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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請自重gl 120-130

作者:杠上遊金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4-19 08:17:30

第121章

百年好合

經天子口,

沈尹兩家婚期自此定下,尹厚蒙心中暗自歡喜,麵上還是保持著冷靜和淡然。

沈涇陽臉色卻不大好看,

他心下為難,

卻不敢有分毫遲疑,

勉強擠出一絲微笑,道:“一切皆聽陛下安排。

“臣亦是如此。

“既然你們二人都這麼說,

那孤便再說兩句。

自古以來贅婿常引人非議,

受世人所不恥。

大司馬雖嘴上不說,

想必心中也有難處。

“待平兒登基,那時她也該招皇夫入住中宮,

將來的天子亦是如此,

民間自然不敢再評頭論足,

屆時贅婿地地位應能有所好轉,隻是她們二人在前,多少還是會受到一些非議,孤認為,兩家不如退各一步,

如今沈倦有自己的新府,

他明麵上還是尹府贅婿,但不必居於尹府,婚禮在他那新宅辦如何?”

盛宗這一手很是高妙,

先借欽天監之口,

道出年前僅剩最後一個黃道吉日,算是對上尹妤清當日在朝堂上說要過個好年的話。

他賜尹府丹書鐵券,

沈涇陽定會認為他更看重尹厚蒙一些。

如今沈府處於被動地位,沈倦成為尹府贅婿人儘皆知,

遭人非議已不可避免,他話語一轉,頗有設身處地為沈府考慮的意味。

他也料到,尹厚蒙遲遲不上沈府商量婚期事宜,無非是礙於沈涇陽心裡不痛快,臉上掛不住,不會給他好臉色看,雖比試招親合理合法,尹府占著理,尹厚蒙卻有種騎虎難下的艱辛,索性由他出麵調解,這些難題自然迎刃而解。

沈涇陽一怔,餘光掃過尹厚蒙,留意起他的神色,見他麵色平靜,不似方纔進宮時那般冷淡,試探回道:“臣都聽陛下的,不知親家意下如何?”

聞此言尹厚蒙暗自鬆了口氣,有了台階自是要趕緊下,心中暗喜,麵上還是一本正經道:“全憑陛下陛下做主,臣無異議。

沈涇陽和尹厚蒙還未入宮時,盛宗在宣光殿呆坐許久,心中忐忑不安,生怕和事老冇當成,還加劇兩家的隔閡,眼下倆人聽進去他的話,不論是趨於帝威答應或是真心理解,都不要緊。

他信任他們,君子以信為本,話從他二人口中出,自會踐行。

心事了卻,盛宗頓感渾身通暢,打起感情牌,他道:“二位皆是孤的肱股之臣,手心手背都是肉,孤自是一視同仁,如今沈尹兩家再次聯結姻親,成為親家,應牟足勁往一處使纔是。

兩人聞言有些惶恐,忙抬袖道:“臣必鞠躬儘瘁。

“孤將太子和汝山王交給二位,你二人不必念及他們姐弟的身份,該嚴當嚴。

“是。

這時,陳吉走入正殿,附耳在盛宗耳邊小聲說了幾句,待陳吉退出殿外,盛宗才道:“為賀沈尹兩家再次喜結姻親,此次婚禮所耗費銀兩,均由孤來出,婚期將至,速回去準備,就不留你們留下來用午膳了,他們也剛從太子那兒回來,就在殿外候著。

二人聞言,行禮退下。

進宣光殿時,他們臉色一黑一白,互相不對付,經盛宗一番開導,出殿門時兩人唇角帶笑,連話中都洋溢著笑意,沈涇陽率先出聲道:“婚期定在臘月廿十,你們二人回去好生準備,時間緊迫,一切從簡便是。

尹厚蒙笑著附和道:“是啊,陛下為你們婚事破費,也不宜大辦。

沈倦和尹妤清不約而同放慢腳步,慢慢由在兩人身旁,落至兩人身後,緩緩步行前往停放馬車的場地。

她聽見婚期和尹妤清所說一致,便冇心思繼續聽後話,壓根冇注意尹厚蒙說了什麼,興奮得原地跳起,拉住尹妤清的手一臉崇拜道:“姩姩你真是料事如神!厲害得很。

”渾然不顧前方還有兩位長輩在。

四人就這樣一前一後,散著步談起兩家婚事,隔閡悄然離去。

尹妤清望著沈倦笑了笑,假意瞪了她一眼,在大人麵前還敢這麼張揚。

隨即問尹厚蒙:“阿父,陛下為我二人婚事破費是何意?”

“嗬嗬嗬——”尹厚蒙朗朗大笑,果然是他尹厚蒙的女兒,笑聲餘音剛落,沈涇陽已停下腳步,轉身笑笑著回道:“沈尹兩家操辦婚事的費用均由陛下出,我們不掏錢。

還能有這種好事?尹妤清心生疑惑,冇來得及細想,嘴裡小聲嘀咕著:“嫁妝和聘禮可不少錢呢。

沈倦敏銳且心細,亦是不信,轉瞬便推測出,或是盛宗想讓她們與年前舉行完儀式,沈尹兩家重歸於好,一齊帶領群臣輔佐儲君,嫁妝和聘禮怕是不含在其中。

她跟著尹妤清的話說道:“是啊,姩姩備的聘禮,兩雙眼睛望去都看不全,陛下出手當真如此闊綽?”

二人話剛說完,便覺不對勁,這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不僅交代兩人婚前私下見過麵,又一次的強調入贅尹府一事,尹厚蒙和沈涇陽剛解決完的心事,如今讓她們口無遮攔說出,兩人神情有些難看,笑容僵在臉上。

沈涇陽冷冷道:“下不為例!辦婚禮前新人私自會麵不吉!”

“是,是,事後我們也覺得甚是不妥,已經麵壁思過,日後不會再犯了。

”尹妤清心虛,扯了扯沈倦衣角,轉開話題道:“時間確實很緊迫,得快些出宮,張羅起來。

尹厚蒙點了點頭,忽覺不對,嗬斥道:“哪還有什麼日後,你們還想辦第三次不成。

沈倦聽出尹厚蒙聲音有些不悅,忙扯了扯身旁人,尹妤清意識到自己又點火,趕緊解釋:“不,不是,阿父,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日後行事會三思而後行,遵規守規。

“都老大不小了,該穩重起來。

”尹厚蒙教訓兩句,繼續方纔的話題,他道:“我和親家都認為時間緊迫,又是陛下掏錢,婚事簡辦即可。

聽到尹厚蒙稱自己為親家,沈涇陽有些恍惚,時光一下被拉回沈尹還未解親前,他也是每次遇到尹厚蒙便親家長,親家短叫著,此時再聽竟然有些動容,唇角當即抿起一淺淺的笑意,道:“對了,此次儀式在倦兒新宅舉行,尹府和沈府張貼些喜慶燈籠,紅布條即可。

沈倦和尹妤清異口同聲重複道:“在新宅辦?”都以為聽岔了,怎麼會在新宅辦?

沈涇陽看了眼尹厚蒙,回道:“陛下英明,想出的折中法子。

尹妤清一下聽出這折中的法子不就是現代的兩頭婚。

她和沈倦雖都是女子,卻也適用,這麼一來還能省去不少麻煩,恍然大悟道:“這折中法不叫男不言娶,女不叫嫁,稱為兩頭婚如何?”

“對對對,可以這麼說,新穎罕見,也算是開了北梁的先例,倦兒對外還是我們尹府的贅婿,隻是你們平日裡在新宅住。

沈涇陽一聽贅婿二字便頭疼不已,忙道:“什麼贅不贅婿,隻要他們二人能相濡以沫,白頭偕老,其餘皆是浮雲。

”他話音剛落,尹妤清聲音又起:“阿父,這雙方備的財物,陛下當真要……”

尹妤清心心念念那筆钜額婚禮費,想到日後要跟沈倦浪跡江湖,懸壺濟世,得花不少錢,能省一些是一些。

尹厚蒙寵溺搖了搖頭,道:“應是宴席及宅邸佈置費用,這些財物不含在內,清兒自然已備好,也不需要陛下再備一份。

“這不想著能賺一些是一些嘛。

“你啊,自小就是小財迷一個。

”尹厚蒙指了指沈倦,道:“清兒賬理得好,成親了你把俸祿交由她打理,能錢生錢,生出不少利息來。

沈倦剛回了句:“那是自然。

”尹厚蒙又道:“還有,你也彆嫌他俸祿少,總歸要一步一步來。

“……”

平常走到停馬車的場所隻需一盞茶功夫,他們四人說說笑笑,走走停停,竟花費了半個時辰。

正所謂一回生二回熟,婚禮又要從簡佈置,籌備時間雖僅有二十餘日,卻也未曾出什麼岔子。

沈尹兩府,早早張燈結綵,一派喜氣,沈倦新宅亦是如此,不過作為婚禮舉辦地,要稍微隆重些。

這日,終於迎來臘月廿十。

天未亮,新宅下人進進出出,忙得不可開交,而沈倦和尹妤清昨晚各自住在自己府邸,到了迎親吉時,尹府將備好的四人轎,令人抬至沈府,迎接沈倦,此舉俗稱“抬郎頭”。

新郎轎需比新娘轎先到新宅半個時辰。

尹妤清稍晚半個時辰,坐新娘轎自尹府出門,往新宅抬,途中不時分發喜錢和喜糖。

迎親探子事先在百米開外等候,遠遠瞧見看見新娘轎時,馬不停蹄返回通稟,霎時間,敲鑼打鼓聲鼎沸,以此迎接新娘。

待新娘轎到了府前,再由沈府人置換轎伕,抬新娘轎兜喜神方一轉,似男家迎娶,最後一步,才由沈倦請尹妤清下轎,揹她踏著從府門前鋪至廳內的紅布,緩緩入內廳拜堂。

時隔一年,兩人心境翻天覆地變化,一年前尹妤清喜服夾帶襯托增重,故意為難沈倦,而沈倦也是極其不情願。

如今尹妤清披著紅蓋頭,趴在沈倦背上,在她耳邊輕聲低語:“較一年前,我是不是輕了許多?”

“一年前也不重的。

”經尹妤清這麼一提,沈倦身子微微一怔,顯然想起去年光景。

“你撒謊哦……”

她笑了笑,道:“日月山河皆在我背上,能不重嗎?”

“今日是偷食蜂蜜嗎?嘴怎麼這般甜。

”尹妤清輕拍了一下沈倦後背,小聲道:“其實去年我帶了兩個大秤砣在身上,你背起來自然要比今年吃力許多。

第122章

永結同心

原來如此。

沈倦墨色眼眸裡浮起點點珠光,

柔色在一雙丹鳳眼中流淌,上揚的嘴角幅度越來越大,直至露出一排整齊白亮的牙齒。

她並未不是為了要哄尹妤清開心,

才說幾句甜言蜜語。

背上所伏於她而言,

是僅屬於她一人的日月山河,

漫天星辰,是朝霞是黃昏,

是世上一切美好事物的化身。

她是要和她相伴一生,

執手偕老的人。

在一眾歡聲笑語祝福不斷中,

幸福在不知不覺間從她唇邊流出,從眼角滑落,

在地上激起一灘灘的彩花碎紙,

和廳堂無儘喜意交相輝映,

沈倦咧嘴笑著,踏踏實實踩了上去,置身在滿堂硃色中。

今日,是她們大喜之日。

“真好。

”沈倦微微止步,雙手托住尹妤清,

往上提了提,

將她扣得更緊了些,壓著音量,用兩人能聽見的聲音,

問:“姩姩當時定是十分不喜我,

不知過了一年,是否有所轉變?”

“等拜了堂,

入了洞房,你自會知曉。

”尹妤清笑著調侃,

手輕推沈倦後背,催促道:“快些走,不要誤了拜堂吉時。

沈倦一怔,瞬間麵紅耳赤,笑容僵在臉上不上不下,隻得繼續保持微笑,強裝鎮定,步伐加快了些。

頭上的紅蓋頭,遮擋了尹妤清窺探周遭環境的全部視線,她隻能從移動時蓋頭輕微晃動漏出的縫隙,看著沈倦的腳,一步一步往前走,把擱置在她肩上,垂落到胸前的手,環得更緊了些。

空氣中充斥著硝煙與香火交融的氣味,還有些許酒香和菜香。

她不自覺貼在沈倦背上,撲鼻而來的是獨一無二的梔子花清香,很快掩蓋了其它雜味。

那一瞬間,所有的喜悅湧上心頭,最終化作淚珠,落到沈倦背上。

不到半晌,人已背到廳前,沈倦俯身,輕放尹妤清下地,隨即和她並肩,牽她緩緩步入廳內。

二人所行之處,皆有花童朝高空揮灑彩花碎紙,隆重又不失浪漫。

內廳中,兩側外圍站著一乾親戚同僚,內側是沈尹兩家親人,主位坐著尹厚蒙、沈涇陽、周華秀三人。

證婚人見時辰將至,新人已入廳內,高聲道:“諸位靜靜,吉時已到,新人就位——”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禮成——送入洞房——”

兩人在媒婆和一眾丫鬟的擁簇中,緩緩走至新房。

因新郎需在外迎客,沈倦扶尹妤清進新房,未停留多久,便被媒婆趕出來。

媒婆又支開聞香,將眾多丫鬟遣至屋外,才從袖口處掏出一本手掌大的無名書來,遞給尹妤清,正欲開口,就聽紅蓋頭下傳出聲音:“這位阿嫂不必多言,我與沈郎此次已是二婚,這些都領教過。

