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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請自重gl 140-146

作者:杠上遊金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4-19 08:17:30

第141章

蜜月旅行(中)

“客棧倒是有聽過,

崖邊帶庭院的小屋還真是頭次聽。

“沈倦當即愣住,口微張,顯然又被嚇到了,

所幸之前已經知道尹妤清的家底,

震驚冇有持續多久便欣然接受了。

竺蘭山地勢高,

南側主峰正對著京都,觀景視線極佳。

春夏之際常有人結伴同行,

緩緩爬山而至,

在山頂尋塊寬敞處,

以地為椅,席地而坐,

或是圍爐煮茶,

或是吟詩作對,

或是撫琴助興,好不雅緻。

而冬季賞雪景也頗受歡迎,是近幾年京都百姓出行的首選去處。

春節期間出遊者必然比以往多,沈倦又是臨時起意,擔心訂不到房間,

影響出行計劃。

於是一出宮她並未直接回府,

而是繞了幾處地方,花了一大筆錢才托人定到一間雅間。

如今尹妤清卻告訴她客棧是她的,上麵還有帶院子的獨立小屋,

甚至還能泡湯,

驚喜來得太突然,好在她見怪不怪,

接受起來也很快,心裡竟然開始期待起在竺蘭山和尹妤清一起泡湯情景。

“這兩年都是柏歌在經營,

我鮮少過問,若不是你之前提起,我都快忘記還有這回事了。

”尹妤清一麵笑著解釋,一麵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幫她合上嘴,“至於這麼吃驚嘛?”

沈倦裝作有些失望的模樣,沮喪道:“糟了,我還真是外頭傳言那般,做了尹府贅婿也就罷了,還成了名副其實吃軟飯的主了。

“怎麼?吃軟飯不好嗎?世上多的是想吃軟飯卻吃不到的人呢,你要知足。

”尹妤清咯咯直笑,打趣道:“我還想吃軟飯呢,不然你再努努力,讓我早日也能吃上,可好?”

“哎——”沈倦長長歎了口氣,撇嘴道:“今生怕是不可能了,我那點微薄俸祿,如何能與你比,再說,辭官已提上日程,那時連俸祿都冇有,我是要家底冇家底,要大宅冇大宅,全指望你養著。

隻能等來世,來世你不要想著掙錢了,這種辛苦的差事都交給我,現下我隻能勉為其難適應如何吃軟飯了。

“好——都依你,收一收,我們去貼春聯吧。

”尹妤清拾起地上的春聯,忽然想到自己光顧著寫,卻忘了要提前備好漿糊,冇有漿糊,春聯便貼不成,她懊惱道:“完啦,我忘記交代底下的人事先煮好漿糊,總不能用唾沫粘吧,這可如何是好?”

“聞香——聞香——”尹妤清急得提著春聯往外走,一邊走一邊扯著嗓子喊:“聞香,你在哪兒呢?快去熬些漿糊來用。

“小姐——方纔就備好啦。

”聞香老遠回話,話音剛落,就看人慢慢從院外走來,手裡赫然端著一個寬口的棕色粗陶罐,她指著舉在空中的陶罐,得意的道:“小姐你看,我都煮好裝裡頭了,黏糊糊的定能把春聯粘得牢牢的。

新宅占地小,房間也少,貼春聯本可以交由底下人去做,可兩人都覺得第一次在新宅過年,意義重大,凡事都想親力親為。

沈倦也怕尹妤清辛苦寫的春聯,讓那些笨手笨腳的人經手,萬一不小心磕磕碰碰,損壞了她不得心疼死。

沈倦站在木梯上,聞香扶著,尹妤清給遞春聯和漿糊,三人配合十分默契,冇一會功夫,便貼完春聯。

今日難得天放晴,尹妤清抬頭眯著眼望瞭望天上的太陽,時辰確實不早了,隨即提醒道:“緹妤、緹月的小屋子,就讓聞香去貼吧,我們該去買東西了。

說著便把餘下那副畫了萌爪的春聯遞給聞香,吩咐道:“這個你拿到那兩小傢夥住的地方貼,中午我們不回府吃。

你給大夥兒發放些過年用的銀錢,吃了午飯便讓她們回去。

“對了,我備了些薄禮,放廳裡桌上,你稍晚離府時記得帶上,替我跟我們你阿姐道聲新年好。

沈倦去過一次林府,那次是拜師學藝,而此次到底是兩人第一次正式拜訪,還是幫了她許多的朋友,自然不好空手去。

她們從府裡選了幾樣禮品,出府又去街上商鋪采辦了些乾貨零嘴吃食,才前往林府。

抵達林府時,薑雲和秦羅敷剛好也在府外貼春聯,二人看著一輛陌生馬車徑直停在自家府門前,一臉茫然相互看了眼,眼中透著不解,京中那些曾和她們父母有過往來的親朋好友,早斷了聯絡,究竟是誰會在這個節骨眼找上門來。

兩人有一瞬間以為林府得以沉冤昭雪,有些人要來攀親,正當她們狐疑之際,看見車伕下車擺馬凳子,仔細瞧沈倦正拎著一包油紙包裹的物件,踩著馬凳子下車,隨即又看到沈倦將物品放置地上,伸手扶尹妤清下車。

她們緊鎖的眉頭一下放開,笑顏漸露,忙放下手中的刷子和春聯,手在腰間擦了擦,方纔快步朝馬車方向走去迎接,秦羅敷人還冇到車前,隔著十來尺的距離開心道:“原來是你們啊——”

“我們今年自己在新宅過年,猜想你們應該也是兩三人,尋思著不如一起吃個午飯,人多也熱鬨一些,於是不請自來,會不會太叨擾你們了?”沈倦說著提起地上的物品遞上支與她,道:“來得匆忙,也不知你們喜歡吃些什麼,街上隨意買了點零嘴吃食,等會兒裝盤吃,倒也省些時間。

“說的什麼話,甚是歡迎,人來就好,還帶這麼多東西,見外了,實屬太見外了。

“秦羅敷接過轉手遞給薑雲,伸手引人,“快請進,整個老宅空蕩蕩的,又近年關,來不及雇人,府裡亂糟糟的,還請多多擔待。

薑雲有些感傷,緩緩說道:“隻有我們兩個,若是秦老爹在,還多個人,隻是他上了年紀,身體不像年輕人硬朗,現下天寒地凍,著實不宜長途奔波,留在重州請了人好生照顧,等春末,我們從西域回來再將他接來。

我們四人將就炒幾個菜,很快的,你們先到廳裡喝口茶聊聊天。

四人進了屋,在客廳落座,林府雖然看起來有些年代,但收拾得十分乾淨整潔,並不像秦羅敷說的那般不堪。

從廳內望去,庭院裡綠植精細修剪過,地上鋪設的板石麵隱約泛著周遭建築和植物的倒影,許是走的人多了,久了成了包漿麵。

廳內傢俱古樸簡潔,邊角有磕碰的痕跡,卻被擦得一塵不染,從進門便聞到一股淡淡的焚香,到了廳中尤甚,尹妤清輕掃四周,很快在斜對麵的八仙桌上看到一尊香爐,白煙嫋嫋從鏤空的頂蓋持續飄出。

尹妤清心頭不由得發酸,深感命運弄人,她看著周遭的一切,不禁聯想,林府曾經也有過其樂融融的景象。

奈何奸人當道,害得林府上下二十幾口人命喪黃泉,多少家丁丫鬟人家破人亡,落得這般淒涼……

薑雲端來一盤乾果和茶水,未做停留,便往廚房忙活,留秦羅敷陪客。

尹妤清百思不得其解,林家也算是名門望族,兩人的名字起的卻不大相符

思慮再三忍不住問:“秦姑娘是不是另有其名,羅敷一名是為掩人耳目而取的?”

“是。

”秦羅敷點頭,眉頭微蹙,淺淺歎了口氣,思緒一下飄遠,陷入回憶,沉吟片刻,再開口時神色已恢複如常,“我原名知鳶,躲避王衝爪牙時為掩人耳目改跟母姓,一路逃到陌上桑才安定下來,恰好典故中的秦羅敷也是采桑女,便用了此名。

說完自己,頓了頓,平和的神色展露出些許笑意,眉眼儘顯柔色,“阿姐原姓江,名星瑜,是父親故交江遙平之女,江叔伯在前朝時,不慎遭人構陷捲入高陵事變,下貶赴任途中不幸染惡疾而亡,而其夫人不久後鬱鬱而終。

行言至此,笑意悄然而散,憂色取而代之,低頭看著手上的玉鐲,緩緩道:“那時她才四五歲,我還在孃胎中,阿父不忍她接連喪失雙親孤苦無依,與阿母商量後便接到府上,認作義女親自撫養,林家還未遭劫難時,阿姐與我一同長大,曾改姓林,喚作林星瑜。

後林家出事,阿母帶著我和她出逃,途中失散,再次遇到時便叫薑雲了。

尹妤清一下來了興致,問道:“那她又如何成了你、你的夫婿?”

“也是為了掩人耳目,以男子身份入贅不會惹人生疑,是最好的選擇。

失散那幾年,她被梁山寨的寨主收養,練就一身武藝。

原來是這層緣故,沈倦點了點頭,問:“可曾想過改回來?”

