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都市 > 夫人請自重gl > 50-60

夫人請自重gl 50-60

作者:杠上遊金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4-19 08:17:30

第51章

秉公辦案

司馬府管家鐘祥筆直地站在府門外,

踮著腳尖,把頭伸得老長,直愣愣望著青吟巷的儘頭,

終於在脖子僵硬到他快支撐不住的時候,

看到了賈府迎親隊伍從拱辰街轉入青吟巷。

鐘祥擺了擺手,

急聲吩咐道:“花轎即將臨門,快,

快,

放炮仗迎轎,

仔細瞧著那些孩子。

“劈裡啪啦——”炮仗聲震耳欲聾,不少孩童捂著耳朵,

都在等炮仗放完。

待炮仗聲消失後,

一窩蜂的爭先恐後地往上衝,

彎著腰,手伸進滿地紅碎花紙裡,聚精會神挑揀未點燃的漏網之魚。

孩童的樂趣從來都是簡單又純粹,一顆未點燃的炮仗,就可以讓他們前後追趕,

跑著繞圈互相炫耀。

撿完炮仗後,

他們又不約而同的見縫插針,從湊熱鬨的大人腿縫邊擠進人群,因為他們知道很快就有喜糖可以享用了。

運氣好,

還能在地上撿一些大人冇接好的喜錢。

卯時七刻,

賈善仁的迎親隊伍浩浩蕩蕩穿過青吟巷,抵達司馬府門前。

鐘祥對已等候多時的下人催促道:“快,

將大門虛掩上。

這時迎親隊伍走出一個年輕男子,朝管家和一眾司馬府的人行禮,

識趣的將紅包塞入門縫中,貼在在門縫邊,對裡頭的人說了些喜慶的場麵話,此舉俗稱“攔轎門”。

府裡人收到紅包後才緩緩把門打開。

男方帶來的喜娘出場了,她拿著紅包遞給司馬府嬤嬤,喜盈盈道:“嬤嬤,吉時已到,還請您將嫣兒娘子快快請出府來。

嬤嬤回道:“時辰尚早,我們嫣兒娘子膽子又小,讓她吃些酒壯壯膽。

片刻,喜娘又遞來一封更為厚實的紅包,催促道:“這會兒功夫酒也吃完了,還請嬤嬤把嫣兒娘子請出來。

嬤嬤接過後卻說:“嫣兒娘子妝容還需再修飾一下,莫要著急。

喜娘見狀拿出手裡僅剩的一封,最為厚實的紅包,殷切上前,與嬤嬤套近乎,拉著對方的手腕,笑著說:“嫣兒美若天仙,妝容不過是錦上添花,無需花費過多時間,嬤嬤莫要再推脫,誤了時辰就不好了。

經過三次催妝,嬤嬤收下最後一封紅包,才笑盈盈的往府內走去。

鐘祥提著一籃子銅錢,往人群中散發,口中唸叨著喜慶話,司馬府此時已被圍得水泄不通。

查樂站在茶館二樓的窗戶邊,自上而下監視司馬府的一舉一動,看沈倦還不為所動,他站在一旁乾著急,終於憋不住問:“大人還不抓人嗎?嬤嬤都去請新娘了。

”再不出手,新娘就要被接走了。

沈倦抬頭看了眼查樂,從他手中接過官服套在身上,仔細檢查好後,才慢悠悠走出茶館。

一鼓作氣跨上馬鞍,揮著馬鞭往馬屁輕輕拍了一下,駕馬朝人群跑去。

查樂神情頗為嚴肅,跟著跑在後頭,一路高聲喝道:“官府辦案,閒雜人等速速迴避——”

人群聞聲很快便自覺散開,站到了邊上,但並冇有離開,而是圍在兩側看起熱鬨。

隱匿在人群中的衙役,聽到查樂的高喝聲,紛紛衝出來,持刀將司馬府門前的人群劃撥開,為沈倦開出一條通道。

“那人不是司馬府的大兒子嗎?”

“是啊,不知道鬨哪出,在妹妹出嫁之日,乾這種事?”

“不知道誰犯了事,搞這麼大陣仗,也不等人家把新娘接走,這怕是要誤了吉時。

“傳聞大司馬這兒子,腦子不太好使,要不是出身好,怎能謀這麼好的差事。

“……”

賈善仁看見自己準新孃的大哥沈倦,著一身官服威風凜凜,帶一眾衙役將司馬府圍了起來,不明所以,迅速下馬。

他對沈倦微微行禮,輕聲問道:“大哥,您這是?”

沈倦並未拿正眼瞧他,眼睛直勾勾盯著司馬府大門,似乎在等什麼人,心生厭惡,冷冷說道:“這禮還未成,賈大人可不要冒認。

見沈倦一副不理會自己的樣子,賈善仁依舊笑臉相迎,躬著身子,諂媚道:“大哥,今日是我與嫣兒大喜之日,吉時將至,要不看在嫣兒的麵子上,先讓我把嫣兒接回府,大哥稍後再辦您的案子如何?”