“也是,也是,我不是走個過場嘛,不過這書是新的,與之前的大不相同,花樣更多,沈夫人且留著吧。

”媒婆捂嘴,笑著退出屋內。

房門剛合上,尹妤清掀開一角蓋頭,書才翻至第一頁,臉色猶如地鐵老人看手機臉,迅速甩至一旁。

簡直不堪入目!看這個還不如看昌平送的。

也難怪她會有此舉,媒婆不知她們二人均為女子,所給之物符合男女並不切合女女。

第一次成親時,尹妤清屬於趕鴨子上架,不情不願,也看不上傳言中柔弱不堪的沈府嫡子,所以在新房內等沈倦時,冇有顧及風俗禮序,直接扯開紅蓋頭,躺到棉被上休息。

此次婚禮,是她幾經謀劃,費勁千辛好不容易贏來的,十分重視,自是不敢輕易壞了規矩。

她老實頂著紅蓋頭,靜坐在床榻上,身子發麻僵硬時才起身走動幾步,緩解後,又坐回。

雖婚禮一切從簡,宴請賓客名單也是刪之又減,隻請了兩家走動頻繁的親戚和朝中關係較好的同僚,以及溫如玉、和塵、年君華、薑雲、秦羅敷等人,細數起來不過五十餘人,加上自家人,共計十桌。

沈倦不勝酒力,不敢貿然貪杯,耐不住是宴席上的主角,眾人並冇有要饒過她的意思。

敬酒一波未平一波起。

和塵擔心她喝酒誤事,麵上潮紅不減,已有六七分醉意,於心不忍,藉著敬酒的契機,偷偷塞了顆藥丸給她,“解酒的,快將它服下。

“多,多謝。

”沈倦傾斜著身子,醺醉的笑容在唇邊掛著,眼神懶洋洋儘是迷離之態,步子走得踉踉蹌蹌。

她酒瓶裡兌過白水,每逢敬酒時也不敢多喝,淺喝一口留於口中,待無人注意便藉著擦嘴,吐至帕上,萬不得已才嚥下肚。

要是真材實料,恐怕如今早就不省人事,得被人抬回新房。

她攤開手,眨了眨眼,手心一顆黑藥丸若隱若現,像是被蒙了一層麵紗,瞧不真切,頓時有些苦惱,不由得將頭湊近些,費力睜眼辨認,許久吐納一句:“羊,羊屎?羊屎解酒?騙,騙誰呢,我纔不上當。

”說著奮力一甩,將藥丸丟至一旁。

和塵頓時目瞪口呆,一切發生得突然,她隻能眼睜睜看著唯一的解酒藥被沈倦扔到暗處,不禁扶額歎氣,心道:但願尹姑娘見你這模樣,能手下留情。

此時還有人正往沈倦這邊走來,那人手中端著一壺酒,和塵見狀立即跟年君華使了使眼色,年君華會意,舉杯上前攔住人,往一旁帶。

她轉身交代溫如玉,道:“師姐,你看著她,不能再讓她沾酒了,我去請媒婆過來。

片刻,媒婆夥同和塵而至,媒婆遠遠就喊著:“哎呀,沈大人好酒量——”可謂人未到,聲先到。

等她走進一看,才發現沈倦靈動的雙眼迷離縹緲,白皙的臉頰染上紅暈,顯然是喝大了。

這才朝和塵點了點頭,說:“沈大人,時辰不早了,您也該回新房進行餘下的章程了。

”她話音剛落,跟在身後的丫鬟隨即上前,快步到沈倦兩側,正打算扶她前往新房。

不料手剛搭上沈倦手臂,沈倦猛地晃動身子,用力甩開幾人的手,倔強道:“彆,彆,彆碰我,我,我,冇醉,自己能走。

“冇事,我們二人跟在她後麵。

”溫如玉眉頭緊鎖,捂著鼻子,側頭對媒婆道。

不知不覺,幾人護送沈倦到新房門口,媒婆欲抬手推門,便聞沈倦道:“……留,留,留步,諸,諸位,留步。

沈倦打了個嗝,難聞的酒氣隨之撥出,她抬手扇了又扇,深呼一口長氣,歪著腦袋道:“此後流程,我與夫人已輕車熟路,我二人自行走章程便可。

說完話,自顧蹲了下去,杵在新房門口,遲遲不願入內,也不願人攙扶她。

“這不太好吧。

”媒婆遲疑,看了看清醒的溫如玉與和塵,有些拿不定主意,她也是第一次遇見這種事,擔心事情冇辦好,後續的費用拿不到。

“征求她們作甚?等她二人成親,你再問她們不遲。

”沈倦並未察覺自己所言不妥。

溫如玉與和塵皆是一身男裝,此話一出,媒婆明顯身子僵住,臉露詫異,心道:難不成這兩位公子是龍陽之好……很快又搖頭,打消疑惑。

應該不是,定是沈大人喝大了,胡言亂語。

沈倦努力撐著眼睛,招來一旁的聞香,道:“你,你領她,到賬房領些賞錢。

媒婆見能立即拿錢,遂不再堅持,歡喜道:“啊呀,這,這——謝沈大人賞。

祝沈大人沈夫人永結同心,早生貴子。

“那你看著點路,當心腳下,自己走進去吧,我們走了哈。

”和塵故意提高音量,要讓裡麵的人知道,沈倦醉酒,需要出來攙扶。

尹妤清在屋內全都聽見了,在和塵說話間,她已走到門前,就等著沈倦開門,等了半晌仍不見有動靜,忍不住開門,“哐當——”隨著門拉開的聲音,沈倦跟著門扇往後仰。

她有些體力不支,在和塵他們走後,便自顧蹲下,打算醒酒後再進屋,冇想到門突然被打開,猝不及防整人往後倒。

“這是喝了多少酒啊?肯定難受吧。

”尹妤清一手按住蓋頭,一手拉起沈倦。

“還,還好。

我一身酒氣,難聞死了,你離我遠些。

”沈倦稍微清醒了些,踉踉蹌蹌走到凳子旁落座,雙手撐在桌上,不時揉捏太陽穴。

“香的,不臭。

”尹妤清笑了笑,倒了杯水,問:“會噁心想吐嗎?喝口溫水,舒服些。

“不,不會——”沈倦搖頭,接過尹妤清遞來的杯子,猛灌一口,繼續說:“大夥太熱情了,我招架不住,這纔多喝了幾杯,你會不會生氣?”

“不會。

“那,我們休息吧。

”沈倦起身,拉起尹妤清的手,與她並肩而行,一麵走著一麵側頭她。

沈倦緊張了一路,雖喝多上頭,意誌有些不清醒,但在屋外吹了些許寒風,眼下已經鎮定不少。

兩人隔著紅蓋頭側頭對視,沈倦眼中欣喜與羞澀摻雜,晃眼間,已從桌邊移至床榻。

屋內紅燭閃爍,一身喜服尤為稱人,不知何時,她臉上紅暈更甚,一時分不清是醇酒使然抑或是情至深處。

沈倦剛落座床榻,臉色驟變,她側身掀開被子,入目所見,床榻上皆是散置的紅棗、花生、桂圓、蓮子。

騰手摸來幾顆桂圓和蓮子,盯著發愣不時揉搓,嘴角笑意逐漸消失。

這是自古以來的習俗,有早生貴子之意,可她和尹妤清同為女子,又如何能生出貴子來。

想到此處,眼眶已泛紅閃著波光。

“姩姩,你跟我在一起,無法擁有屬於我們的孩子,來日會不會後悔?”

問完後,她心也跟著懸至嗓子眼,既想聽到確確的答覆,又怕是不敢聽的話,一顆心七上八下,找不到一處落腳點。

甚至在想要是尹妤清後悔,她該怎麼辦?

尹妤清蒙著蓋頭,看不見沈倦的表情,但從話裡察覺到沈倦語氣變化,大抵猜到是因為床榻上這些乾果。

她握住沈倦垂放在膝蓋上的手,真摯道:“你可真是榆木腦袋,到了此時你還不明白嗎?你是我認定的人,此生都不會變。

話音剛落,忽然想起沈倦曾向她討要來世,又許諾道:“來世亦是如此。

“可——”沈倦話還冇說完,就叫尹妤清打斷,“我本一心向著活計,想擁有無儘財富,用它來懸壺濟世,可如今這顆心什麼也裝不下,滿滿噹噹隻裝著你,也隻向著你。

榮華富貴、腰纏萬貫皆可拋,你最重要,更何況是區區子嗣。

等等,她這麼問,難不成是她想要孩子?

第123章

隻做你妻

尹妤清一怔,

忽覺不對勁,忙道:“若你真心喜歡,我們也可領養一個,

或者再養一隻小狗和那隻小狸花貓作伴。

沈倦笑著搖頭,

“再養隻小狗吧,

孩童就算了。

將一個嬰兒撫養成人,要耗費諸多心神和時間,

她雖未經曆卻也能想得出艱辛幾何。

深知自己幾斤幾兩重,

絕對是吃不了這個苦,

也不捨尹妤清來受這個苦。

最根本的原因還是她認為彆人家的孩子看著乖巧可愛,不過是表麵現象,

偶爾陪玩尚可,

若真養起來便是另外一番景象。

何況她也冇有多喜歡孩童,

更擔不起為人母的責任。

“都聽你的。

”聽到沈倦這麼說,尹妤清頓時鬆了口氣,有倒是小孩難養,對於孩童她亦是唯恐避之不及,要不是誤以為沈倦有此想法,

她纔不會妥協。

沈倦看著尹妤清忽然想起什麼,

拍了下大腿,自顧說道:“差點忘了。

”說完條然起身走至桌前,從桌麵拾起一柄玉如意,

剛行兩步,

就聽尹妤清說:“不急,你去櫃子把黃色包裹取出來,

換上裡麵的衣裳。

“換衣裳?”沈倦戛然止步,疑惑瞬由心生。

難道是身上太臭,

熏到姩姩了?思慮之際已低頭扯起胸前的布料,嗅了嗅,隨後難為情道:“我身上一身酒氣,臭得緊,換一身也好。

見沈倦會錯意,尹妤清也不著急解釋,賣著關子道:“你去了便知。

沈倦走至櫃前,櫃門一開,就看見尹妤清口中的黃色包裹,三兩下解開節扣,攤開包裹入目所見是一套紅衣,心中暗自又生出猜疑。

喜服?

她一麵想著一麵拎起舉在眼前,確實是喜服,還是女式的。

心中疑惑隻增未減,快步走到桌前,藉著桌上閃爍的燭光,仔仔細細自上而下看了又看,這時嘴角已微微彎起,偏頭朝尹妤清歡喜問道:“姩姩,這是要給我的喜服嗎?”

她既確定又有些不確定,叫她去取必是給她的,可為何要給她一身女式喜服?由於她的身份,萬不可能穿出去,要是平常款式的女裝,可以跟那日秋遊一樣,先前往棲遲換裝,再悄悄出去,喜服特殊,過分張揚,不能隨意穿出府,其中用意讓她百思不得其解。

“嗯。

”尹妤清起身,微微撥開珠鏈,捏起一角紅蓋頭,低頭行至門前,迅速插上門栓。

此舉是確保不會有人忽然闖入屋內,瞧見驚天秘聞。

她也知曉這個顧慮有些多餘,但為了安全起見,她還是這麼做了。

都準備妥當後,她緩緩向沈倦靠近,溫聲道:“尺寸都是按照你身形來定製的,跟我身上這身一樣,你快換上,我們在屋內重新拜堂如何?”

經尹妤清這麼一說,沈倦這才知曉她的良苦用心,瞬間眼眸濕潤,閃爍波光,她大步向前彎下腰緊緊摟住尹妤清,連聲回道:“好,好,好。

姩姩你想得太周到了。

”她的聲音有些哽咽,眼角也隨之流出激動的淚花。

那是一套和尹妤清身上所穿款式相同的喜服,前因是尹妤清想到沈倦自小女扮男裝,如今又入仕為官,在辭官隱居前,難有機會著女裝。

腦中一直閃現秋遊踏青那日,沈倦著女裝滿心歡喜的情形,遂動了此心思,未有一絲遲疑,按沈倦的身形也定了一套。

她和沈倦本就是女子,卻要礙於綱理倫常,不能堂堂正正做自己,需在人前扮做一男一女,不免有些難過。

方纔廳堂中的拜堂是做給彆人看的,而她真心想和沈倦同穿女式喜服,以女子的身份再辦一次屬於她們二人的婚禮。

片刻,沈倦換好衣服,尹妤清柔聲囑咐道:“蓋頭也披上。

“嗯。

”沈倦回著話,拿起紅蓋頭披在頭上,繼而問道:“之後還要如何?”雖然是和同一個人成第二次親,但她對這些一竅不通,也不知曉尹妤清下一步有何打算,索性問清楚,就不怕出錯。

尹妤清拉著她往房門前帶,詳細解釋道:“稍早一些,我們已拜過高堂,就免去此步,先對著門扇拜天地,再是我們二人對拜,這便算禮成了,稍後互相為對方掀蓋頭。

“好,按姩姩說的來。

”沈倦回話時手中悄然用力,將尹妤清的手握緊了些。

這一切發生得太突然,整個白天她都飄飄然,加上喝了酒,腦袋微微發暈,更加覺得恍然如夢,生怕夢還未做完,突然驚醒,她隻能靠手中的溫熱來增添些許安全感。

就這樣兩人牽手朝門而立,嘴中同時小聲道:“一拜天地——”

話音剛落,她們對著門扇,伏地跪拜,緊接著緩緩直起身,挪動膝蓋麵對麵,沈倦伸出雙手,待尹妤清把手放置她手中,才念道:“妻妻對拜——”

明白尹妤清的用意後,她腦中頻頻出現妻妻二字,她是這麼想的也就這麼念出,絲毫不覺得怪異,甚至覺得好聽極了。

一男一女稱為夫妻,而她們同為女子,妻妻最合適不過。

聞此言,尹妤清一怔,蓋頭之下的驚喜呼之慾出,她順著沈倦話尾,聲音有些顫抖,重複一遍:“妻妻對拜——”

兩人不願分開靠得太近,彎腰低頭間,腦袋不出意外相撞一起,“咚——”發出一聲悶響,“嗬嗬嗬——”兩人見狀一手扶額一手壓著紅蓋頭,朗朗大笑。

“靠得太近了些,往後退退。

”沈倦柔聲提醒,說話時已主動往後挪了些,繼續未舉行完的儀式,“妻妻對拜——”

這一次,稍微離遠了些,兩人順利完成對拜。

“禮成——”尹妤清說完直起身,念及沈倦喝了許多酒,擔心她站不起來,伸手扶她,關切問道:“可還難受?”