秦羅敷笑了笑,隨即搖搖頭,道:“叫了這麼多年,早已習慣,如今大仇已報,林家冤屈洗清,其他的好似都不太重要,稱呼而已,人冇事比什麼都好。

”她說話間不時摸著手腕上的玉鐲,臉上洋溢著難以言喻的幸福。

“那……”沈倦不大理解,張口還想說,忽被尹妤清拉住手,尹妤清微微搖頭給她使眼色,她便不再追問,轉而說道:“要不我們去打下手吧,薑姑娘一人怕是忙不過來。

“不會,就我們幾人的吃食,她應付得來,平日裡也都是她炒菜做飯,我們過去反而給她添堵。

”秦羅敷起身,偏頭道:“你兩隨我來,我帶你們去膳廳,這會兒功夫應是備得差不多了。

“好。

在林府吃完午飯,她們不敢逗留,辭行後趕回新宅,帶上拜年年貨,剛要出門便犯了難,先去誰家?

尹妤清靈光一閃,“這樣我去沈府,你去尹府,我們分開去,這樣還能省去不少時間,切記不要跟我阿父下棋,看著點時辰,差不多就回來。

這種拜年雙方家長皆是頭一次遇到,兩個老狐狸比來比去,誰也冇料到是這種情況,雖難以理解,到底不是自家親生兒女,也不敢多說什麼,兩年拜年很是順利,早早就回新宅準備年夜飯。

家中丫鬟和家丁晌午就放他們回家過年,聞香雙親早逝,還有個姐姐也在京都,下午忙完後也離開去找她阿姐團聚,新宅一下子冷清不少。

兩人備了銅爐火鍋,沈倦將上次在林府學來的幾個菜式又做了一遍,把廚子提前滷製好的肉食切盤分裝,尹妤清則是負責洗菜擺桌,兩人分工明確,一頓忙活後,終於上桌吃起屬於她們的第一個年夜飯。

尹妤清舉杯,“新年快樂,祝願我們年年勝今朝,歲歲平安。

“年年勝今朝,歲歲平安。

”沈倦笑著舉杯和尹妤清相碰。

酒足飯飽後,街道上開始此起彼伏霹靂啪啪作響,空氣中瀰漫著硝煙的氣味,隱約可聞得孩童歡聲雀語聲,年味在此時達到巔峰,她們忍不住相扶出府,站在府門外看著屬於人世間的熱鬨。

許久,炮仗聲隱去,孩童也被長輩哄騙回府,“汪汪汪——”緹月開心叫了兩聲,沈倦聞聲低頭,發下它和緹羽蹲坐在她和尹妤清後麵。

“今年是我們一起過的第一個年,祝你和緹羽在新的一年裡健健康康,吃好喝好玩好,和我們過更多年好嗎?”沈倦蹲下,摸著緹羽和緹月的小腦袋。

“我們會過很多很多無數個數不清的年。

”尹妤清自上而下俯視沈倦,無儘柔情奪眶而出,柔聲道:“走吧,回去洗漱洗漱,明日還要去竺蘭山。

沈倦想和尹妤清泡澡,不大敢開口,扭扭捏捏杵在房中,尹妤清瞧出她的心思,催道:“快些去隔壁洗,明日要早出門。

她不是不想,是怕自己定力不足,明日恐誤了時辰,這才狠下心來,裝作不知道的模樣。

兩人各自洗漱後,躺在床上,身子還熱乎乎的,沈倦側身剛想把尹妤清攬入懷中,不料手才伸出去,就被尹妤清掃開,便聽她說:“今夜不冷,早些睡。

不冷所以不用抱嗎?沈倦悶悶不樂道:“往常不也是抱著睡嗎?”

“今日不行,我們會在竺蘭山住幾日。

“這有什麼關係嗎?”沈倦不理解,怎麼好端端的就不讓抱了。

尹妤清含笑,柔聲道:“明日要早起,不能折騰太晚。

聽到此話,沈倦臉瞬間通透,百口莫辯,慌張解釋道:“我、我、我冇有那個意思,我隻是、隻是怕你冷,想抱著你睡而已。

“嗯,我知道。

”尹妤清俯身而來,在她額上輕輕落下一吻,小聲道:“我怕我控製不住一時昏了頭,誤了明日的出行計劃,快些睡吧。

原來是這樣啊,沈倦頓鬆了口氣,嘴角不自覺上揚,心頭豁然開朗,隻覺得空氣裡好像摻雜了糖,吸入肺腑,整個身心都是甜滋滋的。

第142章

蜜月旅行(下)

經過一夜燃燒炭火已熄滅,

屋內還留有少許餘溫,尹妤清不知何時鑽到沈倦懷裡,睡得正香。

府裡冇有其他人,

沈倦擔心起晚,

腦中始終懸著一根針,

神經緊繃,不敢睡得太熟,

雞鳴時她便醒了,

那時天還是黑的。

她並未繼續睡,

而是在黑夜裡感知看著熟睡的尹妤清,聽她清淺的呼吸聲,

感受溫熱的氣息噴灑在脖頸。

看著屋內漸漸泛起亮光,

直到微光透過窗紙照射進屋內,

能清楚看清尹妤清臉上的絨毛,才戀戀不捨以臉蹭了蹭尹妤清的頭頂。

尹妤清睡得很深,一點也冇有要醒的跡象,她手搭在沈倦腰間,輕輕拽著她的衣裳,

沈倦右手輕輕拿起尹妤清的手,

身子慢慢往後退,最後在她眉心落下一吻,掩好被子,

悄然起床。

怕洗漱聲驚擾到尹妤清,

她換完衣服後,躡手躡腳把洗漱用品端出屋外用。

做好早點,

備好尹妤清洗漱用的熱水,纔到床榻邊,

輕聲喚道:“姩姩,醒醒,該起來了,出行的東西我都搬到馬車上了。

尹妤清不為所動,嘴裡不滿哼唧一聲,仍是閉著眼,沈倦隻好俯身,輕搖她的肩膀,柔聲道:“我們今日要去竺蘭山的,還是明日再去?”

“今日去——”尹妤清打了個哈欠,伸懶腰時眼睛眯成一條縫,再睜開時雙眼迷離泛著水霧。

呆滯半晌,尹妤清才緩緩起身坐著,自上而下掃視沈倦,忽然伸手將她拉到身前,提議道:“今日就我們出行,府裡也冇有人,不如你去換身女裝如何?”

沈倦低頭看著身上的男裝,頓時眉笑眼開,歡喜道:“對啊,我怎麼冇想到呢,我這就去換。

溫水和臉巾都備好了,你快去洗漱——”沈倦說著疾步往衣櫃走。

待尹妤清洗漱完,她也換好女裝,隻是頭髮還是男子髮式,尹妤清盯著她的頭上的束髮看,不等她開口,沈倦便央求道:“姩姩,你幫我梳頭一個與你一樣的靈蛇髻吧。

“我正想說呢,來,過來這邊。

”尹妤清牽著沈倦來到梳妝桌前,將她按坐在椅上,手扶著她的臉,望著鏡子中的沈倦一頓擺弄,“我倒覺得,你的臉型更適合回鶴髻。

“也可,依你的意思來。

”沈倦盯著鏡中的自己,還有露了一半臉的尹妤清,手往後伸,把尹妤清往左邊推,直至尹妤清的臉都裝入鏡中。

尹妤清被她怎麼莫名一推,有些摸不著頭腦,正欲問她,眼光便和鏡中的沈倦對上,沈倦嘴角微微勾起,歡喜道:“原來我們一起是這般模樣啊。

“是何模樣?”尹妤清卸下她頭頂的髮簪,拿來一把木梳緩緩梳著青絲。

沈倦小聲嘟囔道:“很是般配,姩姩真好看。

尹妤清忍不住笑出聲,“多謝誇讚,你也很好看。

兩人收拾完,吃了早飯出府恰好巳時始,為穩妥起見,沈倦出門時麵上圍了麵紗,在城中由尹妤清趕車,出了城沈倦不忍讓她勞累,欲要換她。

她掏出提前買來的竺蘭山輿圖看了幾眼,緊緊拽在手裡,扶木板鑽出車外,柔聲道:“眼下出了城,換我來,你快進去再眯一會兒。

尹妤清稍稍勒停馬車,使馬的速度降下來,回頭看了眼沈倦,見她手中緊握一張輿圖,想到竺蘭山她不曾去過,並不放心將馬車交給她,“冇事,我去過幾次,識得路。

“那我陪你,挨著坐比較不會冷。

”沈倦坐了下來,探頭在尹妤清懷裡瞧,問:“暖手爐呢?”

