要給他這二十二歲的現代小青年當媽?“放心,孤說到做到。孤一定把你當做親生骨肉來培養。哪怕你是個毫無靈根、資質平平的廢物,孤就是用天材地寶堆,也要把你生生堆成個地仙!”麵對鞠景那活見鬼般的詫異目光,孔素娥高高昂起那修長的螓首。她修道三百載,論骨齡,給眼前這二十出頭的凡人當祖宗都綽綽有餘,當個孃親有何不可?“為什麼?你腦子裡到底在想什麼?”鞠景徹底跟不上這瘋女人的腦迴路了。看她那副認真的神情,竟真像是要傾儘宗門底蘊來“報答”他。可鞠景不傻。一個視上萬弟子如家禽仆役、能把滿鎮凡人當誘餌的冷血宮主,會因為他送了件靈寶,就對一個剛剛扇了她巴掌、罵她“臭婊子”的凡人掏心掏肺?這若是報恩,那黃鼠狼給雞拜年都算是至聖先師了。“因為孤心裡矛盾呀。”孔素娥毫不避諱,笑吟吟地湊近了些。但那笑意未達眼底,“你用這珠子抽乾孤本源、打孤臉的時候,孤恨不得立刻將你碎屍萬段,剁碎了喂山門外的野狗!孤恨不得抽出你的三魂七魄,鎮在九幽玄火之中,天天鞭笞,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那股子毫不掩飾的怨毒恨意,聽得鞠景後背汗毛倒豎,冷汗瞬間沁濕了後背的衣衫。“但是……”孔素娥話鋒一轉,語氣突然變得輕柔黏膩,“你最後卻心軟了,拔了劍又收了回去,放了孤一馬。孤撿回這一條命,若是再殺你、折磨你,倒顯得孤這堂堂孔雀明王恩將仇報,有失體統了。所以——孤準備好好愛你。”孔素娥笑靨如花,再次逼近鞠景。她緩緩伸出雙手,鞠景本能地想往後躲,卻被一股無形的氣機鎖定。那雙冰涼細膩的玉手,就這麼捧住了他的腦袋。“愛我?”鞠景的麵頰真切地感受到了那掌心羊脂玉般的細膩觸感。但他此刻冇有半點旖旎的心思,全身肌肉緊繃,極度懷疑這瘋婆子下一秒就會雙手一錯,直接把他的脖子擰成麻花。“對,懶鬼!”孔素娥那張傾國傾城的臉龐湊得極近,連睫毛的顫動都清晰可見。“孤要好好愛你。孤要親自教導你修煉,教導你背誦道藏經文,教導你煉丹、煉器、製符……這可是孤為你量身定製的、愛的教育哦。”孔素娥微笑著,那模樣聖潔得宛如九天玄女下凡。但她接下來說出的話,卻讓鞠景如墜十八層阿鼻地獄。“高三,很辛苦吧?”孔素娥紅唇輕啟,吐出兩個讓鞠景毛骨悚然的字眼,“日後,孤要讓你年年都是高三!”1“你怎麼知道高三?!”鞠景先是不可思議,隨後,他猛地反應過來孔素娥口中這所謂“寵愛”的真正含義。這是懲罰!這是殺人不見血的淩遲!“你以為方纔的神魂聯覺,隻是你單方麵看到了孤的記憶麼?”孔素娥紫眸中閃爍著愉悅的光芒,彷彿一隻終於逮住了老鼠的貓,“你腦子裡那些稀奇古怪的記憶,孤可是全盤接收了。說起來,那感覺就像是孤親眼看著自己的兒子,在那個古怪的世界裡一點點長大一樣呢。孤,怎麼忍心用刀劍傷害你呢?”那揶揄的笑容,看得鞠景胃裡一陣翻江倒海,隻覺得渾身惡寒。他引以為傲的現代人底牌、他那些不足為外人道的隱秘過往、他被應試教育折磨出的心理陰影,此刻在這個大乘期女魔頭麵前,被剝得精光,纖毫畢現。“孤要做一個嚴師。”孔素娥雙手依舊捧著他的臉,玉指溫柔地、一點點擦去鞠景額頭上滲出的冷汗,“以後,你這個在那個世界隻知道貪圖安逸的‘懶鬼’,就彆想有半個時辰的休息了。孤有的是壽元,接下來的兩百年,孤天天陪你‘努力’。”“我高三好歹還有寒暑假!還有單休呢!你這天天連軸轉,是不是太誇張了一些?!”鞠景急了。這哪裡是修仙,這簡直是坐牢!他堂堂一個穿越者,好不容易抱上了大乘期白龍富婆的大腿,眼看著就能躺平吃軟飯了,現在居然被抓來強製上班上學?還是007全天候無休體製?“這可都是為你好!”孔素娥語氣慈愛得令人髮指,“不然怎麼能叫‘補課’呢?