沈倦搖了搖頭,搖頭間頭頂蓋頭險些落下,慌得抬手按住,回道:“僅還有些頭暈,不礙事。

不礙事三字,言者無心,聽者有意,在尹妤清聽來有欲蓋彌彰之意,她笑著調侃:“冇事,我冇飲酒,你若礙事,不是還有我。

沈倦聞此言,瞬間覺得整張臉滾燙得像被烈火炙烤,額上細細密密地冒出細汗,結巴道:“我,我先,先為你取下蓋頭。

”說話間牽著尹妤清經過桌子時利用餘光拿過玉如意,二人在床榻落座。

她並未立即為尹妤清掀蓋頭,而是深呼長氣平緩緊張,手輕撫玉如意。

油潤溫涼的觸感隨著指尖觸碰傳遍全身,可她並冇覺得有多少涼意,反而一陣暖意由心中生起,海中不禁聯想紅布之下,那張明豔動人的臉頰如今是何模樣。

是不是和平常一樣清新脫俗,還是妖冶嫵媚,轉念一想,又覺得自己太過膚淺,無論是何模樣,在她眼中,尹妤清僅此一個,是無人比擬的存在。

就這麼想著想著,回神時,未見尹妤清催促,急忙側身舉起玉如意,用餘光尋好角度,玉如意在她手中緩緩伸向前,穿過紅蓋頭邊沿垂吊的玉石珠鏈,手略微一頓,隨即挑起,翻至身後,手也隨之落到身後。

冇了遮擋物,尹妤清瞬間覺得神清氣爽,看著和她同穿一身喜服的沈倦正端坐在身前,忽然有種時空疊加的奇異感受。

入目所見皆是沉木所製傢俱,精緻雕花,各類中式擺件,抬頭是木梁青瓦,屋內紅燭閃爍,還有著中式喜服的女子,放在這個朝代本就是司空見慣的事,可女子卻有兩個,那就是曠古奇聞了。

更像是平行時空裡纔會出現的景象,但此時此刻,它確確實實發生著。

“換我來。

”尹妤清微微側過身,手摸到左後方,接過玉如意,抬起玉如意的手不自覺地發抖,她感受到自己手心黏糊糊的出了好多細汗,呼吸變得急促,心跳加快,她咬了咬唇,屏住呼吸,挑起蓋頭角,緩緩掀開。

尹妤清隻是看了一眼,眼睛便挪不開道。

今日的沈倦她從未見過,她未施妝帶粉,頭髮僅用一方玉冠固定,在淡淡的燭光下,精緻的鳳冠霞帔依舊煥發著它獨一無二的美。

沈倦膚如凝脂的臉頰泛著紅暈,剛毅的眉弓之下,一雙丹鳳眼炯炯有神閃爍銀星,黝黑深邃的眼眸中,裝著日月星辰,山川湖海,也裝著她。

她鼻子似小鹿般的靈秀,微微翹起的鼻尖透著一絲俏皮,薄唇紅潤如櫻桃,兩側嘴角略微揚起。

著女裝的沈倦,美得驚心動魄,攝人心魂,任何美好的詞語都不足以形容分毫,讓人心甘情願沉淪不願收。

尹妤清一時看得入神,手不由自主緩緩抬起,晃眼間就要貼到沈倦臉上,忽然被人聲打斷:“姩姩,接來下,該喝合歡酒了。

沈倦被盯得有些害羞,隻好出聲打斷她,交杯酒未喝,禮便不算成,雖說長夜漫漫,可經不住這麼浪費。

“嗯?什麼?”尹妤清猛然回神,收回懸在半空的手,“嗯,合歡酒喝完纔算禮成。

沈倦離榻取合歡酒,尹妤清在後方囑咐:“你方纔喝了不少酒,我們意思一下,淺酌一口就好,喝多了容易誤事。

“好。

”沈倦遞來僅盛了半盞酒的杯子,笑了笑,道:“隻一小口。

尹妤清微微一愣,接過酒,便看見沈倦落榻而坐,伸出舉杯的手,停滯半空等她,她遂舉杯抬手,挽過沈倦的手,形成交杯的姿勢。

“天地可鑒,日月可表。

”沈倦望著和她一樣,頃刻間肅然下來的容色,鄭重道:“從今往後,你是我的妻子,我亦是你的妻子。

“我心昭昭,山河為證。

”尹妤清笑中含淚,認真道:“今生來世,我隻做你的妻。

話音剛落,兩人含笑相視,一起低下頭,將唇抵在酒杯上,微微仰頭一飲而儘。

屋外忽然起了陣寒風,致使屋內紅燭閃爍,晃得她們的人影交織重疊在一起,她們同時飲下這杯酒,而後樂此今夕,和鳴鳳凰。

第124章

洞房花燭(上)

接下來,

是什麼兩人心知肚明,沈倦卻緊張得手足無措,手放在哪裡都覺得不自在,

既期盼又不安,

手心不斷冒出細汗。

不用照鏡子也知道紅得發燙的臉頰是何模樣。

她心跳如鹿撞,

羞怯低下頭,捏著空杯,

不敢看同樣緊張的眼前人,

“杯子給我,

來洗漱一下。

”尹妤清取走她手中杯,放到床榻下,

牽她到一旁,

不知何時就備好的浴桶,

桶中裝了七分滿的熱水,水上飄著些許花瓣,正源源不斷往外散發出熱氣。

“泡個澡,去去酒意,忙活了一天,

累得很吧。

”尹妤清說著取下頭上簪花髮飾,

利落挽起腦後散落的垂髮,才解開腰間束帶,看沈倦呆呆杵在原地不動,

笑著催道:“脫呀,

趁水還有餘溫,等下該涼了。

北梁冇有婚禮當晚還要備浴桶沐浴的習俗,

這是尹妤清自己讓底下人備的,她早早交代聞香,

到婚宴尾聲時,備好滾燙熱水放入浴桶中,等沈倦行至新房,辦好餘下章程,水在寒冷天氣下本就涼得快,又經過一段時間冷卻,那時剛好入浴不燙膚。

她們離府前各自沐浴過,可婚禮當日禮儀繁瑣,既要在家中宗祠燒香跪拜,告慰列祖,沈倦還需在外迎接賓客,與人敬酒,身上難免會沾惹上灰塵和汙穢之氣,她想二人均是初次經曆床榻之事,更要準備得充分細緻些,以最最完美的姿態坦誠相見共赴巫山。

所以纔有了合歡酒後,再次沐浴一事。

“隻有一桶——”沈倦扭扭捏捏手放在腰帶上,將解未解,盯著浴桶發愣。

“嗯,我們一起,自然是隻有一桶,這樣也快些。

”尹妤清看她如此窘迫,也聽出話裡的猶豫,嚥了咽口水,捂嘴輕咳兩聲,嗔怪道:“今日是我們大喜之日,同浴不是理所應當的嗎?況且溫湯宴不是也共浴過。

“哪裡一樣啊。

”溫湯宴身上還著著一身泡湯服呢。

沈倦轉過身背對尹妤清,不情願解開腰帶,慢慢褪去喜服,身上僅剩一件薄薄中衣,

“這麼害羞可不行啊,以後還會有許多次共浴機會。

”尹妤清本想說,共浴都如此害羞,那等下可怎麼辦。

看她羞得恨不得鑽地,生生止住了,心裡開始擔憂今晚怕是不會太順利。

“我背對著你,放心不看你。

”談話間尹妤清已寬衣解帶完,提腳步入浴桶,沿著浴桶邊沿坐下,拾起搭在浴桶邊的毛巾,故作輕鬆擦洗起來,其實她也緊張,但不敢表露分毫,柔聲道:“水溫剛好,替你試過了,快進來,不要著涼了。

“嗯。

”沈倦無處遁逃,僅著一層薄衣冷得瑟瑟發抖,硬著頭皮解下最後一件裡衣,一手捂在胸前,一手護在下方,跟尹妤清步入浴桶,背對她,整人遇水後,迅速隱入水中,僅露出一個小腦袋,叮囑道:“姩姩,你說話算話,不能轉——”她話未說完就聽見尹妤清嗬嗬笑著,同時聽見轉身帶起水花的聲音。

“不能轉身嗎?”尹妤清話音剛落,身已轉了過來,手中的毛巾揉搓幾下,就朝沈倦後背而去,她嫌棄道:“慢吞吞的,這要洗到何時。

“我,我自己來。

”沈倦身子一怔,冇料到尹妤清不僅說話不算話,還親自動手幫她搓後背。

“好了,你也幫我搓一搓。

”尹妤清搓完轉回身,留出一個肌如玉脂,白裡透紅的後背。

“好。

”水比方纔入浴時涼了幾分,沈倦也怕兩人著涼,謹慎拿起方巾,輕柔的為尹妤清擦拭後背。

約莫半晌,尹妤清先起身,跨出浴桶,背對著沈倦擦乾身子。

她白皙纖細的脖頸還有了些未擦乾的水珠,明晃的燭光落在上麵,細細的絨毛像被撒了層金粉,勾勒出若隱若現的弧線,透出朦朧之美。

“我好了,你快些出來擦乾,穿上衣服。

”她一麵說著一麵換上玳瑁紅中衣,輕薄的材質貼在身上,腰肢盈盈,勾勒出一副玲瓏有致的曲線。

有道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沈倦心有餘悸,等尹妤清走到床榻,才緩緩起身擦拭穿上衣物,半晌回到床榻上落座,她筆直地坐在床邊,雙手垂放在膝蓋上來回搓,頻頻嚥下口水。

身上的酒氣被洗去大半,在皂莢清香和本身自帶的梔子花香的掩飾下,已很難聞到。

眼中的醉意也消失殆儘,臉頰因坐浴留下的紅暈已悄然蔓延至脖間和耳後。

尹妤清不急不緩放下床幃,微微顫抖的手出賣了她強裝出來的鎮定,將腳伸上床,強做自然道:“怪,怪冷的。

她們雖和彼此成過一次親,但對於此事並不熟絡,都是第一次經曆情.愛之事,緊張生疏在所難免。

“是,有,有一點。

”沈倦回著話,也跟著縮腳上床,僵硬坐在床上,手緊緊拽住被子。

尹妤清見狀愣了一下,這是要我來嗎?也不是不可,但她更想讓沈倦做第一個吃螃蟹的人,隻是那人直直坐著,絲毫不開竅,好似在等她有所行動。

她伸手,輕輕推倒沈倦,手指挑開她的中衣,試探問道:“媒婆應該有教你吧?可都明白?”

她想兩人雖都是女子,但情愛之事大抵上是相同的,沈倦讀了這麼多年書,應該不至於不會變通,昌平給的小人書,也看過了,不該不會,卻隻換來一字:“嗯。

既然明白,尹妤清便主動躺在床上,小聲回道:“好。

”她不好直接說那你來吧,這樣顯得她急不可耐,雖然這一刻確實等了許久,但也要麵子啊。

她兩眼盯著床頂,開始期待接下來發生的事情。

沈倦停頓片刻,像是做了許久心理建設,忽然跑下床走到桌邊,顧不上把水倒在杯中,直接拿起水壺猛灌幾口,喝得太急,嘴角流淌出一串水滴,抬手隨意擦拭,便又飛快跑回床上,目光在尹妤清身上上下打量。

尹妤清著著輕薄中衣,十分乖巧的把雙手放在腰間,明豔動人,一臉期待盯著她看。

她捏著褲縫,抿了抿唇。

實際上她也是一知半解,媒婆確實教了,但給的小人書是男女之事,她看了一眼也跟尹妤清一樣羞得把書扔到一旁,學了又像冇學。

昌平給的小人書倒是符合她們二人,可也隻是匆匆看了兩頁就壓箱底,也冇學到多少,過去許久,書中內容忘了大半,若是要按那上麵來……她也不確定自己能不能行。

幾番躊躇,急得她麵紅耳赤,屋內炭火好似燒得比平日旺上許多,烘得她渾身燥熱,額上細汗不斷冒出,頓感口乾舌燥。

應該從什麼地方開始,生怕做得不好唐突了對方,她想萬事開頭難,隻要克服了開頭,接下去應該能夠順理成章,她思考片刻,覺得有必要征詢對方意見,謹慎問道:“我可以,可以——”這時的嘴巴像被上了鎖,遲遲說不出後話來。

尹妤清有些急了,雙手環繞在沈倦腰間,稍用力往她身上帶了帶,將腦袋蹭到沈倦頸側,依附在耳朵旁,用氣息若有似無道:“當然,你想做什麼便做什麼,不必問,隨你的心來。

她的聲音小而低,半虛半實,極具誘惑,濕熱的氣息撲打在沈倦耳廓,沈倦隻覺得腦袋嗡嗡作響,瞬間無法思考,臉頰的熱意剛退下不久現又泛起緋紅,不由得嚥了咽口水,把頭轉向彆處,小聲回了一字:“好。

沈倦深色的眼眸中,滿滿噹噹裝著尹妤清,看著眼前情動的人,溫柔的為她拂去眼角碎髮,低下頭,小心翼翼親了親額頭,在是緊閉的眼睛、鼻尖、唇角,隨後挑起下巴,癡癡盯著那張誘人紅唇,她們的鼻尖碰著鼻尖,不知誰先主動,兩人擁吻交纏。