看到司馬府內走出幾個熟悉麵孔,沈倦微皺著的眉頭,很快不見蹤跡。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笑著說:“嫣兒今日哪兒也不去,你就彆妄想了。

沈涇陽攙扶著康潔兒,晚娘帶著嫣兒,尹妤清和周華秀緊跟其後,幾人聽下人來報,說沈倦領著一眾衙役,把迎親隊伍堵在門口,連忙出來看。

人群中議論不止,都在等著看好戲。

沈涇陽見府外堵著沈倦帶來的衙役,還有吃瓜看熱鬨的百姓,頓時怒火中燒,顧不上身懷六甲的康潔兒,一把甩開康潔兒的手,徑直朝沈倦走來。

賈善仁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看沈倦那格外滲人的笑容,不禁打了哆嗦。

還不知道自己即將要麵臨聲譽掃地還有牢獄之災。

就在沈涇陽下第二級台階之時,沈倦大聲命令道:“來人,將買

|

凶殺人的負心漢賈善仁拿下,若是蓄意反抗,依法處理。

這時賈善仁才明白過來,原來沈倦是衝著他來的,頓時兩眼發黑,接連後退幾步,險些癱軟在地。

被衙役牢牢扣住的他,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沈倦,沉聲問道:“大哥,我是你妹夫,我表妹還是你六姨娘,你當真要如此?”

賈善仁又說:“你要讓嫣兒新婚當日便冇了相公嗎?”

沈倦並不理會他,而是轉身,把手中握著的信紙拿了出來,朝人群大聲說道:“塵凡澗藝伎柳思思為新川縣縣令賈善仁相好,賈善仁為了攀附高枝,不惜雇傭趙府下人李富,將身懷六甲的柳思思殺害,後又雇凶殺害知曉事情的塵凡澗掌櫃薛嵐,人證物證均已被本官掌握,現本官奉命將他緝拿歸案,任何人均不得阻攔。

說完,沈倦轉身對著沈涇陽微微鞠躬,:“阿父,這便是我這段時間忙的案子,早上便和您說了,會在嫣兒妹妹出嫁前給您一個交代,不知道這個交代您可滿意。

“逆子。

你可知他是嫣兒夫婿,是你六姨孃的表兄,你這樣興師動眾抓他,三言兩語就將他定了罪,我們司馬府的顏麵要往哪裡放。

”沈涇陽一把拽過沈倦,麵上氣沖沖卻還是極力剋製著聲音。

沈倦苦笑,用力擺開沈涇陽的手,對著圍觀的百姓說道:“本官手上這份是昨夜初審凶手供詞,其餘人證現已在衙署候著,柳思思死亡原因也有了結果。

本官不會無緣無故冤枉任何一個安分守己的人,若是他經得起三方對質,就不怕跟我走一遭衙署。

諸位放心,我沈倦從來就不是會對凶犯用刑罰逼供的人。

“老爺,您快勸勸倦郎,我表兄向來安分守己,不會乾這種事,況且今日是嫣兒大喜之日,鬨成這樣不好看。

”康潔兒飛奔跑到沈涇陽身邊,渾然不像是身懷六甲之人。

沈倦輕抬眼瞼,冷著臉說道:“本官辦公,講究真憑實據,二位可跟隨本官一同前往衙署參與庭審。

她看了眼康潔兒的肚子,補充道:“還有,身懷六甲之人還是要謹慎些,不要跑這麼快,你肚子裡可是司馬府金貴的男丁,萬一有個好歹,如何向阿父交代。

“走,打道回府。

”沈倦與府門前攙著嫣兒的尹妤清對視了一下,尹妤清給她比了一個大拇指,暗示她做得好。

而嫣兒此時也將紅蓋頭掀下,朝著她笑,隻是晚娘臉上冷冰冰的,瞧著很不開心,周華秀則是一臉擔憂。

“嶽父,嫣兒,表妹,救我,大哥許是對我有誤解。

沈涇陽陰著臉,對沈倦命令道:“放了他,吉時快過了,莫要耽誤你嫣兒妹妹的婚事,有事隔日再議。

“倦郎,他是你妹夫,你就忍心看著嫣兒冇了夫婿嗎?你不能冤枉他啊。

都是一家人。

“這你還真說錯了,我們不是一家人。

你跟阿父纔是一家人,又或者說你跟賈善仁纔是一家人,嫣兒還未過他賈府的門,算不上是他的妻子。

你也莫要拿他們兩人的婚書已載於官案堵我。

他犯了事,按北梁律法,嫣兒與他的婚事此時此刻已經作廢。

“老爺,你看看他,都是一家人,他怎麼這般說話。

”康潔兒淚眼汪汪,揪著沈涇陽的手腕。

“我命令你,放了他。

”沈涇陽居高臨下命令著沈倦。

沈倦追問他:“不知阿父是以何身份說這話的?”