“在這兒捂著呢,放心,冷不到我的。

”尹妤清右手從懷裡伸出,把手裡的暖手爐給沈倦看。

出了京郊,馬車慢慢多了起來,且都是往一個方向去,好在車上備了足夠的水和吃食。

她們尋了寬敞那地稍作停留,草草解決午飯又驅車上路,到竺蘭山山頂時,已是傍晚,日落西山之際。

原先沈倦定的雅間用不上,且尹妤清已讓柏歌安排好,不必跟人擠著排隊入住。

在客棧門前剛停片刻,便見一位著淺紫色素衣的女子邁著疾步朝她們走來,

那女子胸前的衣服上刺著半月客棧四字,儀表落落大方,舉止得體,想來是客棧的管事。

女子先是站在車窗旁,低頭對探出車窗的尹妤清恭敬道:“貴人,光臨,有失遠迎。

湯泉屋距此還有一裡地左右,我領二位貴人前去。

尹妤清點了點頭,道:“好。

女子得到回覆,三兩步走到車前,一鼓作氣躍上馬車,手持韁繩往湯泉屋趕。

約莫一炷香時間,便到了湯屋,女子下車,搬出馬凳子,扶兩人下來,幫她們將行李搬進院子,道:“兩位貴人,柏掌櫃事先交代了,此處小院是給二位貴人預留出來的,左右兩處均空出來並未住人,不會吵到兩位,吃食和用品都均備齊了……”

她說話間自始至終低著頭,沈倦站在尹妤清身後,側身刻意避開女子。

尹妤清點了點頭,忙道:“我與你們掌櫃相熟,來過幾次,不勞煩姑娘再費口舌,暫無其他事,你且忙去吧。

“是。

”女子頷首轉身離去。

等人離開,沈倦中忍不住扯下麵紗,踱步觀摩起湯泉小院來。

湯泉屋全是木製小屋,屋頂是茅草材質。

帶了一方小院,院牆由不規則塊糙麵石塊壘砌起,約六尺高左右,恰好能擋住視線,從牆外望來,不至於一眼望到屋內,確保了一定私密性。

院牆內側緊貼一圈竹籬笆,竹籬笆外側纔是綠植。

院中儼然是個縮小版的私家花園,地上散置白色礫石,自然卵石汀步從院門布至木屋門前,院中有一方葫蘆狀的淺淺水景,水景駁岸由形態各異的卵石堆砌而成。

水景中間最窄處,即葫蘆腰間處,架著一座小小木拱橋,拱橋橋頭兩側放置古樸典雅的石燈籠和自然山石。

時值傍晚,石燈籠裡的油燈已經點燃,火舌若隱若現,似螢火蟲一般,意境油然而生。

走進屋內,更是令人歎爲觀止的存在。

木屋看著雖小,卻涵蓋臥室、湯屋、正廳,可謂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湯屋和臥室除去正門,竟然還有一麵推拉門扇。

沈倦走馬觀花,又驚又喜,尹妤清緊跟在她身後,兩人走到湯屋,人剛踏入湯屋,強烈的濕潤溫熱感迎麵襲來,入目便見一池湯泉不斷散發熱氣,屋內白煙嫋嫋,猶如仙境。

沈倦這邊摸摸,那邊悄悄,尹妤清笑道:“門扇拉開,可鳥瞰整個京都,所有繁華均能納入視野裡。

聞此言,沈倦小跑幾步上前,迫不及待把著門扇往右推,“哢嚓——”一聲,沈倦驚歎聲也隨之撥出,“哇——太震撼了,太壯觀了!”

她一麵朝尹妤清招手,一麵走出隔門,來到觀景平台上,平外是亦是木板鋪設,外側圍著木欄杆,平台之外便是深不見底的懸崖。

恍如畫境的美景,使得沈倦流連忘返,久久失神,回神時不忘喊來尹妤清一同欣賞,滿心歡喜道:“姩姩,當真美極了,你快來看啊——”

全然忘記尹妤清纔是這裡的主人,也來了許多次。

“有多好看,讓你這般驚呼不已。

”尹妤清雖來過幾次,卻都是一人來散心,現在是和沈倦一起來的,心境自然和以往不同,她含笑舉步走向沈倦,看過無數次的風景從沈倦口中說出來,竟讓她生了期待。

沈倦往一旁挪了挪,側身給尹妤清騰出位置,踮起腳尖指著遠處,雀躍道:“姩姩你看,晚霞!”

冬日的傍晚,太陽早冇了刺眼的光芒,白天無法直視的火球,現在成了金燦燦的圓盤。

山巒籠罩在一片金色寂靜中,遠處的京都城披上晚霞的綵衣,天邊的雲彩也染上鮮紅,空中偶爾鳥兒飛過。

尹妤清呆呆望著眼前的景象,捨不得眨眼,手緩緩抬起抓住沈倦手臂,之後因震撼驟然收緊。

臉上的皮膚不自覺收縮,絨毛也染上一層金色光暈,她的嘴唇微張,感歎在無言中悄然而出。

此情此景,隻可意會不可言傳。

“京都城離得那麼遠都能望得一清二楚,是不是很奇妙,我們身處高峰之上,再碩大的事物從此處望去竟變得似螻蟻般渺小——”

“是。

”尹妤清偏頭,霞光不偏不倚灑在沈倦臉上,靈動的雙眼含著笑意,此時雀躍不已,像個孩童似的滔滔不絕與她分享美景,一時間令她目眩神迷。

她手收了收,沈倦說話聲戛然而止,重心不穩被拉到尹妤清跟前。

她們互相望著對方,皆閉口不言,連呼吸都放緩許多,生怕細微聲響打破這份美好。

兩人對視,眼中熾熱的情緒不斷翻滾,尹妤清環住沈倦腰身將人往前帶,閉眼踮起腳,沈倦配合低下頭。

四瓣紅唇緊緊貼在一起,落日被她們含進口中,裝入心間,香津濃滑在纏繞的紅團中追逐。

忽然間,天地的風悄然靜止,時間凝固,沈倦隻覺得失去五感,除了柔軟濕滑的觸感,其他旁物再也感覺不到。

她們的心,和落日一同緩緩墜入天際。

許久,兩唇分離,紅日又從她們口中吐出,隻是光芒略減。

“我們先吃完飯,等會兒泡湯。

”尹妤清眼中帶笑,抿了抿唇,牽著沈倦往回走。

等會兒泡湯……

沈倦腦中一直湧現這句,此前已暗下期待過,又想起昨日睡前尹妤清的話,臉不由得紅透,恍恍惚惚任由尹妤清拉著她走。

第143章

欲蓋彌彰

北梁官員春節假有五日,

京都往返竺蘭山需耗費兩日之多,她們計劃在竺蘭山度過兩天三夜,預計初四上午回京,

初五休息一日,

初六沈倦便要複工參與年後第一個早朝。

吃晚膳時,

天完全黑了下來。

夜幕降臨,山間的蟲鳴鳥叫聲逐漸顯現,

她們所住的院子左鄰右舍均未住人,

周圍一片寂靜,

除了山林裡偶爾傳來的叫聲,便隻有火盆中滋啦作響的炭火。

竺蘭山地勢高,

湯屋位於山頂又挨著懸崖,

風景雖好,

卻是天寒地凍。

剛到時夕陽尤在,尚有半點餘熱。

眼下入了夜,方覺山風呼嘯,寒氣逼人。

縱備了兩大火爐放在廳中取暖,體感仍比京都城中冷上不少。

好在餐桌挨著火爐放,

熱氣聚集在餐桌周圍。

她們把行囊放到臥室,

搓手哈氣從臥室走出來。

一出房門,便聞到滿廳濃鬱飄香的飯菜香。

白天忙於趕路,午飯圖省事,

隻是簡單吃了些乾糧果腹,

到了此時兩人早已饑腸轆轆。

自從進入院子後,沈倦如劉姥姥進大觀園,

隻顧著欣賞美景,心情激動萬分從而忽視了饑餓感。

這時候源源不斷的飯香順著鼻腔鑽入五臟六腑,

瞬間喚醒沉睡已久的食慾,肚子首先不爭氣的咕咕叫起,兩人不由得加快腳步,走到桌前。

飯菜在她們進入院子剛擺設好,架上炭爐,那時沈倦急於觀看屋內擺設還有崖邊落日,冇來得及看餐桌上備了什麼菜,菜香也還冇經煮沸發散開來。

等她們走進桌前,才真切看到桌上擺了四五樣色香俱全的佳肴,菜用鐵製盆裝著,底下架炭爐煮。

盆裡佳肴油光瓦亮,賣相誘人,被炭爐烤得滋啦作響,偶有油漬滋濺到桌麵,而砂鍋裡的雞湯亦是不斷冒著熱氣,沸得直冒泡。

木屋本就小,正廳自是不大寬敞,廳中瀰漫著令人垂涎欲滴的香味,兩人再也忍住挨著椅子落座,剛坐下上半身不約而同往前探,舔舐嘴唇吞嚥口水,雙手頻繁晃動試圖將熱氣往臉上趕,隨即猛吸一口細細回味,聞過癮遂收回身子,低頭摸著乾癟的肚子。

兩人同時抬頭,欲叫對方開動吃飯,相視後發現彼此皆是急不可耐的模樣,頓時捧腹仰頭大笑。

原本寂靜的黑夜,忽然被歡聲笑語填滿,震盪開來,山林裡也傳來幾聲似在歡迎來客的啼叫聲。

笑夠了,沈倦清了清嗓子,一麵拿來尹妤清身前的飯碗,一麵說道:“中午都冇怎麼吃,趁著飯菜都還熱乎,我們早些吃吧。

她掀開放在右側邊的木桶桶蓋,從裡頭盛出兩勺米飯。

米飯裝在木桶中熱度不減,一出桶便升起騰騰熱氣,淡淡的米香霎那間迎著鼻子鑽入鼻腔,沈倦讚歎道:“好香啊——“……”隨後用飯瓢在碗中壓了壓,遞給尹妤清,“快吃吧,該餓壞了。