吻至有些斷氣,仍是捨不得分開,不得已稍稍分離片刻,沈倦又忍不住伸出舌尖,溫柔舔舐紅潤欲滴的唇瓣,頃刻間就輕鬆抵開牙關,放任唇舌在對方口中遊走,又一次險些窒息,才依依不捨分離,她含笑在唇瓣上落下一吻。

沐浴後的沈倦身上帶了些皂莢味,本身的梔子花香在皂莢的襯托下變得異常濃烈,還帶著少女的芬芳和香甜,尹妤清對這份氣味招架不住,本能躬身迎合著她,餘光中瞥見她束髮有些淩亂,覺得有些好看,她想若是將她的頭髮散開來肯定更好看。

這麼想著,頓時覺得頭上那定小玉冠極為礙眼,不假思索抬手取下,隨手丟至床下。

失去束縛,霎時間,沈倦烏黑柔順的頭髮傾灑而下。

“嗯——”沈倦不滿,一頭散發遮擋住了視線,不得不騰出一隻手,仰頭將頭髮撩至腦後,可在她低頭時頭髮又落了下來。

“我來。

”尹妤清看她懊惱的模樣,滿眼笑意,起身在她唇上淺啄一口,以示補償,然後伸手為她撩到腦後,再一把抓住。

沈倦笑了笑,眼波盈盈流轉,側頭來到頸間,右手托著圓潤的腦袋,滿足的伏下頭去,腦袋抵在脖間,蹭了又蹭,深深吸了一口,這是她想了好久,心心念念想留下痕跡的地方。

身下之人被這股濕熱氣息刺激的微微發抖,稍稍用力拽住沈倦的頭髮,這一抖,更加激起了沈倦的**,她呼吸逐漸加重,離開頸間,抬頭看了看尹妤清,見她雙眼迷離,眼眸中滿是情.欲,一手握著她的頭髮,一手摟住她的脖子。

她不再遲疑,又伏下頭去,學著小人書上僅有的兩頁畫麵,一麵親吻舔舐,一麵解開對方的上衣衣帶。

第125章

洞房花燭(下)

沈倦樂此不彼在頸間悶聲拱火,

她半跪低伏在尹妤清左側,微微撐起上半身,右腳橫跨過尹妤清腰部,

隨即跪在她肱骨兩側。

情動之時,

尚存一絲理智,

左手手肘撐在床榻上,控製身子不繼續往下墜,

生怕壓疼到身下人,

而尹妤清卻隻想和她貼得更近一些,

情不自禁躬起身子,抬起雙腿牢牢圈在她垮上,

一點一點把她往下帶,

側頭鼻尖抵在她耳邊。

尹妤清忽然感到脖間不適感加重,

隨即傳來一陣晉江不允許我詳細寫出的細節,頓時一陣酥麻感傳遍全身,癢得偏頭要逃。

沈倦卻不願放過她,手撫在她臉頰,將她轉回頭固定住。

唇角在白皙纖細的脖間若即若離,

悶聲道:“彆躲。

”轉而攻擊耳後重地,

尹妤清瞬間酥麻無比,心癢難耐,手在沈倦胸前輕輕推了推。

見尹妤清忍不住要躲閃,

沈倦早對頸間垂涎已久,

遂起了壞心,她忍不住朝著心心念念之處,

輕輕下嘴,控製好力度落下戰利品,

而後又擔心是不是過重,心疼得像隻小狗,舔舐起傷口,擔憂問道:“可,可是疼了?”

聽到此話,尹妤清渾身一怔,頓時羞得說不出一句話來,隻是搖了搖頭,把頭轉向另外一側,不敢和她對視。

冇想到沈倦竟不知羞,又問:“那,那難受嗎”她想,要是難受,她就不再繼續了。

“你想做什麼便做什麼,這時候的嘴不是用來說話的。

”這讓她如何回答,尹妤清又羞又惱,索性閉上眼。

聽到尹妤清這麼說,她才鬆了口氣,而對方也不排斥,還是誠實回道:“我,怕你不喜歡,還有些緊張。

“彆怕,一切順從本心,隻要是和你,我都願意,我都喜歡。

”尹妤清話剛說完,忽感脖子以下不能過審,片刻薄唇就地靜音,偶爾還能感受到溫暖綠江不允許描寫抵在肌膚上,為非作歹的人並未停留多久,開車上綠江,想都不要想。

遮衣蔽體冇了,方纔沐浴之後想著要歇息,隻穿了一件中衣,並冇有似平日那樣,在中衣之下再著一件裡衣,滿園春光全然過不了審。

在微弱燭光的照耀下,白皙的肌膚若隱若現泛著些許緋紅,觸碰之處細滑如絲綢,鎖骨之下,是更比過審更瘋狂的存在。

沈倦隻覺得頭暈目轉,神誌也不清明瞭,目不轉睛盯著看,懊惱方纔沐浴時,泡得不夠久,隻洗去了表層沾惹的汙穢酒氣。

而自己儼然被烈酒醃入味,輕易洗不淨五臟六腑,此時此刻纔會叫酒控製了神誌,分寸全無。

但她甘之如飴,十分享受這種未曾體驗過審的歡愉。

尹妤清被盯得麵紅耳赤,省略十幾字細節描寫,自行腦補,彷彿置身於火盆邊上炙烤的獵物,漸漸生出細汗。

上身冇有遮羞之物,空蕩蕩的讓人心生忐忑不安,又瞧見身上盯她看的人,中衣完好無損穿在身上,更是羞惱,手在周遭尋遮擋之物,欲要遮掩。

“不要動。

”沈倦忙按住尹妤清在扯被子的手,眼角微微泛紅,目光落至一園盛景中,言語中儘是癡戀,“不要擋,讓我好好看看。

說話間,右手已從尹妤清臉耳邊緩緩往下,覆蓋久視之處,而後俯身,朱唇幻化為世間最美好的柔風細雨,以下省略幾十字阿綠不讓寫的細節描寫,請自覺腦補。

“唔——”尹妤清經不住突如其來的,緊閉牙關仍是抵不住擠出哼唧。

她酒量好,也僅飲得半口合歡酒,恍惚間隻覺得有什麼襲上心頭直衝顱頂,呼吸吞吐之間瀰漫著言不儘道不明的醉意,暈乎乎得猶如一葉失了方向誤入沉淵深處的小舟。

而園丁此刻又變成掌舵人,正使渾身解數,舟身搖晃帶來酥麻,激起漣漪在平靜湖麵蔓延開來。

(景物描寫!)

此時一輪彎月高掛深空,白日繁忙喜慶的景象隨著入夜歸於沉寂,隻剩懸掛在房前屋後,走廊步道的大紅燈籠。

(景物描寫!)

寒夜下的芳庭小院,一派祥和,新房裡僅剩一盞紅燭,冷風從門縫中穿入,燭心的火舌一下子遂風晃動,頃刻間搖搖欲滅。

(景物描寫啊,冇有不可描述!)

屋內光線本就微弱,又經床幃遮去大半,臥榻紙上隻剩下少許弱光,隱約可視物影人動,更細微的地方便瞧不真切。

仙著福

感官也因此變得愈發敏銳,尹妤清不得不屏住呼吸,用力抿緊唇縫。

是糟糕的前兆,理智正一點點出逃。

火盆裡的炭火燒得正旺,滋啦作響。

省略幾十字阿綠不讓寫的細節描寫,請自覺腦補。

州官放火,卻不許百姓點燈,尹妤清惱意未減又增,欲要為自己平反,心思方起就立即執行,不料手被人按住騰不出,隻得放開把握散發的手。

她手剛放鬆開,就聽到沈倦鼻腔擠出一聲長音:“嗯——”隻這麼一字,透著些許不悅。

忽然散落的髮絲遮住沈倦的雙眼,擋住視線,耽誤她享歡,自然是不樂意極了,可又捨不得離手,也擔憂左手抬起,身子冇了支撐,重力一下子壓到身下之人,任由一頭秀髮散置眼前。

這時,沈倦忽然感受腰部一陣癢意襲來,那隻為她握住頭髮的手,正不安分的在她不能描寫的地方徘徊,隨即側邊衣帶被猛然一抽,才意識到尹妤清脫手是為了給她褪去衣物,還來不及做出反應,就聽尹妤清說:“來而不往非禮也。

話音剛落,便感受一陣涼意鑽入心頭,她低頭看了一眼,薄衣半敞,卻也不惱,隻是含著笑。

行至此處,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發生,是肌體本能反應。

她由生疏自少許熟稔,隻用了約半盞茶的功夫,雖還有帶有些許羞澀,卻也習慣許多,默認對方的可愛舉動。

尹妤清心事了卻,撩起沈倦散落的秀髮至腦後輕輕拽著,緊緊攬住人,無法過審,自行腦補。

園丁樂此不彼在種花,此段省略四十字,謹守綠江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

平坦遼源亦比脖頸更形容詞。

每結出一朵紅花便會伴隨著形容詞,到了尾段,竟有些啞聲,她被自己脫口而出的聲音嚇到,覺得過於孟浪,無法過審,歌者捂嘴省略幾十字。

見人許久仍在原地,尹妤清欲催她,還未等她開口,那人忽然僵住不動,半晌猶豫不決緩緩起身,為難道:“姩姩,我,我好像來月信了。

”(冇有不不可描述,看清楚!!!!)

聞此言,尹妤清如五雷轟頂,這是什麼運氣才能在大喜之日撞上,呆愣許久說不出話來,半晌,她長長吸了一口氣,不甘心問道:“確定嗎?”

沈倦難為情道:

“嗯,連著你的褲子也蹭上了。

”昨晚睡前就覺得肚子隱隱作痛,掐指一算距離月信時間還有幾日,她誤以為是第二日要拜堂成親過於興奮所致,冇有放在心上。

事已至此,又能如何。

尹妤清起身為她備好衛生用品,和換洗衣物,背手囑咐道:“你到裡麵換,還好暖壺裡有熱水,我倒些在盆裡。

等沈倦走入沐浴處,尹妤清才放下手,手中赫然提著一條新褲,自然坐在床榻邊換上底褲,換好後,仍是心火難怯,又想沈倦到月信初到之日怕是難受的很,從屋內尋來空置暖手爐,走至屋外,蒙受寒風降溫。

回屋時,身心皆已恢複如常,見沈倦已經收拾妥當,卻還冇睡,人躺在方纔她躺的地方,。

沈倦自責道:“都怪我,好好的dong房花燭夜——”話還冇說完,尹妤清笑著給她遞來一個暖手爐,“來日方長嘛,不必急於一時。

這個放在腹部,能緩解難受。

人離開被子無需片刻,被中暖意便會全無,她知道尹妤清怕冷,睡不暖,收拾好後就上.床為她暖被窩,這時欲起身給她騰出位置,尹妤清卻說:“不用換,我睡外側即可,換來換去難免受寒。

“我都給你暖好了。

尹妤清不給她機會,自顧躺下,“平日裡,我肯定欣然接受了,但現在不行。

”躺好後,察覺到沈倦情緒有些低落,往後挪了挪,蹭著沈倦,柔聲道:“你抱著我就好了。

沈倦會意,立即將她擁入懷中。

說來也怪,她與尹妤清分開的那段時間,也是想得難受,常常心中悶得發緊發疼,夜裡要靠那個殘留有她氣味的枕頭方能入睡,她們在眾目之下拜堂成親,如今人在她懷中,卻更為煎熬。

“明明你就在我懷裡,可我還是很想你,我想思念大抵是隻巨獸,肚如海闊,總是填不飽它。

我總擔心一切都是夢,它隻存在閉眼前,待睜眼時,一切又會迴歸如常,我懷裡又是孤零零的枕頭。

“又或是,我還在為了不入仕苦苦掙紮,一想到和你同處京都二十餘載裡不曾見過,以後也不會再有相見的機會,你會嫁為人妻,而我,而我……”

沈倦傾訴衷腸,話至尾部,竟帶了些許哭腔。

尹妤聞言十分動容,她真是撿到寶了,這麼柔軟至極的小哭包,不僅有擔當,事事為她著想,還滿心隻裝了她一人。

她寬慰道:“不會的,就算不曾與你相識,我此生也不會和人成親,你忘了,江湖術士說我不婚才能平安順遂,我阿父更不會輕易將我許人。

“再說,哪有這麼多假設,眼下的一切便是最好的安排,我們要知足常樂,珍惜當下,其餘的不要去想,要想也是想我們日後如何如何好。

“你會不會,覺得我,我很冇用?本來還有幾日纔會來的,不知為何竟然提前了。

”沈倦還在為方纔行駛一半的事苦惱。

“怎麼會呢。

提前幾天或晚到幾日,都是正常現象。

“不如,我——”

“不許說胡話。

很晚了,我們該歇息了。

”尹妤清知道沈倦什麼意思,她不至於荒唐至此,這種時候還全然不顧她感受,縱然今日能成最好,可她也不急在一時,來日方長,總會等到那天。

翌日清晨,天已大亮,沈倦還在睡夢中,尹妤清不忍叫醒她,輕輕下床,先行洗漱。

洗漱換衣時,她瞧見自己脖頸、胸前、腹部可謂體無完膚,到處是沈倦昨夜留下的紅痕,低頭又在手臂看見幾處,不禁扶額,深呼一口長氣,朝睡夢中人咬牙切齒道:“總有一日,也讓她嚐嚐其中滋味。

第126章

新婚燕爾

府宅剛置不久,

麵積雖比不上沈尹兩府,麻雀雖小五臟俱全,諸多傢俱擺設都是重新置換過,

新容新貌,

另有一番風味。

府中小廝丫鬟,

是尹妤清親自挑選,均是可靠之人,

也冇設諸多禮數。

這個時辰,

又是新婚第二日,

若在沈府早就有人來叫門了。

她們二人所住小院未經允許,閒雜人等不能擅自進入,

隻有聞香可以自由進出。

聞香識趣得很,

知曉新婚燕爾輕易打擾不得,

況且時辰還不算晚,索性由她們二人睡久一些。

這會功夫,尹妤清已洗漱完,正在床榻左側前方的梳妝桌整理妝容,她準備收拾好,

再叫沈倦起來。

桌麵上整齊擺放一列大小不一的陶瓷盒,

裡麵裝著胭脂水粉,一旁則是兩個多層錯位敞開的木質雕花首飾盒,上麵滿滿噹噹擺放各式各樣精美絕倫的髮簪、耳飾、項鍊、手鐲等飾品,

尹妤清的目光落到首飾盒裡,

自上而下掃視。

稍晚些要到兩府麵見長輩,侍奉敬茶,

又是新婚著裝自然要比平時稍稍隆重些,木簪子過於樸素並不合適,

盤起的頭髮已然有些重,都用純金簪子,隻會更添重量,思來想去猶豫不決之際,眼前忽然一亮,那是?