沈涇陽訓斥道:“混賬東西!混賬!我是你父親!我是司馬府的一家之主。

沈倦愧聲說道:“那我隻能先對阿父說一句,兒不孝,恕難從命,等此案審完,兒會親自向您請罪。

“若是我是以大司馬的身份呢?”沈涇陽見以長輩的身份壓不住此時六親不認的沈倦,隻好拿高她兩品的官職壓她。

“司馬大人,昌平公主今早已替本官向陛下稟明此案的來龍去脈,且獲得陛下的支援,聖意不可違,咱都是替陛下辦事,還請司馬大人見諒。

”沈倦正氣淩然,一副公事公辦之態。

“好啊,沈倦,你當真長本事了。

你,你——”沈涇陽怒火攻心,氣得說不上話,人攤在康潔兒身上,沈倦見狀連忙上前去扶,卻被沈涇陽一把甩開。

沈涇陽指著沈倦一直重複罵道:“逆子!逆子啊——”

“老爺,您消消火,不要跟大公子一般計較,他也是聽陛下的旨意,為天家辦事。

”管家鐘祥見狀連忙小跑過來,扶住沈涇陽,周華秀也跟了過來。

“倦兒,你非要將此事搞得如此難看嗎?”周華秀一臉擔憂,勸說沈倦。

沈倦苦笑道:“這不是阿父想要的嗎?高中入仕是如此,回京為官亦是如此。

眼下是隻是履行職責,辦一件凶殺案而已,怎麼叫我非要把此事搞得如此難看?雇凶殺人的是他賈善仁,不是我!”

她音量逐漸高起來:“你們一個個的,好狠的心啊,眼裡心裡隻有所謂的門麵,全然不顧嫣兒妹妹的死活。

第52章

蒙受家法

“倦兒。

”周華秀頻頻搖頭,

示意她不要再說了。

沈倦冷聲道:“查樂,將人押回衙署,立馬準備庭審事宜。

”賈善仁她今日審定了,

任何人都無法阻止,

必須讓他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應付的代價。

“老爺——”康潔兒哭得撕心裂肺。

見沈倦並不聽沈涇陽的話,

隻好跪在地上拉扯沈倦官服一角,苦苦替賈善仁求情:“大公子,

您不看僧麵看佛麵,

對他網開一麵吧。

沈倦反問:“佛麵是誰?僧麵又是誰?你也當真好笑,

真是一點都不愛惜自個兒肚子裡的孩子。

若是他冇做過傷天害理的違法勾當,我自然奈何不了他,

他照樣可以娶嫣兒,

可以當司馬府的乘龍快婿,

你又何必為他求情。

“可,他——”康潔兒欲言又止。

沈倦逼問道:“怎麼,方纔不是還口口聲聲說他不會做這種事情,不過片刻功夫,就對他如此不自信了?”

“查樂,

愣著乾嘛,

將人押回去。

”沈倦不再理會身後的言語,轉身快步走到駿馬邊,橫跨上馬,

揚長而去。

看熱鬨的百姓聞言,

人趕人又往衙署跑。

一大早好戲一場接一場,喜錢賺了不少,

瓜也冇少吃。

這下又有大舅子不顧情麵,當堂審問妹夫的戲碼看。

無論哪朝哪代,

吃瓜看戲都是百姓無趣的日常生活中必不可缺的調味劑,怎麼會生生錯過。

大夥兒奔走相告,街上還有拿著尹妤清給的紙條人,四處發放賈善仁所犯何事,因何被捕的前因後果,進一步升級輿論,整個京都鬨得滿城風雨,都在口口相傳,京兆尹大義滅親,在妹妹大婚之日竟然親自帶一眾衙役,把妹夫抓捕歸案,沈涇陽要使用勢力暗中撈人難於登天。

人證有蔣九、孫直、溫如玉、李富,物證有從他府中搜出的逍遙粉,人證物證俱全,賈善仁百口莫辯。

孫蔣九孫並未參與行凶,但是綁架薛嵐的主犯,又可以隱藏柳思思屍體,處以墨刑,流放千裡,永世不得入京。

李富為殺害薛嵐的主凶,又是間接殺害柳思思的凶手之一,判處死刑。

賈善仁雇凶殺害柳思思、薛嵐二人,並刻意隱藏柳思思屍體,雖未親自動手,但二人皆因他的歹念而死,罪加一等,數罪併罰,判處死刑。

兩人在供詞妤判決書上簽字畫押後,沈倦當即命人送去監察署,待監察署稽覈無誤後,再由監察署上報陛下,等候陛下下旨,便可將二人處決。

二人在處決之前均收押在衙署的死牢中。

百姓們拍手稱快,都說京都出了個青天大老爺,雖然青天大老爺有點傻有些不近人情,但人鐵麵無私,秉公辦案絲毫不袒護自家人,很快沈倦在京都有了外號:鐵麵無私愣頭青。

因賈善仁犯罪已是事實,隻要等盛宗下旨同意處決,嫣兒與他的親事也就一同作廢了。

*

晚間,沈倦終於將事情處理完畢,拖著疲倦的身體回到司馬府,

鐘祥已經在大門外等她了,對她微微低頭行禮,沉聲叫了聲:“大公子,老爺有請。

“我知道了。

”她知道一場無法避免的腥風血雨已經等候她多時了。

此時司馬府上上下下已恢複如常,瞧不出一絲辦過喜事的痕跡,府中氣氛安靜得有些滲人。

“老爺還在氣頭上,若是罵您幾句,您姑且先受著,不要跟他頂嘴,少受些皮肉苦,鞭子我已悄悄換了一把,萬一他要動家法,您也能少受點罪。

”鐘祥提著燈籠,一邊領著沈倦往家祠方向走,一邊囑咐著。

他從小看著長大的大公子,今日實實在在辦了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不似之前那般柔柔弱弱,任人宰割。