說完又拿起自己麵前的湯碗,舀了半碗熱湯,遞到尹妤清麵前緩緩放下,柔聲叮囑道:“湯還有些燙,稍稍放溫再喝。

“好,你也是。

”尹妤清笑著一手把湯往身前移,一手遞給沈倦她盛好的米飯。

沈倦接過米飯,放在到桌上,舉起筷子先是每盤菜都夾了些放到尹妤清碗裡,最後才夾了一筷子菜塞進嘴裡,便低頭猛扒了口飯,抬頭時手那碗飯也不忘端起。

她嘴裡被食物塞滿,嘴唇上下起合,兩個腮幫子就像吹了氣似的,鼓得圓滾滾。

尹妤清剛吃一小口,抬頭就見她腮幫子圓滾滾,一副餓死鬼投胎的模樣,笑得直髮抖。

來不及嚥下口中飯菜,捂嘴口齒不清勸道:“慢點吃,又不急,吃太快對身體不好。

”話音未落匆忙嚥下嘴裡飯菜,迅速端起眼前的半碗熱湯,放在嘴邊吹了又吹。

“太、太餓了,嗝——”沈倦嚥下口中飯菜,忽然打了個隔,身子輕微顫抖,又接連打了幾個空嗝,臉頓時漲紅,眼眶裡盈著淚珠,她不停拍打胸口,眨眼間淚珠悄然落下,“不行不行,真、真、吃快太快了,有點噎到了……”

尹妤清舀起勺湯放在鼻前感受溫度,隨即輕輕抿了口,確認不熱後起身遞給沈倦,“不大熱,先抿小口壓下,會舒服些。

”說完繞開桌子走到她身後,輕輕為她拍打後背順氣。

“嗝——”沈倦接過湯碗時又打了個嗝,想到中午僅吃了些乾糧,不忍她餓著肚子,推了推尹妤清,道:“你先吃,我冇事,緩緩就好了。

“你先把湯喝下。

”尹妤清反手按住沈倦的手,仍站在她身後,輕撫她的後背。

見她執意如此,沈倦隻好作罷,端起湯三兩口喝下,約莫半晌,終於舒坦許多,便催促道:“好啦,舒服許多了,你快坐回去吃飯。

等尹妤清落座時,她已盛好新的湯,遞上前,“還有些熱,等下喝。

饑餓難耐,開始吃得匆忙,兩人互相夾菜悶聲猛吃,鮮少交談。

有了前車之鑒,沈倦仔細咀嚼才緩緩嚥下,五分飽後,速度便放慢了許多。

險諸富

兩人邊吃邊聊,話逐漸多了起來,不知不覺間,桌上佳肴所剩無幾,沈倦叉著腰站起來,原本坐著隻覺得吃了**分飽,這一站才發現肚子漲得不行,食物彷彿堵到嗓子眼,頗為難受,又打了個飽嗝,腹中食渣呼之慾出,忙捂住嘴。

尹妤清也好不到哪裡去,她摸著小肚子,偏頭望向屋外片刻,回過頭來提議道:“我也有些撐著了,院外小路沿途設了燈,我們不如出去走走,消消食可好?”

“嗝——可、可時辰不早了。

”沈倦有些猶豫,心裡想著泡湯,身子卻不大舒服,左右為難。

“無礙,明日不需早起,晚些睡也冇事。

”尹妤清牽她往臥室走,偷耶道:“這麼撐,泡湯如何享受得了?”

沈倦也覺得有道理,不消食就泡湯,萬一吐湯泉裡,可不大好,她輕輕拽住尹妤清,道:“也是,山裡涼,眼下入夜更甚,我們添件外衣再走。

“有帶披風。

”尹妤清放開她,徑直走到行囊處,取來兩件衣裳,遞了件給她,“穿上,莫要受寒。

剛出門隱約聽得“轟轟闐闐”的響聲,似車軲轆碾壓路麵的聲音,她們朝左側走了約半盞茶的時間,就看見黑夜裡有兩個晃動的模糊人影,推著什麼東西,遠遠朝她們走來。

等走近些,藉著微弱光線,終於看清是兩位妙齡女子推著鹿車。

正麵相遇,纔看清鹿車上散置滿是油汙的盤子,兩女子見到她們二人,微微停下,朝她們頷首,才繼續往她們身後走,繼續發出“轟轟闐闐”聲,隻是聲音冇多久便停止了。

她們穿著披風,朝來時的路慢慢散步,路上每隔三四仗,設有一盞長明燈,隻是燈光幽暗,又經寒風吹拂,有的被吹滅,有的搖搖欲墜,還得依靠尹妤清手中的燈籠照路。

走到客棧時,才又原路繞回,剛開始沈倦還饒有興致,一手牽著尹妤清一手輕柔腹部,首次和尹妤清漫步欣賞夜色,很是愜意。

空氣帶有濕潤的水汽,還有淡淡的草木香,吸入鼻腔頓感心曠神怡,人立即清醒許多。

周遭靜悄悄的,時間悄然靜止,腳步和路麵碰撞發出富有節奏的“嘀嗒”聲,她收了收手,握緊尹妤清,側頭看她側臉,微弱的光線打在她臉上,臉上細細的絨毛透著光,起伏分明的臉型格外好看,看著看著腳步不由得放慢,一時間看得有些出神,心裡不知怎麼又開始想起泡湯。

尹妤清察覺到炙熱的目光,冷不防偏頭看沈倦,“看路呀,別隻顧著看我。

沈倦猛然一震,一下子回過神來,羞得轉回頭看向前方,心虛道:“我在數燈滅了幾盞,冇看你。

尹妤清顯然不信,嘴歪了歪,故意問:“可數出來滅了幾盞?”

“嗯——”沈倦沉吟片刻,快速掃視周遭,故作鎮定道:“大概五、六、七、八盞,夜深,有些數不清……”

尹妤清停下腳步,湊到她麵前,笑著重複問道:“大概五、六、七、八盞,又是幾盞?”

溫熱的氣息撲在臉上,兩人麵與麵僅差半掌的距離,黑夜裡看不清神色變化,但沈倦知道,她肯定又紅透了臉,聽出尹妤清故意為難她,還湊這麼近,心慌得慢了半拍,小聲道:“就這麼多盞。

尹妤清笑意難收,“冷不冷?”問話間,抬手欲要撫上她的臉,她忙退後半步,怯聲回道:“不、不冷。

她的臉熱得發燙,比挨著火爐烤還燙上幾分,怎麼會冷,後退是怕尹妤清發現。

“我瞧著也不冷。

”尹妤清笑出聲,繼續拉著她往前走。

不知不覺,走至所住木屋前,她發現尹妤清好似冇有要回木屋的意思,到了木屋院門口非但冇有停下,還加快了步子,連側頭看一眼都不曾,直拉她繼續往前走。

雖然很享受無人打擾悠然漫步的感覺,但這麼走下去什麼時候才能泡湯啊。

她心急如焚,又不好明講,便刻意放慢腳步,若無其事問道:“廳裡那些空盤子,我們是不是要回去收拾收拾?”

“不用,我們出來時有人進去收了。

”尹妤清此時冇有聽出她的話外之意,以為她想自己收拾殘局。

沈倦沉聲應了句:“哦。

”,見此計不成,又開始想其他法子,忽然想起什麼,猛地停住腳步,驚叫道:“啊!有人進去收了!”

尹妤清被她這麼一叫,跟著停了下來,關切道:“怎麼了?”

沈倦抽回手,撓了撓頭,崩潰道:“方纔那位女管事不是說不會有人打擾我們嗎,為何要擅自進我們院子收拾啊?”

第144章

如願以償

“吃完自然是要收拾的,

哪有讓客人自己收拾的理啊。

“尹妤清拽住欲要走回去的沈倦,勸道:“再走走吧,你晚上吃太多了,

積食睡不好覺的。

沈倦一想到行囊裡她放的東西,

萬一叫那些收拾屋子的翻出來,

那場麵……她光想著就頭疼不已,萬不敢再細想下去,

心裡又急又慌,

已然嚇得六神無主。

尹妤清眼睛尖得很,

隻怕是這會兒不自在的表現,被瞧出端倪了。

為了避免尹妤清先問她,

處於被動地位,

隻好先她一步賣慘,

她收了收慌色,勉強勾彎起嘴角,委屈摸著肚子,央求道:“姩姩,再走下去,

我又要餓了,

方纔豈不白吃了。

“啊——怎麼這麼快又餓啦?剛看你一直揉肚子,我還以為你還未消食仍是脹得很,還想著再走一會兒。

”尹妤清怔住,

原來是會錯意了,

轉身掉頭,“即是如此還是快些回吧,

夜裡冷得厲害。

聞此言,沈倦頓鬆了口氣,

附和道:“嗯,確實冷得厲害,好在木屋裡有湯泉。

見危機解除,沈倦冇多想脫口而出心中所想,然而她並未意識到正是多嘴,說了後麵這話,叫尹妤清生了疑心。

聽到屋子被收拾驚慌失措,著急回去,是有什麼怕被髮現嗎?這會兒提起湯泉又雀躍不已?尹妤清疑心漸起,偏頭問沈倦:“屋子裡可是有什麼珍貴之物,為何擔心屋子被收拾?”

“冇有冇有,不就幾件換洗衣物嘛,哪有什麼珍貴之物,我就覺得這麼晚,她們也該休息了,還要幫我們收拾怪麻煩的。

不對,絕對有貓膩,著急否認,言辭閃躲,不敢她對視視,明顯是撒謊,可究竟在慌什麼呢?尹妤清眯著眼追問道:“當真冇有騙我?”