尹妤清輕拿起純銀髮簪,髮簪尾部吊著小宮燈,宮燈底下垂掛幾顆,精緻的蘭花造型的珍珠吊墜,正是桂閣賞月那日沈倦在街邊小攤買下的,低調又不失細節,既不會過分張揚,又能讓人觀之眼前一亮,正合心意。

僅一隻髮簪戴在頭上略顯孤單,剛經曆婚事,總想成雙成對討個好彩頭,她又從盒中選了把短一些的鑲嵌玉石的木質髮簪,作為搭配。

耳墜選的是金鑲玉玉蘭花款式,鏈條純金鑲嵌米粒大小紅寶石點綴,玉蘭花苞立體飽滿。

佩戴好,尹妤清對著鏡子一番擺弄,見時辰差不多,又拉出最左側的首飾盒的抽屜,取出一對素圈金戒指,放在手中,輕輕撫摸,嘴角不知不覺上揚。

戒指表麵細看之下有些粗糙,呈啞光質感,低調內斂,貴氣而不張揚。

那是她為兩人備的婚戒,昨日本想喝交杯酒時和沈倦互相為彼此佩戴,可沈倦一身酒氣,醉意不淺,她便打消了念頭,等天亮再給也不遲。

此時,床上的人睡得並不安穩,嘴裡不知在嘀咕什麼,雙手緊拽著被子,蜷縮在床頭,雙眸緊閉,眉頭皺成一團,額上滿是細汗,散落的秀髮貼在臉頰,微微濕潤,忽然她扭動著身軀,神情頗為痛苦,眉心鎖得更緊了。

“放妻書既給,你我二人再無瓜葛,從今往後一彆兩寬,各自歡喜。

做夢了?

姩姩不會這麼對她的,沈倦心生遲疑,掃視周遭,正是睡了十幾年的屋子,屋內陳設她在熟悉不過。

果真是夢。

不對,這院子先前已經讓康潔兒一把火燒冇了,正當她思索之際,又聽見屋外傳來隱隱約約的談話聲。

“你早日把他遣送走,都已經和離了,整日住在我們尹府成何體統,何況比試招親在即,這傳出去多不好聽。

“知道了阿父,我這就跟她說。

“明日,龔俱仁也會來參加比試,他是阿父為你選的夫婿,你要好好珍惜。

“嗯。

“不可以,我明明贏了比試的,姩姩你不要答應他——”沈倦衝出屋外,話未說完,互感天旋地轉,尹家院子忽然變成了繁鬨市集。

烈日當頭,街上人來人往,有的頭戴帷帽,有的手執蒲扇,各個穿著薄衫,地上竟冇有影子,而自己身著棉服還披了一件鬥篷,卻一點也不覺得熱。

難道我還在夢裡?

這時有人打了一下她的肩膀,道:“姑爺,您愣著作甚,我家小姐讓您去拾茗軒赴約,你怎麼還杵在這兒,快些去啊,可彆誤了時辰。

“你是?聞香?”她盯著眼前的人,感覺既熟悉又陌生。

“對啊,你該不會是忘記赴約這事了吧。

經聞香這麼一說,她腦中快速閃過些許片段,“好像是有這麼回事,我這就去。

“……”

然而她在拾茗軒從白天等到夜黑,遲遲等不來尹妤清,茶館小廝有些不耐煩,“客官,夜已深,我們店要打烊了。

“我約了人,她還冇來,能否再寬限我些時間?我多付你些銀錢做補償。

“她不會來的。

“你怎麼知道——”話未問完,小廝打斷她:“全京都誰不知道,你休了尹家女兒,今日是她和城門候大喜之日,怎會來見你……”

“不會的,我明明贏了比試,她怎麼會嫁給龔俱仁。

“……”

就在這時,忽然飄來一陣刺眼硝煙,而跟她爭執的小廝憑空消失了,她的眼睛被熏得睜不開眼,等硝煙散去,再次睜眼時,又是另外一番景象。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不可以,你不能和他成親——”

床榻上的沈倦身子猛地一震,驀然睜開眼睛,驚得從床上彈起,伴隨著一句夢語:“你不能和他成親——”

話音剛落,便看見一襲喜被蓋在身上,這才意識到是做了噩夢,身上的汗水已經浸透中衣,她著急得環顧兩側,手同時在床上左右觸碰,發現冇摸到人,頓感失落。

尹妤清躺的地方還留有些餘溫,想必避開不久,心立即掀開被子,撥開床幃,踩著鞋子正欲起身尋她。

一聲夢語極為大聲,她起身掀被髮出的聲響亦是不小,尹妤清欣賞對戒出神,被動靜驚得手一抖,對戒險些掉下,轉頭斜著身子看向臥榻床榻方向,正好和她尋找的眼神對上,沈倦明顯鬆了口氣。

“可是做噩夢了?”尹妤清聞聲而來,走進才發現她滿頭大汗,見她神情緊張,心軟便允她再眯一會兒,柔聲問道:“冇事,我在呢,要不再睡一會兒?”

“嗯。

”沈倦坐在床邊,環抱尹妤清,頭抵在她腰間,委屈道:“你太壞了,在夢裡。

尹妤清一愣,隨即笑著問:“你說說怎麼個壞法,若是有理,我自當跟你賠禮道歉。

”手在沈倦後背輕輕撫摸,安撫她。

“阿父讓你嫁龔俱仁,你滿心歡喜答應,還當著我的麵跟他拜堂成親。

“還,還害我在茶館裡苦等一日。

“還有,你不讓我在尹府住。

“我明明贏了比試的。

麵對沈倦聲淚俱下的控訴,尹妤清抵不住笑意,頻頻笑出聲,道:“聽你這麼一說,我確實壞得很。

“你還笑。

”沈倦有些生氣,輕輕打了一下尹妤清屁股,以示不滿。

“那我給你賠禮道歉,哄哄你好不好。

“怎麼賠禮道歉。

“你鬆鬆手就知道了。

沈倦不解,卻還是聽話鬆了手,手剛放開,尹妤清後退半步,朝她俯身而來,同時勾住她的脖子,臉快速逼近,還冇來得及反應,唇間傳來一片濕熱,如同蝴蝶翅膀的輕觸,留下一陣顫栗,稍稍離開,和她四目相對,柔聲道:“可還滿意?”

“不夠。

”沈倦抿了抿唇回味。

“這樣呢。

”尹妤清又落下一吻,柔軟在她唇上若即若離,溫熱的氣息充斥唇齒間,若即若離,寵溺道:“白日宣淫可不好。

沈倦頓時麵紅耳赤,輕輕推開尹妤清,餘光正好瞥見她脖間,入目所見滿是紅痕,意識到是自己昨夜不知節製留下的,更是羞愧,心虛道:“姑,姑且繞你一回吧。

”說完話便蹬鞋上床,鑽進被子裡,背對著尹妤清,藉口道:“我還有,還有些困。

“好,我去收拾一下梳妝桌。

”尹妤清笑著也不拆穿她。

此時沈倦哪還有半點睡意,等尹妤清離開,她就換了個方向,睡到另一頭,這個角度剛好能夠看見梳妝桌。

她遠遠看著尹妤清傻傻發笑,這一刻,曾在她夢中出現多次,此時真切發生在眼前,方纔一係列噩夢還曆曆在目,心有餘悸,讓她覺得很不真切,不由得用力捏了捏大腿根,這才安下心來。

“好累啊,這幾日都不用上朝也不需要去衙署,讓我再多睡一會兒吧。

”她蜷縮在被窩裡,聲音儘顯慵懶睏乏,懷中還捂著僅剩一點點餘溫的暖手爐,假意打了兩個哈欠,歪頭側躺,含笑看尹妤清在梳妝桌忙活。

尹妤清瞥了她一眼,便瞧出她的小心思,目含嗔意,提醒道:“住在新宅雖可以稍微放縱些,但按規矩今日還得回去給家裡的長輩們奉茶。

“也是。

”沈倦想單獨和尹妤清相處,計劃落空,不免有些失落,但想到她和尹妤清已經拜堂成親,是真真切切的一對了,這些失落很快一掃而空,一改常態,“我這就起。

”她伸了個懶腰,下床來到尹妤清旁邊,“後麵頭髮冇梳好,我幫你梳頭吧。

“好像你更需要。

”尹妤清含笑轉身,看沈倦披頭散髮,隨手捏來一撮細發,道:“你髮質很好,髮量也多,可惜了。

“嗯?”沈倦一頭霧水,“可惜什麼嗎?”

尹妤清歎了歎氣,認真看著她,惋惜道:“生得一張好顏麵,卻要整日男裝示人,都冇有機會做一些時髦的造型。

“時髦的造型?”

“女子髮式模樣數不勝數,男子翻來覆去就那幾樣,可惜了你這一頭秀髮,無處展示。

“等我辭官,我們便尋處山好水好的地方,那時有的是機會,我想每日為你梳頭描眉,白天你就在醫館裡行醫救人,而我呢,要開設一傢俬塾,免費教貧苦家庭的女子們讀書識字,讓她們能有機會改變命運,掌握自己的人生,再也不用為了生存依附誰。

“殿下有朝一日終要執掌大權,那時民風肯定比現在開化,她們不論是經營買賣,抑或是走入仕途,都能大展光彩,她們值得擁有更美好的人生和更為廣闊的天地。

“這倒也是,眼前殿下根基不穩,你要辭官怕是不易。

”尹妤清不自覺歎了口氣,又道:“我們也不好在她最需要人手的時候一走了之,自個兒逍遙快活。

“也不是立即要辭官,開設私塾要花費不少銀錢,我多賺點俸祿。

大喜的日子,怎能歎氣呢。

”沈倦伸手在尹妤清臉上揉捏,假裝要將她的嘴角提起,“姩姩,笑起來最好看了,不要歎氣。

尹妤清任由沈倦在她嘴角揉捏,口齒不清道:“我也是想得遠了些,選個閒時日子,帶上成衣去棲遲換裝再出門也可。

第127章

絕不相負

“我也是這麼想的。

我先去洗漱,

等下你幫我束髮可好?”沈倦戀戀不捨放下手。

“好——”尹妤清含笑,往後退了兩三步,半倚在梳妝桌前,

看她急步到洗漱區。

眼角眉梢儘是笑意,

看她弓著身子,

以特製齒木刷牙,又用鹽水漱口,

見她從暖壺中倒水進木盆裡,

擰乾方巾貼到臉上享受片刻溫熱,

隨後雙手捧著仔細擦洗臉頰脖間。

鹹駐府

以後的日子裡,她都能這麼瞧著看著,

和她朝夕相伴,

一想到此處,

嘴角不由自主上揚,覺日子越發有盼頭。

忽然想起脖間的紅痕還未遮蓋,忙轉向檯麵,拾起粉英,看銅鏡中的自己,

仰起頭仔仔細細往脖間撲蓋。

一通梳洗後,

沈倦換了身新衣正朝梳妝檯走來,看見尹妤清揹著她,頻頻往脖子上撲粉,

原是不解,

走進後才知曉緣由,她指了指尹妤清耳後,

小聲道:“這裡也有。

看她忽略了此處本想幫忙,卻冇想到此舉惹來尹妤清一陣無奈。

聽到此話,

尹妤清側頭,眼看鏡麵,耳後痕跡深之又深,仔細瞧還有牙痕,不由得吸了口長氣。

粉英遮瑕能力太弱,淺些的都遮不大住,更彆提耳後處,她將粉英盒放到桌上,臉上浮起苦笑,歎息道:“你屬狗的啊。

“不是。

我知錯了,以後一定輕些再輕些。

”沈倦回著話,拾起粉英盒,準備為尹妤清遮掩。

禍是自己闖下的,見她言語有些生氣,想得趕緊滅火,手才沾上粉,還冇觸碰到脖間,尹妤清便說:“蓋不住的,你看這兒。

尹妤清轉身麵向沈倦,指著已經蓋過粉的地方,無奈道:“隻能用圍巾遮,但這也太欲蓋彌彰了。

沈倦想了想,看著她認真道:“不如,你在房裡休息,我自個兒去奉茶。

”她光想著不出門自然不會有人瞧見,卻冇意識到新婚第二日的重要性。

聞此言,尹妤清心頭一驚,連忙擺手,急聲道:“那更不行,說什麼胡話呢。

”暗忖明明什麼都冇發生,新婦卻無端不為長輩奉茶,傳出去肯定要遭人非議,說是昨夜兩人縱.欲過度所致。

她還要在京都營生,臉麵自是要的。

沈倦低著頭,臉上有些窘迫,微微泛起紅暈,忽然感到雙肩被人按住,隨即被轉帶到一旁,尹妤清輕拍了下她,柔聲道:“來這兒坐下,我給你梳頭束髮,再不去奉茶該吃午飯了。

她們辰時六刻起,此時巳時二刻,過去一個時辰了,竟還未出門。

沈倦立刻乖乖坐好,等尹妤清為她梳頭束髮。

“日後,凡是看得見的地方,都不可以。

”尹妤清語氣仍是柔柔的,帶了些嗔怪,一麵說著,一麵抽掉沈倦發頂用來固定頭髮的木簪。

簪子剛離發,頃刻間整頭濃密烏黑的秀髮如瀑布般泄下。

她用木梳緩緩梳開頭髮,遇到打結處,便一頭捏著髮絲中段,緊緊拽住,才稍微用力梳開,這樣頭皮纔不會扯得生疼。

“姩姩放心!以後不會了。

”沈倦點了點頭,立刻表明態度,隻差冇拍胸口起誓了。

暗自懺悔,她第一次經曆此事,懵懂莽撞,哪裡知曉那樣會出現紅痕,早知道昨晚不該那麼冇輕冇重。

尹妤清滿意的點了點頭,思量這樣是不是太過苛刻,想著想著心便軟了幾分,解釋道:“不是我不許,若是你辭官了,我們不需要見這麼多人,我尚且能由著你胡來,但此時不行,你明白嗎?”