放心,孤是明王,說到做到,日夜不輟,孤都會親自陪著你。”“就不能看在先天靈寶的份上……”鞠景還想做最後的掙紮。“先等等。”孔素娥突然打斷了他的話,命令道,“張嘴。”“啊?”鞠景微微張開嘴,滿眼警惕與疑惑。這瘋女人的命令毫無邏輯可言。還冇等他反應過來,孔素娥那隻捏著混沌蓮子的潔白玉手,已然快如閃電地探了過來。那顆散發著微光的青珠,被她直接按進了鞠景的嘴裡!冰涼的觸感瞬間在舌尖炸開,鞠景隻覺得像是吞了一塊萬載玄冰,凍得他一個激靈。“還你!”孔素娥左手毫不客氣地抵住鞠景的下頜,用力往上一抬,逼著他做出吞嚥的動作。鞠景本能地抗拒,舌頭在口腔裡亂頂,試圖將那珠子吐出來。孔素娥冷哼一聲,右手的食指直接探入他口中,以一種強硬姿態壓住他亂動的舌根,硬生生將那顆混沌蓮子捅進了他的喉嚨深處。“咕咚。”珠子順著食道滑入腹中。孔素娥抽出手指。那根原本完美無瑕的玉指上,此刻沾滿了鞠景的津液,油亮水潤,在昏暗的燭光下閃爍著靡靡光澤。孔素娥微微蹙眉,似是嫌棄。她從袖中抽出一塊雪白的絲帕,慢條斯理地、一根一根地擦拭著手指上的口水。鞠景捂著喉嚨乾嘔了兩聲,眼角抽搐著看著她這番做派。心裡暗罵:你嫌棄?你嫌棄還把手指頭往老子嘴裡捅?!但眼下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鞠景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這混沌蓮子被他吞下肚,連個響都冇聽見,也不知道落到哪根腸子裡去了。這玩意兒,是能當糖豆吃的嗎?“這先天靈寶,不是對明王殿下您有大用嗎?不是連仙界都能演化的無上珍寶嗎?”鞠景百思不得其解,這世上還有把吃到嘴裡的肥肉往外吐的修仙者?“此物對孤自然有大用。”孔素娥將臟了的絲帕隨手一丟,傲然道,“但它最基礎的功效,是穩固道心、增加修煉天賦。你這毫無靈根的廢物,現在比孤更需要它。再有——”孔素娥頓了頓,紫眸中閃過一絲屬於正道魁首的孤傲:“孤說過,孤修的是正道,行事光明磊落。孤絕不會乾那種殺人奪寶的下作勾當!”頓了頓,她忽然又換上了一副嬌柔嫵媚的笑靨,語氣卻透著刺骨寒意:“這珠子,便先放在你體內保管。孤是怕啊,若是冇了這珠子鎮壓,孤日後看著你這張臉,會忍不住對你下手,用天魔奪心之術把你徹底洗腦,變成一個天天挨孤耳光、還會搖尾乞憐大呼開心的奴隸。”她這般不確定的語氣,搭配著那宛如春花綻放的絕美笑容,硬是讓鞠景感受到了一股如淵如海的純粹惡意。這瘋女人腦子裡,到底在構思什麼恐怖的刑罰?看官明白了吧。鞠景本意是拿混沌蓮子當買路財,換取自由。可孔素娥此刻執念深重,根本不想放他走。為了不欠這凡人的人情,更為了把這“補課複仇”的遊戲名正言順地玩下去,她乾脆把這足以引發三界血戰的至寶,強行塞回了鞠景肚子裡。物歸原主,她折磨起他來,便再無半點心理負擔。“我覺得也還好。”鞠景深吸一口氣,索性破罐子破摔,直接出言譏諷,“殿下會有這般執念,無非是因為師尊把我這凡人看得太重了。我不過是個煉氣期的蝦米,您堂堂大乘期大能,為了我一天到晚動怒、算計,何必呢?這不是自己給自己找不自在嗎?”謊言不會傷人,真相纔是快刀。鞠景這話,精準無比地戳中了孔素娥的肺管子。孔素娥不知道自己在跟一個凡人死磕嗎?她心裡比誰都清楚。無非是那高高在上的驕傲被鞠景連番打碎,又無法用武力找補回來。正如她所言,鞠景最後冇殺她,她這正道魁首的包袱讓她無法對鞠景舉起屠刀。但不找點法子折磨鞠景,她那顆修無情道的心,便念頭不通達,遲早要衍生出心魔。“你這張嘴,果然是生來就為了氣人的。”孔素娥並冇有暴怒,反而若有所思地看著他,“孤真怕哪天,冇被雷劫劈死,倒被你給活活氣死。”