沈倦點了點頭,靈光一閃,羞道:“若要說什麼珍貴之物,也是有的,不過這會兒不在屋內。

還真有?

“哦——什麼貴重之物這會兒不在屋內?你帶身上啦?”尹妤清疑惑不減有些摸不著頭腦,不過是出來小住幾日,吃喝用度柏歌都備齊了,哪裡還需要帶珍貴之物。

上手剛在她腰上摸索兩下,沈倦扭著身子笑個不停,連退兩步躲開,“好癢——”

“可不就是你嘛,我最珍惜最貴重的隻有你了。

”沈倦說完自己都害羞了,話是真話,可說出來卻十分燙嘴,她低下頭盯著鞋子,更加不敢看尹妤清,好在四下光線薄弱,臉上的羞色不大看得清。

原來是說這個啊。

“噗嗤——”尹妤清經不住笑出聲,嗔怪道:“你啊,還真是油嘴滑舌。

她清了清嗓子,嘴角仍止不住上揚,湊近緩緩說道:“我怎麼覺得你是想泡湯,才著急回去。

“就是有些餓,走不動了。

”沈倦頓了頓,又道:“夜裡冷,也不宜在屋外待太久。

欲蓋彌彰,看來真是如此。

尹妤清憋笑,起了壞心眼,決定嚇唬嚇唬她,歎著氣,故作為難道:“聽你話裡的意思,好像並冇有很想泡湯,我倒是想了很久呢。

那日溫湯宴冇泡過癮,還想著今日泡個夠的。

她裝得惟妙惟肖,言語中滿是失落,沈倦哪曾想這麼多,聞她長籲短歎,一下就上了當,猛抬起頭,回道:“也不是,此處既有湯泉,我們來都來了,入鄉隨俗,不物儘其用豈不浪費,泡一泡也無不可。

尹妤清裝上癮了,繼續沮喪道:“豈不浪費、也無不可,聽起來倒有些勉為其難的意味,你既不期待,瞧著時辰也有些晚了,我又怎能強人所難,不泡了吧。

沈倦聞此言急了,再也安耐不住,她心心念念這麼久的泡湯,出來散心也是為了泡湯,怎能說不泡就不泡。

急得一把握住尹妤清手臂,脫口而出:“泡!要泡的,我們明日不是不用早起。

尹妤清終於忍不住,笑出聲,道:“你早說呀,讓我好生猜想,這一來一回,浪費多少時間,那便快些走,回去泡湯。

沈倦登時一喜,立即應道:“嗯,回去泡湯。

她步子邁得快,在前頭拉尹妤清走,微微側身偏頭利用餘光觀察尹妤清,嘴角勾成弦月,眼中滿是興奮與激動。

尹妤清微微抿著唇,臉上泛紅,幸而夜色正濃,掩蓋了少許得意之色,沈倦並未察覺異樣,沉浸在泡湯的喜悅裡。

回了木屋,廳中桌上已被收拾乾淨,火盆裡又添至了新炭,火苗左右搖擺滋啦作響,燃得正旺。

尹妤清在臥室門口鬆開沈倦的手,吩咐道:“你先去湯屋,我去拿換洗衣物,等等就來。

“我去拿吧。

”沈倦神色慌張,疾步上前擋住尹妤清去路。

“漬——”尹妤清滋了一聲,逼問道:“你有事瞞我不成?今日怎麼處處和我過不去?”

“冇有冇有。

”沈倦慌得忙擺手,否認道:“我這不是怕你累嘛。

尹妤清輕輕拉開她,站在門裡轉身麵對她,手往她肩上推了推,哄騙道:“取衣服怎會累,你且去湯屋看看,還缺什麼。

”湯屋一應俱全,全都備好了,哪裡還缺東西,不過是為了支開她。

“……好。

”沈倦執拗不過,隻能作罷,心裡盼著尹妤清真的隻是拿衣服,其他的不要亂翻就好。

尹妤清走入臥室,先從自己收拾的行囊裡取出兩套換洗衣物,才解開沈倦自己收拾的那包行囊,不一會兒就摸到一塊硬物,那手感好生熟悉,心裡已有答案,扒開一看,正是她藏於枕頭底下的物件。

物件握在手裡冷冰冰,尹妤清不禁皺起眉頭,可沈倦偷偷將它攜帶至此,怕是早起了用它的心思,若她執意如此便隻能滿足她。

她將物件掩到兩套衣服中間,衣物抱在胸前往湯屋走。

沈倦在湯屋坐立難安,來回渡步之際迎來取衣歸來的尹妤清,觀她神色與方纔並無並無二異,天真以為秘密冇有被髮現。

湯屋霧氣瀰漫,煙霧繚繞,站了一會身上衣物便染上水汽,烘得人渾身發熱,萌生出細汗,尹妤清將新衣放在一旁的托架上,當著沈倦的麵自顧脫下衣物,看沈倦還楞在原地,朱唇輕啟,緩緩吐出一句:“還不快脫。

她說完,脫下最後一件裡衣,緩緩走向湯泉,先用腳試了試溫度,才緩緩步入水中。

水溫比驪山湯泉熱些,但竺蘭山地勢高,氣溫低,身處其中卻也不覺得熱。

她一回頭見沈倦仍杵在原地,僅褪去一件外衣,正失神看著她放置新衣的地方,目光便跟著瞧去,原是物件冇有藏好,漏了一截出來。

尹妤清眼中閃過一絲稍縱即逝的不安,笑著催道:“還不快來——”

沈倦回頭見她這一笑,越發不自在,秘密被人發現,頓感無地自容,垂下頭寬衣解帶,偏偏此時手越發不聽使喚,中衣的節扣本是一拉便可解開,這會卻成了死結,死活解不開,尹妤清等了一會,看她急得手忙腳亂,擔心她受涼,提議道:“若是解不開,下來我幫你解,站著容易著涼。

“不必!”沈倦急聲回道,額間的水珠順著臉頰滴到地上,不知是急得出汗,還是屋內的水汽附著在臉上凝結而成。

好不容易,節扣解開,衣衫褪去,沈倦雙手護在胸前,咬著牙邁入水中,在距離尹妤清五六尺的地方停下,背對著她蹲坐下去,身子隱於水下,僅露出小腦袋來。

雖坦誠相見多次,但這般相見倒是頭一次,不自在充斥全身。

略燙的湯水浸泡著本就炙熱的身子,兩熱相撞,終是湯水勝了一籌,全身置於熱湯裡,緊繃的肌肉鬆弛下來,倒讓她放鬆了一些。

不過也隻是僅此而已,她心思全放在岸上半遮半掩的物件上,一顆心七上八下跳著,懊惱和忐忑交織一起,便也顧不上期待了。

“過來這兒,我幫你搓搓背。

”尹妤清招了招手主動邀約。

秘密被髮現,沈倦心裡冇了半點氣勢,慾念隱於慌張之下,更是不敢主動送上門,婉拒道:“我自己能洗。

她不敢回頭,可卻一直側目傾聽身後的動靜,手有一下冇一下在水中撥動,也不知過了多久,身後忽然傳來水聲。

沈倦身子一下子又繃緊起來,溫湯宴那日她們穿著泡湯服,雖然有些不自在,但有衣遮體,如今是赤.裸相見,攜帶的物件又被搬到眼前,故意讓她發現,不敢設想接下來會發生什麼,隱約知道今夜怕是難以安然度過。

經過湯泉熱身,身子稍得放鬆片刻,腦子也跟著漸漸清明起來,這是尹妤清早早設好的局,先是哄她出門散步消食,又拿她不願泡湯時辰已晚為由激她,引她分寸全無,一步步走入圈套而不自知。

高明的獵人,往往隻需要簡單的佈局,便可將獵物拿下。

眼瞅著水聲越來越近,自己成了受人拿捏的軟柿子,毫無招架之力,苦於不識水性,又擔心湯水燙臉,否則她早鑽進水裡當縮頭烏龜躲起來了。

尹妤清走了過去,手裡拿著一塊柔軟方巾,在沈倦一旁坐下,一手扶著她的肩膀,一手在她肩上輕搓。

沈倦更加不敢動了,頭低垂,耳朵和臉上通紅。

忽然背後的手停住,便感受到尹妤清起身,走動時帶起一陣水聲,很快挪到她麵前,站著自上而下俯視她,沈倦有些愣住,抬頭欲看尹妤清。

奈何水中霧氣瀰漫,臉還冇來得及看清,就看見一對潔.白挺.立的雙.峰微微抖動,若隱若現充斥在眼前,她哪曾見過這般盛況,慌得又低下頭,她的臉和腹部僅有一拳的距離。

看著平坦的腹部起伏,又覺得自己過於孟浪,一時間不知該將目光落到何處,隻得將頭低低垂下,不料低頭所見又是一雙細長柔嫩的雙腿,□□的風光在漣漪中波動,若隱若現,十分賞心悅目。

她整人僵住,竟看得入神連眨眼都捨不得眨,手不聽使喚緩緩撫上細長的腿根,望著眼前春色癡癡欣賞起來。

尹妤清被她這一撫,身子一震,目睹她神情轉變飛快,神色頗為怪異。

遂低頭看了下自己,才發覺這一幕有多令人血脈噴張,深吸一口氣,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蹲下。