“我明白。

我隻顧著自己,冇想這麼遠,經你提醒已經很是後悔了。

兩人正說著,屋外忽然有人敲門,“小姐、姑爺。

”聞香壓著嗓子,小聲喚道。

沈倦立刻“誒”了一聲,問:“何事?”

聽聞有人回話,聞香鬆了口氣,用正常音量問道:“可是洗漱了?”

沈倦生怕聞香多想,忙道:“洗漱了,收拾一下馬上就走,你先去備馬車。

“馬車備好在府外候著了。

“好——”尹妤清出聲道:“你先去外頭等,我們稍後便來。

”她話音剛落,沈倦頭髮正好梳整完畢,落下一頂青白色小玉冠。

“我去取圍巾給你。

”沈倦起身,正欲走,尹妤清拉住她,攤開手露出對戒,含笑道:“不急。

“戒指?”沈倦摸了摸對戒發出疑問。

“嗯,我找人定做的,你一枚我一枚,聽聞對戒有相濡以沫,白頭偕老之意,是對愛情忠貞不渝的象征,還有對妻子一生的承諾。

也可以將它視作定情信物。

”尹妤清滿心歡喜解釋著含義,試探地問:“喜歡嗎?”

“喜歡!”沈倦眼角泛紅,重重點了點頭。

“手伸出來,我幫你帶上。

”尹妤清話還冇說完,沈倦已伸出右手等候,“是左手。

她笑著拉起沈倦另一隻手,屏住呼吸,將戒指緩緩送入無名指,“換你來幫我帶。

“好。

”沈倦手微微發抖,聽到對戒還有這麼深層的含義,神情逐漸嚴肅起來,亦是不敢大口呼吸,學著尹妤清,牽起她的左手為她帶上。

刹那間,她身子一怔,有種異樣的感受襲上心頭,對戒彷彿被一條看不見的線牽扯著,一頭綁在她手上,一頭綁在尹妤清手上,從此不分離。

尹妤清握住她的手,哽咽道:“這是世上獨一無二僅此一對,往後餘生絕不相負。

“絕不相負。

*

嚴冬臘月,寒風似刀,尹妤清手拖暖手爐和沈倦挨坐一側,她掀開車簾,側頭看向窗外,街上行人均是身著裘服腳穿棉靴。

頭戴帽,脖圍巾者亦是不少,低頭望瞭望自己脖間的圍巾,這時也不覺得彆扭了。

她們先回沈府奉茶,此次兩人頗受各房姨娘待見,各房均送了禮物給兩人,明裡暗裡表示讓沈倦調養身子用,早日為沈府誕下嫡孫。

周華秀聽不下去,扯開話題為二人解圍,催生才告一段落。

吃完午飯,周華秀神秘兮兮拉沈倦到她院子,旁敲側擊兩人誰是坤誰是乾,沈倦支支吾吾不吭聲。

“雖然你是贅婿,好歹也是婿,怎麼也得爭氣些。

”周華秀言外之意不言而喻,沈倦冇料到她轉變之快,思想開化到這種程度,頗受震撼,也羞得麵紅耳赤,啞然呆滯。

“這個你拿著,藏好了,回去再看,興許有用處。

”周華秀環視四周,確定無人,才從懷中拿出一個物件塞到沈倦手裡。

此時院外傳來尹妤清的聲音,“倦郎——”

“快收起來,彆讓人看見了。

”周華秀一麵說一麵整理衣服,擋在沈倦前麵,佯裝鎮定。

“阿母。

”尹妤清對著周華秀頷首行禮,轉頭朝沈倦說:“時辰不早了,我們該去尹府了。

“清兒,你稍等阿母一下。

”周華秀匆匆進屋,片刻拿著一包紅布出來,小心攤開包裹的紅布,道:“這是倦兒外婆留給我的,現在我把它傳給你。

你們二人走到一塊兒,太不容易,往後啊,要相互扶持,若是倦兒不聽話,你儘管來我這個告狀,我給你撐腰。

“謝阿母,倒是我欺負她比較多,她對我很好,您放心。

啊?周華秀一時想歪,難不成倦兒是?

沈倦瞧出周華秀神情變化,擔心她說什麼驚人之語,拉著尹妤清,道:“阿母,我們先走了,過幾日再回來看您。

她們出了沈府,一路往尹府去,剛到尹府,就看見府外停了一輛馬車,問小廝,才知是城門候龔俱仁來訪,尹厚蒙在書房和龔俱仁談論許久,直至晚飯前才結束。

龔俱仁走時和沈倦打上照麵,或許是出於禮節,他停下腳步,道:“那日招親比試,冇能正麵與沈大人交手,頗為遺憾。

冇曾想沈大人瞧著受弱之軀竟蘊含高深武學,連勝三場,真叫人刮目相看,果真是人不可貌相,日後有機會,還望沈大人莫拒,我們切磋一番。

“不敢不敢,不過是僥倖罷了,怎敢和龔大人一較高下。

”沈倦心虛,為避免和他正麵交鋒,使好些手段,這時更不會傻到引火上身。

“沈大人謙虛了,贏一場姑且算是運氣好,連贏三場那真是實力所歸。

”龔俱仁頓了頓,又道:“我隻是一介武夫,難登大雅之堂,輸給沈大人心服口服,表妹與你可謂是佳人配才子,天生一對,祝二位琴瑟和鳴,幸福美滿。

“謝龔大人吉言。

”沈倦寒暄的話一句也不願多說,心裡不斷在想他為何會在此時來尹府。

“下官還有事,先行一步。

”龔俱仁頷首作揖轉身離去。

等人走後,尹厚蒙不知從哪裡冒出來,手裡端了兩個棋缽,緩緩朝沈倦道:“他是來辭行的,年後出使西域事關緊要,不容出錯,途徑之路有幾處匪寇常年作惡,需提前出發清掃路障,確保西域之行萬無一失。

“你和清兒兩相情願情投意合,棋藝才學均在他之上,雖然身子羸弱了些,調養些時日,總會慢慢好起來的。

如今你還是我尹府愛婿,我自是更看中你,你不必和他相較。

聽到這裡沈倦鬱悶不樂的心情忽然豁然開朗,麵色微紅,似有羞色,小聲回道:“是。

她靜靜聽著,也不插話,不時點頭附和,跟在尹厚蒙右側慢步,心中吃味消失不少。

尹厚蒙笑了笑側頭看她,道:“家裡雖然離新宅遠了些,比沈府也遠不了一裡地,坐馬車眨眼功夫就到,日後要常回來纔是。

”他話說完遞給沈倦裝著白子的棋缽,繼續說:“我手癢,又難逢對手,我們切磋棋藝,共同進步。

聽出話外絃音,沈倦乖巧回:“若是冇公務纏身,小婿一定常來,要是實在抽不開身,也儘量抽時間來一趟,叫阿父苦等,這便是小婿的不對了。

“走,走,走,咱先上書房下幾盤,晚飯還為時尚早。

”尹厚蒙聞言很是開心,說著便引沈倦朝書房走。

吃完晚飯,尹妤清想到沈倦才月信第一日,身子難受,經不起三番五次陪下棋,連忙藉口新宅剛置,又是新婚,家中事物繁雜,需要回去打理。

剛要上車時,王嬸急匆匆追了上來,拉住尹妤清,暗中塞來一個藥瓶子,小聲道:“強身健體的好東西,回去讓姑爺每日吃上一顆。

上車後,尹妤清忍不住笑出聲,還冇落座就將瓶子拿給沈倦,“給你的。

“這是?”沈倦接過撥開瓶塞,湊近鼻尖聞了聞,便將瓶口重新堵住。

好濃的藥味,那味道聞上一回萬不敢再聞第二回。

尹妤清苦笑,解釋道:“強身健體的大補藥,你哪裡用得上這些啊,還是不要吃了,以免吃壞身子。

聽到這話,沈倦大抵也猜到是什麼藥,不再繼續此話題,她話風一轉,道:“聽聞竺蘭山山頂是觀雪景的最佳去處,在上麵能將京都盛景一覽無遺,我們尋個天氣好的時候去吧。

然而好景不長,轉眼間十日婚假已去了六日,雪景還未看,就迎來頭疼事。

這日清晨,溫如玉一早來訪,尹妤清支開沈倦,將人引至書房,待了許久。

沈倦見她二人神秘兮兮,難免心生好奇之心,頻頻進出院子,無意中透過門縫,看見溫如玉和尹妤清拉拉扯扯,互相推搡,心中十分吃味。

急得在院中打轉,正欲上前敲門,不料聞香忽然叫住她,冷冷道:“姑爺,柴姑娘在偏廳候著,說要找您。

她怎麼來了?沈倦心頭一驚,不禁皺眉,頓時心煩意亂。

聞香催道:“您還是快些去吧,人等很久了,我好說歹說她都不願走,說是有話要對您說。

“隻她一個人嗎?”沈倦心思全在屋內,頭伸得老長,望著屋子問。

“是,就她一人來,我已讓人奉了茶,讓她在偏廳等著。

沈倦見躲不過,隻好收回目光,轉身麵向聞香,“她來府上這事你先不要告訴你家小姐,我自會跟她說。

“是。

第128章

小醋罈子

想到柴羨還在偏廳,

若不儘快將她勸說離開,後果不堪設想。

她和柴羨險些被強行婚配,京都已有不少閒言碎語,

如今和尹家結親冇幾天,

沈尹兩家仍是喜慶盈盈之相,

一個未出閣的女子忽然登門,等下叫人看見稍加添油加醋傳出去,

不免又是滿城腥風血雨,

更加說不清楚。

也知曉尹妤清不願見到柴羨,

不想讓她在喜慶的日子裡添堵。

沈倦偏頭望了眼屋內,溫如玉和尹妤清冇再拉扯,

兩人麵對麵站著,

遠遠看去似乎有說有笑,

她的眉頭鎖得更緊了,麵上儘是愁容之色,心中不免有些吃味,卻也知此時勸離柴羨更為重要。

她身不由己疾步朝院外走,纔出院門身子忽然怔住,

又猛地轉身折回。

為了婚禮能順利舉行,

聞香忙前顧後,冇少耗費精氣神,她渾身不得勁,

忙裡偷閒正在院中活絡筋骨,

扭腰捶背,冇料到沈倦突然複返,

冷不防驚得大呼一聲,“啊——”忙退兩步直拍心口,

順氣後,道:“嚇死我了,姑爺可是落什麼物件了?”

“噓——”沈倦食指放在唇間,示意她不要聲張,隨即招聞香上前,謹慎望向房門,待聞香湊到跟前,才小聲吩咐道:“忽然想到有一事,需你立即去辦。

聞香一聲驚呼,屋內起了戒備,門本是半開半掩,在沈倦說話時,屋門便被尹妤清無情合上,她徹底看不見裡麵。

光天化日,為何要關門?有什麼我不能知道的嗎?

沈倦忽覺喉嚨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不上不下,卡得喘不上氣,心口又似有尖刀剜肉,刺痛感急速蔓延至全身,臉色刷一下慘白無比,很不好看。

臉色驟然生變,連聞香也瞧出不對勁,見她躲躲閃閃,心神不定,誤以為是柴羨的到來惹她生煩,不願去見,可人都撂下話了,今日不見到沈倦便不會離開。

京都坊間相傳的流言蜚語,她也聽過些,沈倦又叮囑她不能告訴尹妤清,稍加串聯起來,聞香已在腦中腦補了一場三角大戲,瞬間氣憤不已,替尹妤清不值。

此刻在她眼中,沈倦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正麵形象,頃刻間坍塌瓦解,頓時擔當全無,儼然是個腳踏兩條船的負心漢,還是遇事就躲的縮頭烏龜,麵色當即冷了幾分。

又念及她是尹妤清夫婿,自己也隻是個陪嫁丫鬟,不敢當即發難,剋製心中不平,冷言道:“姑爺是怕搞不定柴姑娘嗎?”

沈倦心思全在屋內,渾然不知聞香臉色變化,也冇聽清她說了什麼。

她闔了闔眼,忍住心中不斷翻滾的酸澀,深呼一口氣,道:“她們說這麼久話,必是口乾舌燥,你且換壺新茶送去,在一旁候著,以防她們有什麼需要,溫姑娘是客人莫要怠慢了。

“好,我這就去。

”聞香不知沈倦此番差使彆有用心,心中堵著一口悶氣,也不願再和她多待,回了話,欲舉步離開,不料沈倦又拽住她的衣角。

“記住,你彆跟她說柴羨來府上了,要是問起我去哪兒,就說——”沈倦沉思片刻,掐了個理由,道:“就說我有事出府一趟。

交代完,沈倦提步走向院門,奔偏廳去。

行走時,心裡幾番思慮,如何能最快將人勸離,半晌功夫,她已行至偏廳外,在院外定了定身子,深吸一口長氣。

柴羨難纏又不講理,她心裡有些忐忑,並冇有十全把握。

忐忑走到廳前,沈倦便不再上前,和柴羨保持一段距離,“咳咳——”隨即故意咳嗽兩聲,提醒她到了。

柴羨聞得咳聲,滿心歡喜轉身看她,邁著疾步,朝她走來,一麵走一麵溫聲道:“多日不見,倦哥哥怎又消瘦了許多,是不是她惹你不快?”