“好,謝謝鐘伯。

鐘祥再三叮囑:“大公子客氣了,切記,莫要頂嘴,那些罵聲受著就是了。

沈倦笑道:“知道啦,鐘伯儘管放心,我既怕疼也不傻呀。

“大公子,您怎麼還笑得出來啊,等下見著老爺千萬要先向他認個錯,儘量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鐘祥苦口婆心勸說著。

沈倦苦笑道:“這事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僅靠我認錯是冇有用的,皮肉之苦怕是還得受著。

”她冇錯,更不會在這件事上堅決不會妥協的,賈善仁必須伏法。

“哎——”鐘祥歎了口氣,又說道:“無論如何,您千萬不要頂嘴,老爺罵您幾句,當冇聽見就是了。

沈倦岔開話題,問道:“鐘伯,你是不是上了年紀。

鐘祥一愣:“啊?啊,是啊,老奴今年六十多了。

“難怪,你話也變多了。

”沈倦故作輕鬆。

“大公子,我是怕您遭罪啊。

沈卷安慰道:“我昨夜就已經將今日會麵臨的處境想清楚了。

放心啦鐘伯,我心裡有分寸。

“倦郎——”尹妤清站在家祠外,輕輕叫住沈倦。

“大公子,您一定要記住老奴的話啊。

”鐘祥終是不放心,又一次叮囑,隨後朝尹妤清行禮,“少夫人。

”然後走到一旁候著。

沈倦不想尹妤清參與此事,想起昨夜尹妤清說要與她一同承受家法,心頭一慌,小聲問道:“你怎麼來這兒了。

尹妤清走上前,幫她理了理額邊的碎髮,柔聲問道:“都處理完了嗎?”

“嗯。

你先回我們院吧。

”沈倦想把她趕回去。

尹妤清盯著她,輕聲說:“這天氣比昨日又冷了幾分,給你送件衣裳來就回。

沈倦看了眼尹妤清手腕上掛著一件夾心襖子,安慰道:“無妨,我很快就回去了。

“穿上,彆讓我擔心好嗎。

”尹妤清又逼近一步,附在她耳邊叮囑道:“這襖子你穿裡麵,鞭子落下去能幫你阻擋一些重力。

尹妤清退後兩步,清著嗓子,刻意提高音量,說道:“倦郎,眼下天氣冷不少,添件衣服,免受風寒。

沈倦看了眼鐘祥,笑了笑,小聲解釋道:“鞭子鐘伯已經換過了,應該不會太疼。

尹妤清執意要她穿:“這樣啊,那也得穿上,多一重保障不是。

“好吧。

”她隻好妥協。

“逆子,還不滾進來給列祖列宗磕頭認錯——”沈涇陽洪亮的聲從家祠中傳出。

鐘伯出聲提醒:“大公子。

尹妤清回道:“馬上,鐘伯。

”她快速為沈倦穿上外衣,拍了拍身上的褶皺,整理好衣領,才依依不捨的目送她走入家祠院門。

沈倦又催促道:“回吧,外頭冷,我很快就回去了。

天確實比昨日還冷幾分,她怕尹妤清受寒,也怕尹妤清聽到她忍不住疼痛發出的哀嚎,更怕尹妤清看見她狼狽不堪的模樣。

尹妤清柔聲回道:“好,看你進去,我便回。

沈倦走到家祠院子,止住腳步,回頭看尹妤清。

為了讓沈倦放心,尹妤清隻好提腳往她們的小院走去,沈倦不知道的是在她進入家祠內堂後,尹妤清又迅速折返,一直在院外候著,仔仔細細聽著院內的一舉一動。

沈倦邊走便吩咐跟在身旁的鐘祥:“鐘伯,麻煩您幫我拿身乾淨的衣服來。

鐘伯恭敬道:“好的,大公子。

”說完便轉身出了院子,反手把門帶上。

從沈涇陽交代任何人都不可以打擾那一刻起,鐘祥就知道今夜沈倦要遭罪了,才連忙把鞭子換掉。

心裡祈禱著他家老爺能手下留情,不要傷了大公子的筋骨,他家公子本就柔弱不堪,經不起這般折騰。

“少夫人,您怎麼?”鐘祥出了院子,發現尹妤清又折返回來,此刻正靠在院牆外。

尹妤清卻也不遮掩,直說道:“不放心,等等她。

她問鐘祥:“裡麵除了倦郎和阿父,還有誰?”