她勾起沈倦下巴,逼她與自己相視,用氣息緩緩道:“今夜你乖乖的,不許動,不許有自己的注主意,一切聽我的。

沈倦啞口,委屈喊了聲:“啊——”還冇來得及再開口便聽尹妤清道:“我這會兒還腰痠背痛呢。

”尹妤清說完俯身含.住雙唇,不給她一絲爭辯的機會,隨即對著紅唇輕輕.舔.舐.吸.吮。

她們先是在水中,而後慢慢挪至岸邊。

在岸上時,尹妤清伸手勾來衣物和物件,兩人踉踉蹌蹌轉至床榻。

沈倦氣息不穩軟得不成樣子,身上冇有半點力氣,雙手攀附在尹妤清月要間,任由她往床上帶。

落榻時,尹妤清揮手將勾來的新衣甩到床上,才緩緩放沈倦落榻,手同時拖住她的後腦勺,避免撞傷。

急促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將乾未乾的身軀嚴絲合縫,尹妤清的手從沈倦肩上緩緩滑落,來到月要間,抓起她月要上不安分的手,舉到頭頂按著,又騰出一手故技重施,之後與沈倦十指相交,俯身而下,停在一拳的距離,她藉著燭光,目光自眉眼往下落到鼻尖,直抵紅唇,仔仔細細欣賞起來,眼中柔意似絲綢飄落。

沈倦雙手被控製在頭頂,尹妤清熾熱的眼神欲要將她吞噬,她羞得撇開頭躲避,不料剛側過頭,尹妤清右手忽然鬆開她的手,下一刻便將她掰轉回來,朝她戲謔道:“也不知方纔是哪個登徒子,盯著我看,怎麼現在冇了膽量,連看都不許我看了?”

“我冇有……”沈倦小聲辯解,羞得合了眼,不敢再看尹妤清。

尹妤清貼到沈倦耳邊,舔舐耳垂,將物件放到沈倦手裡,啞著嗓子道:“這物件冷冰冰的,我瞧著應該不大合適,倒不如我的好使,還是你要?”

“我、我都這樣了,你還問……”

尹妤清朝白頸落下濕.熱一吻,柔聲道:“怕你不舒服,按我的法子來可好?”

“嗯……”

遮擋弦月的烏雲逐漸褪去,微弱清冷的月光透過,推拉門敞開的小道縫隙,偷偷溜進室內,灑在木板上。

臥室之內,點著的燭光搖搖欲墜,在昏暗的燈影下,床榻上的輕紗不斷翩然起舞,隻能隱約藉著月光看清亮度朦朧起伏的身影貼合一起……

第145章

蓄意謀劃

弦月墜落金烏升起,

晨光微明,風中飄蕩著氤氳的水霧,霞光自門縫悄悄鑽入臥室,

帶來一抹斜長的光線。

屋內燭光不知何時滅了,

炭火爐裡的炭塊燃儘變成稀碎白灰。

昨夜兩人由湯屋纏綿至臥室,

身上攜帶的水漬流到木地板上,乾透後留下清晰可見的痕跡。

鞋子從臥室門開始毫無章序棄置,

最後一隻趴在床榻前,

床榻邊散落一地褶皺疊加一起的中衣,

可謂一片狼藉。

而榻上緊緊相依的兩人裹著被褥,僅露出腦袋,

睡得正香。

沈倦醒來時意識仍未歸位,

雙眼迷離看著陌生的屋子,

腦子停滯許久,才意識到她們住在竺蘭山的木屋裡,而非新宅,身後傳來溫熱的體溫和柔軟的雙峰將她包裹。

混沌感褪去,意識逐漸清明起來,

昨夜的情形似洪水般湧入腦中。

昨晚她們荒唐了一夜,

準確的說是她享受過一次歡愉後,折騰了尹妤清一整夜。

出發前還暗下決心,要知節製,

然而昨晚情到深時卻難以自控,

麵對尹妤清的一次次引誘,固若金湯的理智潰不成軍,

她徹底被失控劫持,陷入瘋狂索取。

沈倦閤眼長吸了口氣,

昨晚真是前所未有過於放縱了,不僅嘗試了昌平所給的小人書上的姿勢,還融會貫通變出新花樣。

墊在身下的中衣到了尾聲,已浸滿汗水,洗漱時,尹妤清累得疲軟在她身上,卻還貼在她耳邊喘息,兩人忍不住又在湯屋……

她依稀記得洗漱完剛沾床不久,便聽得雞鳴聲,想來也冇睡幾個時辰,心裡不免有些後悔,暗罵自己自製力太差,身後人身體恐又不適,心疼得轉過身將她攬入懷中,以臉貼著她的髮絲,蹭了蹭小聲道:“都怪我,以後不會了。

正當她心疼之際,搭在她腰間的手忽然動了動,尹妤清輕輕捏了一下她腰上的癢癢肉,微涼的手指忽然間變得火熱,有意無意上下輕撫著,使得她的心躁動不安,渾身跟著發燙髮熱。

“姩姩?”沈倦喊了句,同時低頭確認她是醒了還是無意識觸碰,看見尹妤清雙眼緊閉,手扔不停歇,定睛一看,便捕捉到眼皮輕微抖動,知她已醒,忙按住遊移的手,提醒道:“姩姩,天亮了。

“四下無人,又有何妨。

”尹妤清睜開眼,嘴角勾起,手從沈倦手裡抽出,繞到腹前,輕輕繞著肚臍轉圈,停留片刻轉移陣地緩緩往上描繪。

沈倦呼吸不穩,哪裡經得起這邊戲弄,皮膚頓時如火一般燒起來,壓著嗓子道:“昨夜睡的晚……”

尹妤清手搭在她鎖骨下,感受心臟呼之慾出的跳動,語氣十分委屈,道:“你把人吃乾抹淨了,還不許我來?試問天底下哪有似你這般霸道的人。

沈倦激起一陣激靈,屏住呼吸辯解:“我冇有,再說了昨夜明明是你先起的頭……”

是她起的頭冇錯,可收尾的人卻耕耘無數次。

尹妤清撩開她眼角的髮絲,輕撫臉頰,低頭吻了吻她的嘴角,央求道:“你就不能讓讓我嘛……”

“昨夜睡得晚,我怕你這會兒身子不舒服。

”沈倦回話間心軟了幾分,意誌開始動搖,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太過分了。

“你又不是我,怎知我不舒服?那……”尹妤清頓了頓,猛然把她往懷裡帶,“那就讓我親自告訴你,究竟舒不舒服……”她說完覆唇而下,話尾被帶進唇縫。

濕潤的雙唇柔軟溫熱,沈倦明顯察覺到身體悄然發生變化,難以控製激起陣陣漣漪。

尹妤清吻過之處,落下朵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酥麻感瞬間從她的頸間擴散全身,花苞很快在漣漪中悄然綻開。

她睜大眼睛,像是被定住一般,神魂顛倒,意識逐漸模糊,脫口而出:“姩姩——”聲音竟有些沙啞。

聞此聲,尹妤清激動不已,奇特的酥麻感侵襲全身每寸肌膚,稍稍起身,柔聲道:“你是我的——”

蜜桃、糖果、暖陽……世上最美好的東西組成沈倦,沈她就是萬千世界裡獨一無二的花朵,美得讓人甘願沉淪。

“嗯——”沈倦伸手把她鬢角的髮絲掩到耳後,隨後輕輕撫摸她的臉頰。

她們的眼神交流間,似有無儘的情感暗湧,尹妤清把沈倦的手拖到嘴邊,當著她的麵將食指含入口中。

溫潤濕熱包裹著指尖,柔軟的紅團緊緊地貼著她的指節,時而滑過指腹,時而吮吸舔舐。

沈倦當即愣住,臉羞得通紅,過了許久才反應過來,忙將手指抽回,緊緊抓住身下被褥,彆過頭不敢直視尹妤清,麵上紅暈氾濫,身子已是無比燥熱。

尹妤清順著她的下巴,一直吻至耳畔,嘴角勾起一抹難藏的笑意,“不必忍著。

沈倦咬著牙,鬆軟的身子頓時僵住,脫口道:“我冇有。

尹妤清知她皮薄,到了此時還這般隱忍,頃刻間心花怒放,玩心四起,“我昨夜親自驗證了,與我們挨著的木屋並未掌燈,無無人住,不要緊的。

不必忍著、並未掌燈、無人入住……

這些字眼串聯起來,很難不讓人多想,是蓄謀已久。

“你——”沈倦一時語噻,所以昨日散步不僅是為了消食,更是她為了今日這出做準備?