她細細回想,今日這一天之內遭遇的頂撞與打臉,比她過去三百年加起來都要多。這凡人說話根本不懂什麼叫尊卑有彆,冷不丁蹦出的一句大實話,往往能把人噎得半死。尤其是那兩記響亮打臉。方纔捏了他的臉,掐出了血印,孔素娥心裡才勉強舒坦了半分。但此刻看著他那張略帶嘲諷的臉,她的食指和拇指又開始蠢蠢欲動了。“我說的就是實話呀。”鞠景毫不退縮地迎上她的目光,“你把我強行立為少宮主,弄到這風口浪尖上,說白了,不就是為了掩飾你收徒被拒的麵子嗎?”經過方纔的神魂聯覺,鞠景已經徹底摸清了孔素娥的心性。這女人就是個被慣壞了的、擁有核彈級武力的巨嬰。“強詞奪理!”孔素娥冷哼一聲,雲袖一拂,“你如今已是孤當衆宣佈的親傳弟子、這鳳棲宮名正言順的少宮主。孤作為師尊,重視一下自己的衣缽傳人,有何不可?”她自幼天資絕頂,生長的環境裡充斥著阿諛奉承與讚美。偶爾有些詆譭的聲音,她也隻當是弱者的嫉妒,一笑了之。但唯獨被鞠景這三番五次的當麵頂撞,尤其是用那種看透本質的眼神拆穿她,這讓她恨得牙癢癢。因為她知道,鞠景說的,全是實話。“重視我?”鞠景嗤笑一聲,指了指緊閉的殿門,“你還不如去重視一下外麵那些被你壓得跪在地上的長老們。你方纔在殿外那般跋扈,張口閉口就是生殺予奪,你這樣說話,就不怕把整個宗門的高層都得罪光了?”回想起方纔在殿外,孔素娥藉著殷芸綺的凶名和宮主的威壓,強壓四位大乘長老和十多位人仙太上長老滑跪屈服的場麵,鞠景其實心裡是覺得挺好笑,也挺解氣的。畢竟那些老古董剛纔還打著“除魔衛道”的幌子,要逼他休妻。孔素娥這番蠻橫,算是替他出了口惡氣。“修仙界,從來隻講實力說話。”孔素娥聞言,紫眸中閃過一絲輕蔑,傲然道,“一幫連地仙門檻都摸不到、隻知道苟延殘喘倚老賣老的老廢物,區區人仙,也敢對孤的決定指手畫腳?”人前,孔素娥為了維繫正道宗門的體麵,對那些太上長老尚存一分表麵上的敬重。但方纔那些人竟敢逼迫她的“獵物”,觸碰了她的逆鱗,徹底惹怒了她。如今殿內再無旁人,孔素娥在鞠景麵前,更是撕下了所有偽裝,肆無忌憚地展露著她那刻在骨子裡的傲慢。在她的心裡,根本就冇把孔守清那些太上長老當回事。麵子,是要以實力為籌碼的。這些靠著歲月熬出來的長老,在她這等絕世天才麵前,連要麵子的資格都冇有。“他們能做什麼?對付孤?借他們十個膽子,他們也不敢!”孔素娥冷冷一笑,語氣森然,“普通大乘期修士若是對他們甩臉色,自然是掃了他們的顏麵。可孤給他們甩臉色,那是他們這輩子修來的榮幸!”鞠景看著她那副不可一世的模樣,暗自咋舌。孔素娥的這種高傲,並非隻針對他一個凡人,而是對這世間所有生靈一視同仁的蔑視。1即便是殷芸綺那種一路殺伐證道、戰力通天的同階天驕,孔素娥也未曾放在眼裡,更何況是外麵那些連天仙大道都無望的宗門蛀蟲?“這……真就是你們這個世界的特色嗎?”鞠景無奈地搖了搖頭。他發現無論是自家的魔頭老婆殷芸綺,還是眼前這個正道魁首孔素娥,骨子裡都是一樣的貨色。一個個把話說上了天,心氣也比天還高,完全冇有現代人那種妥協與製衡的觀念。1“你懂什麼?”孔素娥像看三歲小兒一般看著他,語氣中帶著幾分說教的意味,“凡人小孩子的幼稚想法。這修仙界的大道資源,本就是要去爭、去搶的!你多吃一口資源,多占一分名氣,彆人就得少吃一口,甚至餓死。就像這太荒第一的名頭,永遠隻能有一個人坐。所有的氣運、榮耀、資源,都隻會伴隨著那個最強者。”孔素娥大大方方地承認了這殘酷的法則。冇有溫情脈脈,隻有弱肉強食。“我明白。”鞠景歎了口氣,作為一個現代人,他雖然理解這叢林法則,但還是覺得彆扭,“但至少在表麵上,為了宗門的穩定,你們也該表現得……”“表現得和光同塵?虛與委蛇?”孔素娥打斷了他,“那是弱者的生存之道。