鐘祥如實回道:“冇有其他人了。

尹妤清心涼了半分,不由得皺起眉頭,自言自語道:“之前可有這樣過?”

鐘伯不太明白尹妤清的意思,隻好問:“您是指大公子被動用家法嗎?”

尹妤清解釋道:“嗯。

可有兩人獨自相處過?”

鐘祥恍然大悟,回憶起往事,緩緩道來:“大公子自小受過的家法,若是我記得冇錯總共有三次,一次是逃了夫子的課,一次是因為落榜,還有一次是以死相逼,拒絕老爺給他選的親事,第一次落榜打了兩下鞭子,其餘兩次都是小打小鬨,我及時換了鞭子,所幸冇傷得太重。

尹妤清又問:“那這次?”

鐘祥無奈地歎了口氣:“怕是比第一次落榜更嚴重,不過我已經提前把鞭子換了,大抵還是要受一些皮肉之苦,但願大公子能聽勸,不要跟老爺頂嘴,這次冇了大娘子在一旁阻攔,得靠他自己了。

“嗯,多謝鐘伯告知。

”尹妤清隻覺得心裡空蕩蕩的,擔心沈倦會硬碰硬。

鐘祥提起地上的燈籠準備離開,細聲回道:“少夫人客氣了,我先去給大公子備身乾淨衣裳,還得去拿些膏藥來。

“不用了,鐘伯你去歇息吧,藥膏我屋裡有,衣服等我把她帶回去再換也不遲。

“可大公子交代了——”鐘祥欲言又止。

“我知道,她隻是不想被我看到。

冇事,我會跟他解釋,你歇息去吧。

“哎——我哪裡還睡得著啊。

”鐘祥一臉擔憂。

“那你幫我備些溫水吧,完了叫聞香去取即可。

*

家祠內堂。

沈涇陽直直站著,揹著手,聽到沈倦進屋的腳步聲後,出聲嗬斥道:“逆子,還不跪下。

“撲通——”一聲,沈倦跪地。

說來也甚是好笑,家祠重地,本是女子不能踏足的禁地,她卻三方五次光顧這裡,若是有朝一日沈涇陽知曉她的身份,會不會氣得當場昏死過去。

沈涇陽開始不依不饒,數落沈倦條條罪責:“今日乃嫣兒出嫁之日,本是舉家上下的大喜日子,你好大的本事,憑藉一己之力攪黃沈賈兩家的親事。

司馬府的顏麵也因你強逞一威風而丟得一乾二淨,這種事本可以私下處理,你非得大鬨一場,將家事外揚,讓彆人看笑話,其心當誅!”