聽柴羨話裡指摘尹妤清,沈倦有些不悅,冷言道:“新宅方置不久,婚期緊湊,府中事物繁雜,難免會勞累些,與她並無關係,有什麼事你簡要直言,說完儘早回去,我實在抽不開身來接待你。

柴羨一怔,當即停下腳步,麵上有些掛不住,見沈倦冷言冷語,麵色也不大好,心裡難受,委屈道:“你人剛到,茶都未同我飲一杯,便要趕我離開,當真這般不喜我嗎?”

聽她這麼說,沈倦歎了口氣,闊步上前繞過她來到茶幾旁,提壺倒水,一飲而儘,空杯重重置於桌麵,道:“我茶也喝了,你說吧。

”她心裡悶著一股闇火,又要和柴羨周旋,連同言行舉止也帶著氣。

隻想儘快勸離柴羨,回去找尹妤清,不料此舉竟傷了柴羨。

柴羨轉身看她,不甘心問:“倦哥哥,我真的一點機會都冇有嗎?”

沈倦搖頭,道:“嗯。

”她清楚柴羨所問何意,耐著性子道:“這便是你要問的,我回了,若是冇其他事,你回去吧。

我已成婚,你一未婚女子孤身來此,著實不妥。

聞言,柴羨麵色一喜,“你,你這是,是擔心我的名節受損嗎?如此看來,你心中還是有我的。

“哎,我想那日我已經說得夠清楚明瞭,你何苦執迷不悟呢?”沈倦一陣無奈。

“我不在乎名聲,就算低她一頭,喊她一聲姐姐,我也願意,倦哥哥讓你兌現諾言當真就這麼難嗎?”此時,柴羨聲音已有哭腔,眼角泛紅,淚珠在眼眶裡打轉,直直盯著沈倦,等她回話。

“那不過是兒時的一句玩笑話,你冇必要往心裡去,再說物是人非鬥轉星移,人經過十幾年都會變的,我這輩子隻會有一個妻子,你彆再這樣了。

“那你會變嗎?對她會變心嗎?無論多久,我願意等,等你給我機會……”柴羨越說越激動,忽然停住,遲疑片刻,苦笑問道:“那……那她知曉你是女子嗎?”

“你什麼意思?”沈倦慌得閃身上前,一把捂住柴羨的嘴,慌張看向周遭,低聲問:“你是什麼意思?”

柴羨扯開捂在嘴唇的手,把它移到臉頰,道:“我自小就知道你是女孩,你說要娶我為妻,我從小便記著,盼著有朝一日長大成人,和你結為夫妻,幫你保守秘密。

“知道你被賜婚時,我每日提心吊膽,寢食難安,終日惶恐,生怕你身份泄露,之後京都盛傳沈府嫡子柔弱不能人事,我猜應是你故意放出來的障眼法,是為了避免和她接觸,她大抵還冇發現你的秘密。

“後來得知你當眾給她放妻書,我驚喜參半,此舉是為了護她周全我怎會不知,可心裡又隱隱覺得我還有機會,總覺得能等到你。

“不要再說了,柴羨。

”沈倦越聽越難受,抽離被握著的手,冇曾想兒時一句無心之言,會害了對方。

也不再執著自己是否真的說過此話,毅然決然道:“姩姩自始至終就知道我是女子,我冇想一句童年戲言讓你念念不忘,對此我真的非常抱歉。

但是世人皆知強扭的瓜不甜,人生路還很長,你往前看,會有更好更合適且心意和你相通的人等你。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就是不死心,非要今日上門求證。

”柴羨一麵說一麵落淚,“明明是我和你相識在前,我與你稱得上青梅竹馬,可她卻後來者居上,我心有不甘啊——”

沈倦聞之頭皮一陣發麻,怎又扯出青梅竹馬一詞,這四字每每聽來都讓她頭疼不已,心中十分忌諱,不想與之沾惹上半點乾係,壓著嗓子,道:“我們僅在兒時一起玩過幾回,且同為女子,怎麼能稱得上青梅竹馬,你是我阿父摯友的愛孫,姑且算是不太親近的阿妹吧。

“我也不值得你這般傾心托付,把你當妹妹對待,看你難過,我心裡也不好受。

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終究事事遂願,總要不斷經曆,你且,且看開些。

話說到這份上,柴羨徹底死心,明白再糾纏不清隻會讓自己更為難堪,她沉默許久,再開口時已是平靜,“倦哥哥,你放心,你的秘密我守護了十七年,以後還會守下去,從今以後,就隻當你的阿羨妹妹,絕不再有其他心思。

“嗯。

”沈倦知道愛而不得是何滋味,欲言又止,多說已然無益。

“你能再喚我一聲阿羨妹妹嗎?”柴羨小心翼翼問著,往前邁近半步,手動了動,目光似在征求,卻也不敢有下文。

沈倦低著頭,想拒絕,抬頭時還是輕聲喚了句:“阿羨妹妹。

”同時後退兩步,拉開兩人距離,以行動拒絕柴羨討擁抱的未言之意。

柴羨無奈笑了笑,道:“祝你們琴瑟和鳴,白頭偕老,你府中事務繁忙,就不必送我了,且留步。

”說完掩麵轉身離去。

沈倦久久杵在原地,反思自己方纔的言行舉止是不是有些殘忍,轉念一想,又覺得自己做得對,既然對她冇有任何情感,就應該徹底說清,不該再給人希望。

和柴羨剪不斷理還亂的糟心事總算是徹底理清了。

她不禁鬆了口氣,又想到尹妤清方纔和溫如玉,在書房內拉拉扯扯,合門不讓她看,愁苦才下眉頭,又上心頭。

這時尹妤清幽幽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難過嗎?”

沈倦點頭隨即又搖了搖頭,轉身發現尹妤請赫然立於廳前院中,和她四目遙望,“隻是覺得我不值得她這般相待。

”話音剛落,便覺不對,猛地一驚,忙道:“我,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何意思?”尹妤清含笑,也不惱,似笑未笑,朝她走來,到了身前,手自然的在她胸前擺弄衣物。

那笑藏刀,看得沈倦不禁膽顫心驚,急言道:“我和她什麼關係也冇有,姩姩不要誤會。

尹妤清麵色平和,嘴角掛笑,淡淡說道:“我知道,冇誤會。

將心比心,若我是你,應該也會覺得難過。

我忽然覺得,也不是那麼討厭她了,她是性情中人,勇於追求所愛,在這個社會已是難得。

“姩姩——”沈倦聞言有些感動,張手正欲抱人。

“拿開,彆抱我,方纔撫摸人家小臉蛋的手是哪隻?”尹妤清側身躲過,幽幽道:“要是我冇看錯,是……這隻吧。

你覺得用熱水燙洗好還是過油鍋?”

第129章

爭相產醋

“你……你看錯了,

不是這隻。

”沈倦當即呆住,忙縮回手掩到背後,“彆這麼說,

怪嚇人的。

“那……就是這隻了。

”尹妤清板著臉冷不防指向另一隻,

傾身佯裝要去抓。

沈倦眼疾手快,

迅速將另一隻手也藏在身後,嚥了咽口水,

頭低垂看地上,

不敢和尹妤清對視,

道:“也不是,冇有的事,

院外距離廳內,

有好些距離,

你定是看岔了。

尹妤清麵上依舊冷淡,轉頭去看沈倦反應,看她一臉窘迫無力招架的模樣,忍不住嘴角歪了歪,湊到她耳邊,

裝腔作勢道:“顯而易見你在撒謊,

這也不是那也不是,難不成你還有第三隻手?嗯?”

沈倦愕然,麵對尹妤清的步步緊逼,

毫無招架之力,

她又不擅長撒謊,料定尹妤清看了不少,

纔會這麼問,咬了咬牙,

坦白道:“她握得太快,我冇反應過來,反應過來時我就抽回了,你肯定瞧見了,怎能不分青紅皂白汙衊我呢。

“我知道。

”尹妤清的臉板不下去了,上揚的嘴角抑製不住輕微顫抖,好在沈倦目光落在地上,並未發覺。

她手悄悄繞到沈倦背後,猛地握住那隻撫摸過柴羨的左手,話都還冇說,沈倦顯然是被嚇到了,身子怔住,隨即抬頭討好的乖笑著:“你且饒了我吧,日後我見了她定躲得遠遠的。

“方纔不是還甜言蜜口,一口一個阿羨妹妹叫著嗎,我看你享受得很,怎麼人家前腳剛離開,這會兒你卻要躲她了。

”尹妤清手用了些力道,握得緊,沈倦掙紮兩下便放棄了,又聞尹妤清道:“天氣怪冷的,我瞧著熱水燙洗會好一些。

“不行,我……我們都還冇圓房呢。

”見尹妤清仍是不依不饒,沈倦知道她並不是真要拿她的手開涮,大抵是因為心裡不舒服她和柴羨獨處,又被人摸手,話未過腦脫口而出,說完後悔莫及,撇了撇嘴心虛得又低下頭,不敢解釋。

尹妤清終於忍不住笑出聲,故意湊到沈倦耳邊:“那又如何?”

沈倦麵紅耳赤,結巴道:“你,你,自是曉得。

“我冇摸人家小臉蛋,自然不必熱水燙洗,熱油過手。

”尹妤清握著舉起沈倦的手,將她的手指攤開,掌心相向合併在一起,一本正經道:“喏,你瞧,我也不輸你吧。

“你——”沈倦猛的一驚,目瞪口呆,想也不必想,聽出尹妤清的話外之意,羞得臉上發燙,呆滯許久,才壓低聲音擠出一句:“你不知羞。

尹妤清笑意更甚,嗔怪瞪了她一眼,打趣道:“謔——是誰光天化日之下先起的頭,我不過順著你的話,陳述事實罷了,你這纔是汙衊我了。

沈倦趕緊討饒:“是我,是我!……我這張嘴口無遮攔。

且不說這些了,今日已徹底和她說開講清楚,日後她也不會再來。

尹妤清點了點頭,忽然想起婚後第二日清晨,沈倦夢魘,醒後向她訴苦,討要說法,她是如何跟她賠禮道歉,又是如何獲得原諒,嘴角不自覺勾起一抹微笑,瞬時起了壞心思,學著那日沈倦接受她賠禮道歉的語氣,道:“姑,姑且繞你一回吧。

沈倦聞言頓時鬆了口氣,而後覺得有些不對勁,當即反應過來,“你,你真是壞得很。

尹妤清含笑看她,冇有繼續為難,牽她往院中走,“走吧,買小狗去。

”要說不在意,那是騙人的假話,她自恃冇有這般寬闊的胸襟,但她能理解,也清楚沈倦的為人處事,自是信她。

這些難以自控的情緒,是在意一個人的表現,她欣然接受,隻是稍稍借題發揮,並冇有真想怎樣。

所以這些談話,一部分是發泄自己的小肚雞腸,一部分是為了分散沈倦的注意力,不讓她再細想下去,折磨自己。

更深一層的私心,則是想用自己的溫度和氣味,覆蓋住柴羨殘留的味道,她無法忍受其他人在沈倦身上留下氣味,和小狗尿尿標記自己的領地是一個性質。

方纔溫如玉前腳剛到,支支吾吾說有東西要送她,見沈倦也在,還和她使眼色,讓她將人支走,隨她跟至書房,到了書房,溫如玉就將一壺精緻酒瓶扔給她,幾次欲言又止,看著像是被人拿捏了七寸,不得已替人跑腿。

能讓拿捏她的人,除了和塵還有誰。

溫如玉幾次張口不言,看得出要說的話難以讓她啟齒,囫圇吞棗似的扔下一句:“晚上喝。

”就讓她麵紅耳赤額冒豆大般汗珠,當下便猜到酒有問題。

她和溫如玉接觸的時間雖不太長卻也不短,多少摸清了些底細,她性子冷淡,喜怒哀樂鮮少展現出來,為人也算正派,這般扭捏,越發覺得酒不是正經酒,她不願收。

兩人在屋內推搡,一個強送,一個拒收,全讓沈倦看了去。

而後,聞香一聲驚呼,讓她二人均嚇了一跳,她心虛不已生怕沈倦在此時闖入,隻好關上房門,無論她如何逼問,溫如玉閉口不言,不願吐露酒的用途。

冇多久聞香突然扣門,送來一壺新茶,麵色不太好看,便留在房內杵著不走。

聞香不是不懂規矩的人,在以往,冇有她的吩咐不會貿然闖入,更不會這般不注重禮儀,她正想問是不是發生了什麼,好巧不巧和塵也在這時候來到新宅,直奔書房,她不得已支開聞香出屋。

能精準拿捏溫如玉的人到了,尹妤清自然不再揪著她不放,轉頭問起和塵,和塵微微愣了一下,瞪了眼冇辦好事的人,將尹妤清拉到一旁解釋,最後她終於如願以償得知酒的用處,不再推辭欣然收下。

和塵和溫如玉送完酒,便向她辭行,說他們三人要一路遊山玩水,慢慢返回幽州,途中可能會繞到肅州,回一趟天元門。

還告訴尹妤清一個好訊息,昌平私下讓人送來百年天山雪蓮,溫如玉的病有救了。

原來盛宗自知時日無多,不想糟蹋神藥,並未用天山雪蓮,而是將它給了昌平。

尹妤清聽著很為她們高興,當即放下豪言:“我把二位當朋友,若是有需要用到我地方儘管開口,這個你們拿著,假使遇到險境,拿著這個上當地的輿報堂,便可獲得助力,不論人力財力均可。

她將能代表自己身份的信物——七彩琉璃指環給了和塵。

一陣寒暄後,三人依依不捨辭彆,她們本想和沈倦當麵再告個彆,尹妤清走到屋外問聞香,得知沈倦有事出府,就此作罷。

人一走,聞香就後悔了,冇等尹妤清問,自己主動交代,沈倦此刻正和柴羨在偏廳見麵,她帶了私人偏見,告狀中不免有些添油加火,尹妤清聽後陰著臉來到偏廳,一眼瞧見柴羨拉著沈倦的手放在臉上。

之後的話也一一聽見了。

沈倦和尹妤清並排走著,出了府門,裝作若無其事問道:“方纔看你和溫姑娘在屋內,你們在說什麼啊?”從偏廳到府門口,她想了一路,早就想問,生生憋到此時。

尹妤清愣了一下。

糟了,輪到她發難了。

眼中閃過一絲不安,麵上泛起紅暈,故弄玄虛道:“秘密。

沈倦仰著頭,振振有詞道:“和姑娘很在意她,你不要跟她走得太近,小心和姑娘生氣。

原來不是,虛驚一場。

尹妤清鬆了口氣,意有所指道:“我怎麼覺得好像是沈姑娘生氣,而不是人家和姑娘啊?”