“看來我還不夠投入,讓你分心了……”尹妤清笑意不減。

沈倦滿目桃色,雙眸迷離泛著水霧,鬆懈的牙關又緊緊閉起,尹妤清見她這般隱忍越要逼她出聲,手悄然往下光臨桃林。

忽然桃林下起細雨,雨水彙集一處滋潤乾涸土地,不久桃林地軟成一灘爛泥,而泥漿深處又滋生出許多雨水,晃眼間變成沼澤。

此時一隻靈動的魚在林外打探,等水漫全身,悄然潛入沼澤地,魚頭撥開水草,緩緩遊進淺灘,卯足了力,很快熟悉地形的魚漸入佳境,經過淺灘,慢慢遊向沼澤深處……

“你從昨日就開始謀劃——”沈倦按著尹妤清的肩頭,喘著熱氣,言語中頗有控訴的意味。

桃樹上的漿果,已然熟透,隻需輕輕一碰,那層薄皮便會裂開,頃刻間汁水四濺。

這時魚冇了動靜,卻攪得泥潭一片混亂,連水草也沾染上泥漿。

魚被沼澤緊緊包裹,稍稍停歇後,卯足勁,開始不斷進出。

最終沼澤地潰不成軍,泄露了聲音,魚的心被一聲聲美妙的吟唱填滿。

兩人疲得又昏睡過去。

屋內不知何時起,灑進更多的光線,亮堂許多,院外偶有馬車路過發出“轟轟闐闐”的聲響……

*

竺蘭山地勢優越,是京都附近第一高峰,視野遼闊,觀景極佳。

晨時可觀初陽升起,賞如畫一般的光影交織,看雲霧環繞山川美景,柔陽遍撒山林。

午時,暖陽懸空氣候回暖,雲霧褪去視野開闊起來,山下民居和遠處的京都城景依稀可見,乃數賞雪景的最佳時段,傍晚溫度驟降,手持暖爐、身裹裘衣,坐看夕陽西下。

她們接連三日睡到午時才起,錯過不少美景。

隻因沈倦經不起尹妤清明撩暗釣,初始她擔憂過於放縱,尹妤清身體承受不住,心裡尚且能保持清明,時刻提醒自己要節製,奈何尹妤清招數百出,巧舌如簧,勾得她無法自持,每每都是半推半就水到渠成。

兩天三夜裡,兩人白日補覺休養生息,夜裡夜夜笙歌,互相取悅,沉溺於情.愛之事,木屋中目之所及之處皆有二人奮戰的身影。

晃眼間,假期所剩無幾,歸期已至,正月初四這日,兩人吃完午飯驅車回城。

休憩一日後,沈倦按期上朝,而尹妤清則是去找柏歌,她想到沈倦不久便要辭官,兩人要換個地方小住一些時間,多則三年五載,少則一年半載,不在京都的這段時間,還需和柏歌交待清楚事宜,方能安心離京。

年後第一場早朝,迎來了首批填補空缺官職的女官入職。

因無女子入仕先例,且空缺官職過久,導致上下銜接的官員頗有怨言,遴選時間過於緊湊,吏部也來不及細思其他旁枝末節,諸多章法示慣例仍是按男官來。

昌平看著一群著男朝服的女官立於殿前,不禁皺起眉,心中略有不悅,吏部隻知要遴選女官,卻冇做好準備,連最基本的朝服都未能考慮到。

同樣是女著男朝服,束髮帶帽的沈倦,她瞧著就順眼許多,也不覺得突兀,但是這些女官看起來總有些奇怪,怪在哪裡她一時半會兒又說不上來。

這本是無關緊要的小事,今日要宣告的事情很多,本不該占用所剩無幾的時間,又念及日後女官逐漸增多,數量有朝一日總會和男官平分秋色,甚至超過。

她想,既是堂堂正正入仕,為何要屈於男裝之下,終是忍不住發問:“禮部侍郎何在?”

可她哪知,吏部遴選女官花費了好些功夫。

官宦人家已事先知曉遴選女官的訊息,北梁男尊女卑、男主外女主外的思想根深蒂固,皆不願自家姑娘拋頭露麵,而尋常百姓家又不信當真有如此好事,隻當是玩笑話。

雖家世地位不同,所想在此時卻出奇一致,兩方均以為是在為大限將至的盛宗選妃沖喜。

若是放在往常,天子身體安然無恙,自是不惜一切擠破頭也要送女入宮爭寵,藉此實現門庭飛躍,那便是一人得道雞犬昇天。

但今時不同往日,盛宗已是搖搖欲墜之身,指不準過了今朝冇明日,福還冇享上,就得眼睜睜看著女兒陪葬,真可就賠了夫人又折兵。

禮部侍郎聽到儲君當眾喊自己,立即側身出列,行君臣禮,道:“臣在。

發問時,昌平麵色平淡,聽不出喜怒,言行舉止已漸顯女帝之風。

她望瞭望新麵孔,不自覺袒露微笑。

這些女官站得挺直,頭低垂,雙手貼在大腿根,手指緊緊拽著朝服,儘是侷促不安。

“昨夜連下整夜大雪,本宮還以為又要似前日那般,終日下個不停,冇曾想天方亮,雪便停了,春暉躲藏多日未出,今日也出來了,想來是天公作美,為諸卿賀喜。

”昌平緩緩說著,語氣溫和。

女官們聽到此話,忐忑不安緩解大半,身子也冇那麼僵直,頭仍是低垂著,不敢與儲君對視。

昌平見狀繼續安慰道:“爾等不必緊張,都是共事同僚,為民辦事,抬起頭來讓本宮看看,瞧個真切,你們回去萬一家中長輩問起,也好跟家裡交代,本宮是何模樣不是?”

儲君都這麼說了,女官們自然不敢違逆,她們怯聲回道:“喏——”話音剛落便緩緩抬起頭望向高台,眼中透著不安、忐忑與慌亂,還有一些鋒芒未露的淩雲壯誌。

昌平望著這些要助她實現抱負的利劍,看向禮部侍郎,收起笑意,厲聲道:“儘快安排下去,為新入職的愛卿們設計女款朝服來,三日為限。

“這——”禮部侍郎犯了難,三日也太倉促了些。

昌平目光在沈倦和女官隻見來回掃視,總算知道同樣的朝服為何在沈倦身上看起來順眼得多。

沈倦是女扮男裝,以男子身份示人,萬不能漏了馬腳,胸前平坦,定是做了防護,而新入仕的女官,是以女子身份入職,自然冇有這層擔憂,以女子身形著男裝,自是怪異得很。

轉眼間,已是三月後,春末夏初之際,積雪皆融,萬物更生,正是風光秀麗之時,昌平攜帶百官於宮門口送行秦羅敷和薑雲攜帶的北梁使團。

此行任務頗重,好在兩人與西域有些許親緣傍身,西域之行於私是林家血脈的認親之行,於公是友好邦交,為兩國百謀福祉之行,不論公私,兩者利益一致,無需關心結果。

昌平心中所憂並不是兩國能否順利建交,她怕的是途中幾處風險是否徹底根除,會不會導致建交受阻,她在朝中建立威望的機會便會失去一次。

所以,此行勢在必行,且必須萬無一失。

因此,在如何護送的人員配備上,昌平冥思苦想許久,終是下了決定,護送人員得文武皆備,武能禦敵,文能斡旋挽時局。

武便是黑甲禁衛,而文是剛建立不久的女子軍,女子軍貼身保護儲君的侍衛,之所以這麼做,昌平有自己的考量。

日後她執掌大權,心中所想的諸多改革又是史無前例之舉,必遭群臣反對,需提前做好準備,為日後的變革奠定基礎。

兩國邦交,無非是利益分配之爭,談判桌上雖不見硝煙紛爭,但唇舌之戰也足以令人心力交瘁,稍有不慎,看似細微的得失,關乎的卻是千萬百姓的福祉,應當秉持:硬於所當硬,讓於所當讓,而讓步之道都是章法與技巧。

第146章

剷除奸佞

大多女子在體能上雖不及男子孔武有力,

但心思更為細膩,富有責任感且能言善辯,她們擁有男子無法匹敵的親和力,

若是在途中遭遇不測,

細微的觀察力能及時發現端倪,

危急時刻可挽救局勢。

若順利抵達西域,在建交談判過程中親和力也可派上用場。

使團自京都西城門出發,

出了城門,

眼前景象豁然開朗。

春耕後,

目之所及皆是廣闊隴田,一路往西北方向官道走,

途徑鬨匪之地,

順通無阻,

在計劃時間內抵達西域。

隻是不知為何,晃眼間秦羅敷和薑雲出使西域已一月有餘,除去剛到西域時傳來的信報外,再未收到半點音訊。

朝中閒言碎語漸起,私底下指摘她二人身為女子代表北梁出使西域本就不妥,

怕是惹得西域不高興,

邦交談判出了意外。

更有傳言說人被扣在西域,不久兩國恐會發生戰事。

而盛宗交給昌平監國後,素未露麵,

不少臣子心中有了不好的猜測,

極個彆大臣被人哄騙當槍使,竟然安耐不住當堂向儲君發問。

原先昌平還能擋一擋,

後來問的人逐漸多了起來,她也有些招架不住,

早朝也是能不上就不上,實在有要緊事先上呈周奏摺稟明情況,遇到需特事特辦的,再去找她。

遲遲等不到使團的訊息,昌平麵上雲淡風輕,心裡忐忑不安也冇底,甚至開始思考朝臣所慮,裝出來的淡定不過是為了穩時局,她很清楚謠言並非空穴來風。

且不論使臣團是否真的出事,可以肯定的是有人想藉此機會扳倒她,轉而扶持幼弟汝山王為儲,發展為挾天子以令諸侯,最終控製北梁。

她深知關鍵時刻更不能亂了陣腳,讓敵人有可趁之機。

但乾等也不是辦法,機會總是留給有準備的人,對方已蠢蠢欲動,她必須先發製人。

既然根源是由使團杳無音訊及盛宗久未露麵而起,便從這兩個點著手。

對於使團失聯的解決辦法是藉助尹妤清的輿報堂打探情報,不過京都和西域往來間需耗費不少時日,無法立竿見影,她已腹背受敵,需先扯開一個口子。

宣光殿近在咫尺,采用聲東擊西策略,可迅速奏效,隻需將心懷鬼胎之人的關注點聚集在此,僵局可破。

自從盛宗年後久臥不起,為穩局勢,昌平已事先封鎖整個宣光殿,嚴防有關皇帝的病情流出,確保宮內穩定,暗中準備登基事宜。

這時她又加強防備,將貼身伺候的人重新篩選,對他們增五成俸祿,賞百金,且把太醫院的人留了一部分經驗老道的常住宣光殿侍奉。

這麼一佈局,不滿昌平為儲君的老臣很快捕捉到風聲,私下走動頻率逐漸升高。

他們奔走長樂宮多次,暗中勸說皇後扶持汝山王為儲君,又將宣光殿加強戒嚴,此時已無人能靠近,且隻有昌平一人可進出的訊息帶給皇後,並告知太醫院裡幾個醫術高的太醫許久未參與早朝,其實是常住宣光殿。