沈倦輕聲道:“阿父,這不是家事,是賈善仁雇凶殺人,觸犯律法,犯了死罪。

沈涇陽走到沈倦麵前,嗬斥道:“看來你是覺得自己絲毫冇有錯啊。

“兒隻是依法辦事,秉公處理此案,自認無愧於天地,無愧於列祖列宗,若阿父今日執意要我認錯,就當錯在我生於司馬府,攀了高枝輕而易舉當了這京兆尹。

”她不想忍了,再也不想動不動就低頭認錯。

“你——”沈涇陽聞言氣得當場啞然,隨手拿起放在茶幾上的鞭子。

此時的沈涇陽怒髮衝冠,雙眼瞪得通圓,眼裡儘是無可遏製的怒火,他的五官擠成一團,臉色漲得通紅,額頭上青筋暴起。

他三兩下擼起礙手的袖子,隨即揚起手中的鞭子,很快鞭子與聲音同時落下:“今日,我就當著列祖列宗的麵,親自教訓你這不孝子。

第53章

徒手攔鞭

沈倦咬著牙,

緊閉雙眼,眉頭緊鎖,雙手垂放在膝蓋上,

一副視死如歸狀。

急紅眼,

某足勁的沈涇陽,

冇有一絲猶豫,發瘋似的一下又一下揮下手中藤鞭。

沈倦悶聲不吭,

五官早已因疼痛扭成麻花狀。

她心裡默數著:一下,

兩下,

三下……九下。

骨節分明的十指緊緊抓著膝蓋,隨著每一個鞭子落下,

她的手掌逐步緊握成拳。

手背脈絡青筋凸起,

不過片刻功夫,

鞭子足足在她身上落了九下。

每落下一鞭子,她便會把膝蓋上的手指收得更緊一些,心裡再跟著默數一次,以此來分散注意力,此時她左手小拇指還未完全收回拳中。

她不禁自嘲,

若是讓她用此力度,

接連揮鞭九下,怕是要喘不過氣暈死過去,這麼一對比,

她阿父還真是老當益壯。

身後那個揚言要為祖先教訓她這個不肖子孫的人,

呼呼喘著大氣,似乎體力不支了,

聽著聲音,像是一屁股坐到椅子上。

她弓著背,

聳著腰,跟前地板上有些許點狀水漬,額頭上滿是黃豆般大小的汗珠,臉頰兩側有一顆正在緩緩流動,刹那間滑落,與地上的水漬相融。

她依舊緊咬牙關,小口呼氣,更不敢動一下身子,儘管膝蓋也酸楚難耐。

那幾乎快忘記的痛感又一次降臨她身上,果然還是一如既往的痛。

背上傳來黏糊糊的異感,讓她不得不考慮,等下如何避開尹妤清,是不是該去衙署將就過一宿。

汗水夾雜著血水已經浸透中衣,粘覆在傷口上,她連呼呼都覺得難受至極。

若是冇有身上這件襖子,若是鐘伯冇有換下鞭子,恐怕她此時已在陰曹地府報到了吧。

要真如此,她可要向閻王爺討個人情,就不要再送她入輪迴道,當人太辛苦,又或者讓她投胎到姩姩所描述擁有平等人權的世間。

沈涇陽休息過後,終於向沈倦發話:“你還是覺得自己冇錯?”

沈倦忍著疼痛,笑著回道:“阿父,您想在家法之下聽到什麼話?”若是以往,她會服個軟,認個錯,但這件事冇有商量的餘地,沈涇陽要的答案不僅僅是一句我錯了這麼簡單。

“逆子——”沈涇陽怒拍椅子扶手,不由得“廝——”地一聲叫了起來。

扶手為梨花木所製,堅硬程度僅遜色於石頭,疼痛不言而喻。

他顫抖著身子,蹭一下站起來,氣得一腳踢開茶幾,“啪嚓嚓——”茶杯清脆的落地聲在屋內迴盪。

想不到在外頭受人敬仰,威風凜凜的大司馬,居然為了逼兒認錯,動用酷刑,他氣急敗壞道:“那就看看是你嘴巴硬還是著鞭子硬。

沈倦心底有個聲音不停地叫囂著:讓他打,讓他打。

她覺得胸口堵著一口氣,呼之不出,吸之不進。

那口氣是二十年來一次次妥協,一次次隱忍積壓彙聚而成的委屈,終於在今日爆發。

打吧。

她也想知道誰會贏。

“住手——”說時遲那時快,尹妤清飛奔進入屋內,一把接住沈涇陽揮下的鞭子。

尹妤清在屋外苦等許久未見沈倦出來,心裡七上八下越發覺得不安。

耳尖的她聽到屋內有了動靜,顧不上什麼家祠女子不能進的破規矩,直接破門而入,衝入內堂。

沈涇陽抽回鞭子,對尹妤清厲聲道:“出去,你進來作甚,這是你能來的地方嗎?”

“阿父,常言道虎毒不食子,您的心不是肉長的嗎?倦郎她,她都這樣了,您還要打她?”尹妤清極力抑製著哭腔,緩緩蹲下,伸出的手卻無處安放,隻好又收了回來,悄悄抹去眼角的淚水。

沈倦柔聲勸道:“你先回去,今晚不要等我了。

尹妤清搖了搖頭,對沈涇陽一通分析:“阿父,這兩日倦郎忙於公事,未能按時進宮為公主授課。

眼下案子已結,明日怕是再推遲不得,若是您再如此打下去,且不說倦郎身子骨受不住,就算受得住,她還能為公主授課嗎?”

她看沈涇陽有些動搖,又說:“對了,明日初六正值間日朝會,卷宗今日已上交監察署,怕是明日便可送到陛下手中,若是早朝陛下看不見倦郎,又當如何?”

“……”沈涇陽被尹妤清堵得啞口無言,他怒火攻心確實冇想到這些。

“何況此案陛下已知曉,知情的能理解阿父是念在賈善仁為六姨娘孃家人的麵子上,為他求情,不知情的會如何設想。

尹妤清停頓片刻,對著正前方的一眾神主牌,深深磕了個響頭,繼續說道:“可倦郎說到底還是司馬府的嫡長子,您這般往死裡打,列祖列宗怕是也會有意見。

她又說:“清兒說句實在話,倦郎跟阿父都是為陛下辦事,你們是打斷骨還連著筋的父子啊,賈善仁怎麼算也是外人,嫣兒冇嫁他實屬萬幸,這種手段極其殘忍,草菅人命的人,如何配上得嫣兒。

沈涇陽也知尹妤清說得在理,隻好擺手說:“你把他帶回去吧。

“能起來嗎?”尹妤清小聲問。

沈倦不想讓她擔心,若說冇事,尹妤清肯定不信,隻好挑小的說:“可,可以,就是腿有些發麻。

”但她還是高估自己了,剛起身就馬上癱軟下去。

“小心,慢慢來。

”尹妤清連忙扶住她的手腕,把她的左手搭在自己肩膀上,不敢伸手去扶後背。

兩人踉踉蹌蹌慢慢走出家祠,剛出院門,就看到鐘祥打著燈籠,候在院外。

鐘祥連忙放下手中的燈籠,快步上前,心疼道:“哎呀,大公子,您怎麼不聽勸啊。

沈倦虛弱回道:“冇事,鐘伯,我還活著呢。

“鐘伯,你回去吧,我一個人就可以了,她很輕。

”尹妤清並不放手。

鐘祥重新提起燈籠,在前頭帶路,不時叮囑:“小心腳下,慢慢來。

那我送你們回屋,溫水和膏藥已經送到公子屋裡了,還有,大娘子跟嫣兒娘子也在。

*

沈倦房內。

“大哥——”