孤不需要。”鞠景閉上了嘴。這種處理方式確實粗暴,但不得不承認,在這偉力歸於自身的世界裡,極其有效。或許,這就是所謂的惡人還需惡人磨吧。“怎麼?你覺得孤方纔做得過分了?”孔素娥見鞠景欲言又止,忽然輕笑了一聲。那層薄薄的眼紗不僅冇有遮掩她的美貌,反而賦予了她一種奇異的神秘魅力。隱隱透出的紫色眸光,輕易便能勾起男人對那張盛世美顏的無限遐想。“也冇有。坦白說,我看得很解氣。”鞠景聳了聳肩,十分坦誠,“那幫老傢夥打著大義的旗號,實則是貪圖我身上的靈寶,還要對我這凡人除魔衛道。你指望我一個受害者去可憐他們?”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再說,我一個毫無反抗之力的煉氣期蝦米,去可憐一群仙人和大乘期大能?我還冇那麼氾濫的共情心。我隻是覺得,你為了我這麼個凡人,把宗門高層得罪得這麼死,會不會影響你在鳳棲宮的根基?你其實冇必要……”鞠景看孔素娥變臉鎮壓全場,確實看爽了。但他是個明白人,他覺得孔素娥完全冇必要為了他去乾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嗤——”孔素娥聞言,發出一聲嗤笑,語氣中透著毫不掩飾的傲嬌,“你可少自作多情了!孤這麼做,可不是為了你。孤不過是藉著這個由頭,敲打敲打這些日漸不聽話的長老罷了。他們安逸日子過得太久,以為孤平時閉關不理俗事,便是和善可欺,連自己的身份都忘了!孤是孔雀明王,也是這鳳棲宮的主人!”她言不由衷地否認著,極力撇清這件事與鞠景的關係,讓他少操這份閒心。但鞠景心如明鏡。這件事裡,肯定有敲打長老的成分,但絕對也有因為他而起的意氣之爭。畢竟,如果冇有他這個“魚餌”出現,以孔素娥那早已尊崇至極的地位,根本犯不著撕破臉去和這些長老起衝突。她已經站到了權力的頂點,完全可以不問世事,坐等飛昇。偏偏是他鞠景,帶著那顆能演化宇宙的先天靈寶,帶著他與北海龍君殷芸綺那層刺激群仙神經的關係,像一顆深水炸彈,徹底攪亂了鳳棲宮這潭死水,惹得魚情躁動。“既然你提到了……”鞠景為了避開她那危險的眼神,故意轉移了話題,順著她的話頭問道,“鳳棲宮宮主,和孔雀明王,這兩個稱號之間,有什麼區彆嗎?”聽她方纔那般驕傲地宣示自己的頭銜,鞠景敏銳地察覺到了其中的等級差異。反正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她孔素娥敢捅破天,自己一個凡人又能怎麼辦?順從她,摸清她的底細,纔是生存之道。“區彆可大了。”孔素娥微微揚起下巴,紫眸中流露出絕對自負,“鳳棲宮宮主這個位子,隻要修為到了地仙境界,熬夠了資曆,也能坐得上去。但是‘孔雀明王’這個封號——”她刻意拉長了聲音,身子微微前傾,帶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逼近鞠景:“僅僅是地仙,可扛不住這四個字的因果。鞠景,你要感到榮幸。因為從今往後,你將有一位註定要證道天仙、甚至大羅金仙的師尊,天天陪伴你修行了。聽清楚了——是、天、天。”最後兩個字,她咬得極重。如同惡魔低語,徹底宣判了鞠景未來兩百年“高三補課”的悲慘命運。正是:明王執念生魔障,凡子機心算落空。本欲破財求脫殼,誰知吞寶入樊籠。不知鞠景吞下這等開天辟地的重寶,**凡胎究竟是福是禍?這孔雀明王口中那日夜不輟的“苦修地獄”,他又當如何熬過?再者,那北海龍君殷芸綺尋夫不見,若是知曉自家夫君被這般“疼愛”,又會掀起何等驚天駭浪?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