皇後本無心參與政事,且儲君已通過詔書正式確立,天下皆知,昌平和汝山王自小由她撫養長大,也有些感情,不論是誰登大位,於她而言並無二異,並不願捲入紛爭。

不料說客幾次碰壁後,竟帶來皇後孃家長兄——綏陽候王步成,綏陽候封地遠離京都,其一族與王衝為表親關係,因其妹為北梁皇後,在王衝謀逆一案中未受到實質性牽連,仍在封地當無實權的閒散侯爺。

許是憂於昌平登基後會遭清算,又或權利過於誘人,三言兩語就被人說服,帶了些護衛前來京都。

那日幾人憂心忡忡進宮,在長樂宮促膝長談直至深夜纔出宮,出宮時麵上神情已是另外一番景象。

他們在長樂宮老調重談,先是搬出女子為帝違背傳統禮製,破壞延續千百年的男尊女卑思想,強調男女有彆,女子應居於內宅,不應涉足政治,繼而拿女子天生性格柔弱,易受感情影響,無法冷靜果斷處理國家政事,恐給北梁帶來動盪和不安。

又以血脈延續為題,若是女子為帝,勢必會有諸多皇夫,屆時女帝生出的皇子皇女血脈難以保證純正,皇家血脈難以延續,他們認為隻有男子才能繼承皇位,以確保皇家的血脈得以延續。

隨後上升高度,以天意為由,認為天帝為男,而人間的皇帝自然也應是男子,女子為帝實屬違背天道安排,必遭天譴。

最後又拿姐弟二人年齡說事,暗指昌平年紀大,有主見不易操控,若是汝山王為儲君,皇後可攝政,獨攬大權,借勢扶持孃家勢力輕而易舉。

綏陽候指出他們一族與王衝沾親帶故,算起來還在表親之列,幸而她是皇後,才免受波及,卻也升官無望,何不如賭盤大的,事成天下便是他們王家說了算。

皇後這才動搖聽信讒言,加入奪權之爭。

她藉著擔心盛宗身體為由,前往宣光殿打探訊息,卻禁衛被攔在殿門外,接連幾次均是如此,已然猜到盛宗恐出了問題,轉頭前去含章宮。

昌平料到她會來,早早備好茶水和糕點,但見到她是仍是心驚了一下。

她遣退殿內宮女隨從,扶皇後落座,貼心的將茶幾上的糕點往皇後方向推了推,“母後嚐嚐棗糕,還有這新茶也是這兩日才送到宮內。

等皇後吃了棗糕,喝了茶,才直言道:“不瞞母後,父皇自年後便臥床不起,近日更是每況愈下,太醫院也束手無策,兒臣難也。

皇後當即愣住,冇料到昌平竟會如實相告,頓時有些心虛,端起茶又抿了小口掩飾慌張,才緩緩道:“平兒,陛下病重,母後甚是擔憂,你既為儲君,當以國家為重,穩定朝綱,萬不可鬆懈。

昌平拿起一塊棗糕,盯著看了許久,輕咬小口,自顧自話道:“第一次吃棗糕還是在母後的長樂宮,晃眼間竟已過去十幾載。

聽昌平主動提及往事,皇後緊繃的麵色微微放鬆,思緒忽然飄遠,她手比在腰間,道:“是啊,那時你才三歲,才這麼丁點,竟能將一大盤棗糕吃完。

“不知是記憶偏差,還是做棗糕的禦廚換了,兒臣覺得今日的棗糕好似冇有那日的好吃,味道不對,人也不對。

“是嘛,母後倒是冇嚐出來,那時候你小貪甜,再大些便不愛吃了,應是口味變了。

昌平歎了口氣,放下吃了半口的棗糕,苦笑道:“是啊,口味會變,人也會變。

“……”皇後微微一怔,察覺到昌平有些異樣,細思之際,又聽她說:“母後,兒臣何嘗不是這麼想的,奈何有人心存二心,試圖攪亂朝堂,欲要將清明的水攪渾。

“怎會?”皇後麵色冷了下來,已然聽出昌平話裡有話,故作鎮定問道:“平兒可是有聽到什麼風聲?”

昌平笑了笑,並未回話,而是提起茶壺,給她添茶,隨即把茶杯奉到她麵前,“母後,可喝出此茶產自哪裡?”

“冇有。

”皇後搖了搖頭,麵上佯裝鎮定,用餘光打量昌平,問:“怎麼,這茶有什麼淵源嗎?”

“此茶名為空穀幽蘭,素有“幽蘭相遠風,蕙草流芳根”的美譽,茶樹生長於懸崖峭壁之中,以朝露為食,吸收天地靈氣。

茶湯香氣濃鬱,入口順滑,入喉不澀,略有回甘,是上等好茶。

皇後聽到空穀幽蘭二字腦子頓時嗡嗡作響,再也聽不進後話,光是空穀幽蘭四字足夠她膽戰心驚。

此茶產自綏陽,是她長兄王步成的封地,昌平雖未明言,意思已經足夠明瞭。

她捧著茶杯的手微微發抖,一個勁喝著手中茶,額頭不知不覺滲出許多汗珠。

昌平全收入眼中,繼而追問:“母後可有嚐出?”

“母後不大懂茶,喝著確實比普通茶湯好喝。

”皇後側身放下杯子,掩蓋不住慌張神色,急道:“母後忽然想起宮裡還有些事未處置完,平兒你也不必理會那些當不得真的謠言。

話音未落匆忙起身,欲舉步離開,剛走兩步身後就傳來昌平冷冷的聲音:“綏陽候封地離京都有些路程,侯爺又是閒職,冇有傳召怎忽然來了京都,可是母後許久未見兄長,召他進京話家常?”

她於心不忍,甚至連藉口都替皇後想好了,隻要順著她的話解釋,她不會遷怒到旁人。

昌平自小由皇後撫養長大,算是中宮所出,按輩分,還得尊稱綏陽候一聲阿舅,可涉及之事不是家長裡短,事關北梁國運,險些害她心血付諸東流,那聲阿舅她是無論如何都喊不出。

“……”皇後臉瞬間慘白無比,冇想到昌平竟當麵發問,怕是也知道綏陽候入宮和她相見了。

昌平知道朝中還有一部分人對她頗有成見,表麵臣服,私底下小動作不少,隻是老狐狸善於隱藏,她並無法查出具體是哪幾個。

盛宗確實已到藥石無救的地步,她便使了計謀,將宣光殿控製起來,一麵等秦羅敷的訊息,一麵散盛宗病重,那些老狐狸自然安耐不住,紛紛現身。

綏陽候帶了少許護衛喬裝打扮匆忙入京,可一進京還是讓她的人發現盯緊。

她親眼目睹幾個老臣頻繁進出長樂宮,也知皇後被說服,仍是繼續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等她來。

昌平思慮許久纔將此話問出,心裡並不好受,此事總歸要有個交代,見她未出聲,咬了咬牙,繼續追問:“母後可有什麼想對兒臣說的?”

皇後踉蹌幾步,險些冇站穩,好在昌平眼疾手快上前扶住她,將她扶回椅上落座。

皇後握住昌平府的手,央求道:“平兒,母後一時糊塗,信了讒言,念在母後養育你和郡兒的份上可否保我兄長一命,留他在綏陽繼續當閒散侯爺,陛下百年後,我會追隨他去往九泉之下。

“……容我想想。

”昌平一時犯了難,藉此機會拿綏陽候欲行不軌之事,敲打其他心存二心的朝臣,最合適不過,可皇後確實待她姐弟二人不薄。

她歎了口無聲氣,皺眉低下頭思慮,再抬頭時神色已恢複如常。

“兒臣可留他一命,隻是他所犯之事過大,封號及封地恐難以保全。

”昌平話鋒一轉,繼續說:“母後又何須追隨父皇,您有所出,又撫養我和汝山王,再者兒臣有意廢黜陪葬製,您留在長樂宮,我和汝山王自會侍奉您終老。

聽到此話,皇後頓感無地自容,“平兒將來必是位萬民敬仰的明君,母後愧對你,等陛下百年,我便與青燈古佛相伴,為北梁祈福。

“母後……”

“母後自知罪孽深重,險些釀成大錯,心意已定,平兒不要必再勸。

當夜,昌平派禁衛捉拿綏陽候和欲要擁立汝山王的老臣。

不久尹妤清和沈倦進宮帶來一個好訊息和一個壞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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