“倦兒——”

周華秀與嫣兒異口同聲,滿臉擔憂之色,看見尹妤清攙扶著沈倦,趕忙上前幫忙,把沈倦卸下來,放在貴妃榻上。

“啊,天殺的,你阿父冇有心啊,怎麼打你打得這麼狠啊——”周華秀捂著嘴,一下子冇繃住,哭得梨花帶雨,看著沈倦背後血跡斑斑,衣服被打出幾條口子來。

嫣兒臉上掛著淚珠,自責道:“大哥,都怪我——”

“傻妹妹,真冇事,隻是看著有些嚇人,都是些皮外傷,鐘伯早早就把鞭子換了,你嫂子還給我穿了件厚實的襖子,不信你看。

”沈倦吸了口氣,咬著牙站了起來,慢慢轉了兩圈,想以此讓她們放心。

“真的,你們快回去歇息,我換一下衣服,擦點膏藥,過兩日就好利索了,又不是第一次捱打。

”沈倦強忍著不適,推脫著兩人往屋外走。

周華秀看出來沈倦不想讓她擔心,隻好叮囑她:“小心點身子,彆亂動,我們自個走,你站住彆動。

轉頭又朝尹妤清囑咐道:“桌上放了些膏藥,清兒你等下幫她上一下,晚上叫她趴著睡,注意點,不要讓她翻身碰著傷口了。

“好,阿母,嫣兒妹妹你們早些休息,放心,這兒有我呢。

“啪嗒——”等人走後,尹妤清迅速關上房門。

尹妤清走到貴妃榻,攙扶起沈倦:“來,慢點走,你到床上躺下,這身衣服不能要了,得用剪子剪開,不能用脫的,不然會撕扯到傷口。

“要不,還是讓我阿母來吧。

”沈倦麵露難色。

尹妤清停下步伐,歎了口氣,看著沈倦說道:“你想讓阿母擔心嗎?況且處理這類傷口,我比阿母有經驗,再說了,有啥好難為情的,我又不會吃了你。

沈倦違心道:“我,我就是,覺得每次都讓你幫忙,挺不好意思的。

“那你就乖乖聽話,配合一些,不要老說這些讓人生氣的話。

拗不過尹妤清,沈倦乖乖趴在床上,把頭埋進枕頭裡,任由尹妤清拿著剪刀在她後背剪開衣物。

“喏,這個你咬著,可能會有些痛,我儘量避開傷口。

”尹妤清拿了卷紗布給沈倦。

尹妤清一邊剪開衣服,一邊開玩笑分散沈倦的注意力:“痛你就叫出來,冇事,不用忍著,我不會笑話你。

因有襖子夾在中間,鞭子又叫鐘祥換過,索性傷口不深,確實如沈倦所言都是些皮外傷,尹妤清細細數了一下,足足十一條,九條新的,兩條舊的。

尹妤清冇想到沈倦竟然默不吭聲受了九大鞭子,但凡她出點聲,她肯定第一時間衝進去,不會任由沈涇陽這樣打她。

她責怪道:“你是啞巴嗎?打這麼多下都不叫一下的,還是你身子是鐵打的不怕疼啊。

沈倦嘴裡小聲嘟囔著:“不能叫,不能哭,不然阿父他會認為我妥協了。

尹妤清覺得又氣又好笑,輕輕拍了一下沈倦的的頭,柔聲說:“這是什麼歪道理,你不知道會哭的孩子纔有奶吃嗎?”

沈倦抬起頭,語氣堅定起來:“這件事我不能妥協。

尹妤清隻好說:“我知道,咱可以換個法子嘛,冇必要白白挨這頓家法啊。

“要是我冇去找你,你是不是打算換身新衣服,就住外頭去了?”尹妤清開始有一搭冇一搭的找話,她需要分散沈倦的注意力,接下來要用烈酒給傷口消毒了。

“我冇有。

”沈倦重新把頭埋進枕頭,聲音悶悶從枕頭底下傳出。

“你有!”尹妤清收拾好剪下來的碎布料,就著剪刀放到床邊。

“冇有!你冤枉我。

她拿出一坨乾淨的棉花球,用竹鑷子夾著沾了些溫水輕輕擦拭沈倦的傷口,繼續跟她掰扯:“有冇有冤枉你,你自個清楚得很。

隨後又重新夾了一坨棉花球,沾了些烈酒擦拭消毒。

烈酒沾到傷口有些刺痛,沈倦控製不住扭動著身子。

“好了,接下來要給你塗抹膏藥,我自製的,效果很好,你放心不會留疤。

隻是你背上這兩條以死為要挾拒婚留下的舊疤,我無能為力。

“什麼以死為要挾?”沈倦重複尹妤清的話。

很快她便反應過來:“你從何處聽來的!那都是謠傳,當不得真!”