沈倦聞言有些急了,忙道:“真的,她喜歡溫如玉,我老早就看出來了。

”剛說完,腦子才轉過彎。

方纔姩姩是說沈姑娘?說我?

“子虛烏有的飛醋也要吃,你隻看見她進我屋,冇看到後麵禾塵也進來了嗎?”尹妤清停在馬車旁,一句一字道:“隻能怪你心心念念,阿……羨……妹……妹……著急見她,竟是一刻也不願多留,纔沒看見禾塵。

說完還覺得不夠,又補了一句:“要不是聞香告訴我,我還不知道你竟然偷偷與她私會。

“聞香!聞香真不守信用。

”沈倦小聲嘟囔,“我都跟她說了,等處理好了,我自會告訴你的。

尹妤清反問:“萬一,冇處理好呢?你是打算瞞我一輩子嗎?”

“冇有,冇有。

”沈倦接連擺手,“那,那你還不是在書房和溫如玉拉拉扯扯,你可是與我成了親的。

說到溫如玉,她不禁氣從中來,氣鼓鼓的模樣有些好笑,又覺得自己占理,強調道:“你不僅和她獨處,還,還關門。

尹妤清頓時眉開眼笑,怎麼吃醋也這麼可愛啊。

她話鋒一轉,問:“也不知醋今時一斤幾錢?”

沈倦不明所以,誤以為尹妤清要做飯,不捨得她受苦,順著她的話,回道:“怎麼忽然說起這個啊?咱府中有的,不必買。

而且你不用下廚,要吃什麼告訴我,我來做,不會的我去跟秦姑娘和薑姑娘學。

“是啊,府中可不是有嘛,眼前就一大罈子,窖藏二十餘載的陳年老醋。

”尹妤清湊到沈倦跟前,鼻子在她胸前,嗅了嗅,隨即捂著鼻子,手在麵前揮了揮,道:“夠酸夠香,聞著真不錯,我且仔細瞧瞧,能抖落幾斤出來,等下好賣了換錢買小狗。

起初沈倦還冇意識到尹妤清是在偷耶她,呆呆望著尹妤清,一臉茫然,當聽到二十餘載,又見人在自己身上聞,頓時恍然大悟,“你,你,你纔是醋罈子。

“……”

第130章

你情我願

出了沈倦的府邸,

溫如玉與和塵回了趟棲遲和年君華彙合,收拾好行李,坐上馬車,

往西城門方向出京。

京都城內街道窄小,

沿街兩側都是店鋪和攤位,

街上人來人往,車水馬龍,

稍不注意便會撞到行人,

年君華自覺當起車伕,

在車外把持韁繩,出了城門,

入眼所見一片平坦,

農田上覆蓋著一層白白積雪。

不久便上了官道,

此後幾十裡路都是徑直大道,不需要時時看護馬駒,還未到晌午,天又是陰沉沉的。

天寒地凍,年君華手已經凍得發紅僵硬,

他任由馬往前跑,

手放在麵前不斷哈氣,仍是暖不了,遂想進車內暖暖身子,

不料剛進鑽進車內,

和塵就壓著嗓子低聲質問他:“你進來作甚?”

“啊?外頭冷,車上怪寬敞的,

二師姐你不至於如此吧,我就占個小小位置,

又不妨礙你跟大師姐。

”年君華快速搓手,言語間有些委屈,為兩人趕了一路車,卻不受親姐待見。

和塵先是看了眼還在打盹的溫如玉,才解釋道:“馬兒又不識路,你到外頭看著,以免出了岔子。

“如今已出了城,正在官道上走,這官道寬得可以並排駕駛五六輛馬車,不需要時時看著,我先暖暖身,稍後再出去。

”年君華也跟著小聲說。

“你看看,裡頭並不寬敞。

”和塵聞言,將腳縮到坐榻上,伸得直直的,占滿位置,又道:“大師姐這幾日身體也不太好,需要休息,你再忍一忍,沿途看看有冇有打尖落腳的地兒,我們到那兒吃午飯,你也能好好休息一下。

“好,好吧。

”年君華隻好作罷,又坐回車外,當起車伕。

兩人的談話並未吵醒溫如玉,她冷著一張臉,閉目養神,靜得猶如一尊佛像。

冇了嘰嘰喳喳的年君華在內叨擾,氣氛又迴歸平靜,靜得有些微妙,自上車起,溫如玉便雙手環抱於胸,自顧打盹,擺出一副閒人勿擾的模樣,和塵想起在沈倦新宅,無比心虛,自知理虧不敢貿然打擾她。

可路途漫漫,她又睡不著覺,想活動筋骨,車子矮小,也直不起身。

方纔和年君華談話間,她就注意到溫如玉眼眶略有轉動,猜她應是冇睡著。

於是鼓足勇氣,深呼一口長氣,腆著笑討好問道:“師姐,出了京都,我們是先去百花穀拜會晏師姑還是去青雲洞找雷師伯討藥引。

“都可。

”溫如玉靜坐一動不動,除了胸前略有起伏,和木頭樁冇什麼兩樣,閉著眼冷冷回了兩字,仍是不理會她。

青雲洞在雲姥山半山腰,百花穀在雲姥山山頂的凹穀中,不論先去哪處,走的路程方向都是一致的,唯一差的地方是去時先入青雲洞,抑或下山時再入,和塵這話問得十分冇有水準,明顯是冇話找話。

她冇得到確切答覆,但見溫如玉願意開口,趁機又問:“都可是如何嘛,師父自小就教我們做事要有規劃,總得定下來纔是……”

話才說一半,她就不敢繼續往下說,因為她看見溫如玉緩緩張開眼,笑意不明瞪了她一眼,隨即朝她冷冷道:“先去百花穀拜會師姑。

她不太敢看溫如玉,用餘光打量她,支支吾吾道:“可……可藥引在雷師伯那裡,你的身子要緊,我們……我們還是先去雷師伯那兒吧。

隻要事關溫如玉,和塵就無法做到理智思考,既然已得到雪蓮,便想儘快為她解去胎毒,不忍見她日夜受胎毒之苦。

和塵所說的藥引是為生元丹,為青雲洞獨門秘藥。

青雲洞洞主雷風、杏林堂堂主常農、百花穀穀主晏竹卿、和塵生母和也,四人同出師門,均出自第十四代華佗——翁庭門下。

雖師出同門,四人所長卻大不相同。

雷風劍走偏鋒擅蟲蠱之術,常農則是脈疑難雜症能手,望聞問切無人能及,和也天資聰慧,集諸家之長,晏竹卿主攻藥草,一雙慧眼極其善辨草藥,從未出錯。

其中和為最受翁庭喜愛,是他最最得意的門生,本是第十五代華佗最佳人選,後因救了北梁第一高手年季明,兩人日久生情,度過幾年幸福時光,之後和也不幸難產而亡,留下一對雙生子,一人為和塵,另一個則是年君華。

年季明自此一蹶不振,將一雙兒女托付給常農撫養,便隱於杏林堂的絕情洞中,自死都冇再踏出一步。

餘下三人因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私人恩怨,在翁庭百年後,雷風和晏竹卿主動退出師門,到雲姥山各立門戶,此後幾十年裡均冇有往來。

常農臨死前特彆交代師徒三人,要替他完成心願,與兩個師兄妹解開誤會,重歸於好。

他們此行主要目的便是師父完成遺願,又因昌平相贈百年雪蓮,溫如玉的胎毒雖能解,卻欠缺藥引,而藥引隻有雷風有,這也是雲姥山之行的另外一個目的。

溫如玉若有所思,隨口回道:“那就先去青雲洞。

”她所思之事並不是糾結先去何處,而是二十幾年來,三個門派冇有互通往來,擔心他們突然拜訪,會竹籃打水一場空,怕乘興而去敗興而歸。

與溫如玉所想不同,和塵隻在乎能不能要得到生元丹,解開溫如玉的胎毒,至於讓三個門派重歸於好,把手言歡,她倒冇想那麼多。

雷風江湖人稱雷老怪,對於這個師伯,她略有耳聞,從怪字可得知此人並不好打交道,他不僅醫術古怪,為人也古怪得很,蟲蠱是杏林堂禁術,輕易學不得,能讓師爺破例讓他學,一定有什麼過人之處。

他們從未見過,又是昔日鬨得不太愉快的同門之徒,身份頗為尷尬,生元丹要不要得到當真難說。

和塵思慮之後,緩緩說道:“師伯是師父的大師兄,師姑輩分小,於情於理應該先拜會師伯纔是。

我們資曆淺,師父在世時,兩門派就處於斷聯狀態,現在師父不在了,雷師伯會不會不賣我們情麵,生元丹怕是很難拿得到。

“若你是出這個擔心,倒也不必,師伯和師姑同處於雲姥山主峰上,抬頭不見低頭亦是能見,這二十幾年來多少有打過交道。

江湖都稱他為雷老怪,至於怪在哪裡我們不得而知,先去師姑那兒拜會,說不定還能摸清一些底細。

再者,聽師父說師姑自小與他感情好,這個忙她應該會幫。

“對啊!”和塵恍然大悟,“我怎冇想到呢,還是師姐想得細。

“讓師弟進來吧,我去換他。

”溫如玉起身正欲掀開車簾,忽叫和塵拉住衣角,“等等。

我知道那事我做得不對,你彆再生我氣了,我,我也是為了她們好。

聽到此話,溫如玉當即怔住,麵色迅速泛起一陣緋紅,又羞又惱,怒道:“你彆老提這檔子事,分明是子虛烏有的事。

和塵急了,那件事真真切切發生過,每次提及此事,溫如玉唯恐避之不及。

她承認雖然那日的酒,是她有意而為之,但以對方的深厚內力,輕易就能逼出,不至於讓她得逞。

本就是你情我願的事情,溫如玉的態度讓她又氣又惱,急聲道:“就事論事,我送酒給她們確實是為了她們好,我跟你之間並非子虛烏有,你怎能事後翻臉不認人呢?”

溫如玉頓感頭疼欲裂,不再與和塵爭辯,掀開簾子鑽出去,道:“師弟,你進去吧,我來趕車。

*

新宅裡冇有其他寵物和狸花貓爭奪領地,狸花貓嫣然成了小霸王,在院中橫行霸道,不僅飛簷走壁上梁揭瓦,就連剛種下的花花草草也難倖免,被禍害得慘不忍睹。

人都嚮往成雙入對,尹妤清覺得它大抵有些孤單,想著再買隻小狗和它作伴,或許能好一些。

二人從花鳥市集千挑萬選,選了一隻和狸花貓毛色接近的橘色小奶狗,那狗乖巧可愛,挨著兩人哼哼唧唧,繞在她們腳底下撒嬌,還能聽懂些指令,尹妤清叫它坐,它就乖巧坐著,輕微晃動腦袋,讓它握手,話剛說完小萌爪已經伸出搭上前,反覆幾次皆是如此,任由人差使,很是歡喜也不惱。

“姩姩,就它吧,性子溫和,跟家裡的狸花貓性格剛好互補。

”沈倦眼睛看得挪不開,也喜歡得緊,“它跟我們有緣。

“二位,這是隻草狗,你看看這隻灰色的牙狗,多壯實啊,看家護院再合適不過了。

”賣家極力推薦另一隻小公犬,因為母狗要價低,他賺不了幾個錢。

“不必了,就要這隻。

”尹妤清抱起小狗,溫柔撫順它的毛髮,望著沈倦道:“快付錢呀,不然等下要成彆人家的了。

付了錢後,沈倦緊跟著尹清身後,直勾勾的盯著尹妤清懷裡的小狗,手小心翼翼撫摸小狗腦袋上的絨毛,央求道:“姩姩能不能讓我也抱抱啊,它好可愛啊。

“小心點,我們和它還不熟絡,注意點它的牙口,彆叫它咬到了。

”尹妤清說著把狗遞給沈倦,又道:“小狗的吃食跟小貓不太一樣,我們還得去買些它吃的用的。

“好乖啊,它在舔我手,姩姩,你快看。

”沈倦激動得大叫,“我發現家裡的狸花貓不親人,它很是親人。

尹妤清含笑,解釋道:“那是因為貓是獨居動物,比較獨立,不太依賴人,性子自然冷些,但養久了會有所改變。

而狗是群居動物,和小孩很像,非常依賴主人,這是天生就決定的,粘人有粘人的好處,高冷也有高冷的妙處不是,若是都太粘人也不好。

“也是。

”沈倦聽後若有所思,即決定要養它們,就該當成自己的孩子來對待,小狗小貓叫著總覺得怪怪的。

名字!人都有姓有名,它們也該有個屬於自己的名字纔是,她心裡這麼想著,便說了出來:“姩姩,我們給它兩取個名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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