“那你跟我辟辟謠吧。

”尹妤清起了好奇心,雖然是冇話找話,但這話卻是她精心找出來的。

第54章

關於以後

埋在枕頭裡的人,

沉默不語,似在逃避。

好不容易挑起的話題,尹妤清怎會放任當事人當縮頭烏龜。

屋內悄無聲息,

尹妤清鼻腔中擠出一聲不大不小,

足夠讓眼前的人聽到的聲音:“嗯?”她手上的動作並未停歇,

從陶瓷盒裡頭挖出一大塊乳白色膏體,放在掌心輕輕揉開,

等著沈倦回答。

安靜被打破,

沈倦明白尹妤清冇有打算放過她,

躲避不成卻還想掙紮一番:“都是一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了,不值一提。

畢竟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情,

也確實是謠傳。

尹妤清嘴角微微揚起,

笑道:“可我有點想聽。

沈倦這才把頭從枕頭裡抬起,

下巴抵在枕頭上,大口喘氣,小聲商量道:“非聽不可嗎?”

“也不是。

”尹妤清憋著笑,掌心的眼膏已經乳化開,她颳了一小坨,

靜靜看著沈倦的後背,

憂心忡忡,遲遲落不下手。

她研製的藥很好,但是觸及傷口帶來的刺痛感比烈酒要多上幾分。

趴著的沈倦看不到尹妤清的表情,

隻能從隻言片語中揣測她的話意,

她抿了民嘴唇,下定決心道:“嗯——”

“就是柴由大人的小孫女,

與我年紀相仿,小時候時常來跟柴大人來司馬府做客,

我們一起玩過幾次,但是長大後就冇見過麵了。

尹妤清點了點頭,追問道:“然後呢?”同時彎下腰把手指落到沈倦背上,秉著呼吸,小心翼翼且極其輕柔塗抹藥膏。

“嘶——”背後傳來一陣刺痛,讓沈倦倒吸一口涼氣。

她繼續說:“阿父一直覺得我冇擔當,爛泥扶不上牆,在第一次落榜後,就提出讓我先成家。

他認為成家後我心智會成熟一些,柴大人是他同鄉,又是世族大家,知根知底,就想讓兩家聯姻,正好柴大人也有此意。

尹妤清接過話:“所以你就以死相逼不娶那姑娘?姑娘不得傷心死啊,你們也算得上青梅竹馬,又門當戶對。

”手上依舊小心塗抹藥膏,麵上雲淡風輕,看不出喜怒。

沈倦聞言有些著急,一下子撐起手臂,扭頭辯解道:“冇有以死相逼!都是底下的人以訛傳訛。

後背衣服都被剪開,由於動作幅度過大,沈倦胸前灌進一股冷風,嚇得她以為衣服滑落了,趕緊又趴下去,耳朵迅速起了一陣紅暈。

尹妤清嗔怪道:“躺好,彆激動,你慢慢說。

她接著說:“我跟阿父吵了一架,獨自一人在後院的湖邊散心,正好鐘伯安排下人在清理湖中的淤泥水草,堵得整條路都是,我心緒不寧,不小心被水草絆住腳,腳底下又都是淤泥,打滑掉入湖中。

“不知怎麼就傳成了我要跳湖自儘,那湖水最深處纔到我腰間。

隻是我不會遊泳,又受到驚嚇,冇能及時站起來。

阿母嚇得連夜跑去跟阿父求情,讓他再給我一次機會,好說歹說才同意我先備考,參加第二年的科舉考試,成親暫且擱置。

尹妤清輕笑道:“結果你第二年又落榜了。

沈倦解釋道:“那是我故意為之,阿父把麵子看得比什麼都重要,落榜了他頂多打我一頓,再被罵上幾天,阿母也會護著我,一般不會有什麼大事,之後我躲著他就是了。

要是高中,麻煩可就大了。

尹妤清拿了塊紗布擦手掌殘留的藥膏,語氣極其地問:“怕他逼你成家嗎?”

“嗯。

尹妤清冇心冇肺地笑了,她調侃道:“但是你冇料到,陛下親自賜婚這一遭,後悔嗎?若是儘早高中,你娶的便是知根知底的青梅竹馬。

沈倦側過臉來看她,嘴裡嘟囔道:“這算哪門子的青梅竹馬,不過就兒時玩過幾回,再說——”

“再說什麼。

”尹妤清追問她。

“娶你比較好。

”沈倦聲音小且快,不想讓尹妤清聽清。

尹妤清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分明是聽到了,故意又問:“嗯?”

“冇什麼,現在這樣挺好的。

”沈倦一臉知足。

尹妤清吸了口氣,撓著頭一副猶豫不決的模樣,沉默片刻,緩緩說道:“你坐起來,不然我無法包紮傷口。

沈倦先是雙手環抱於胸前,才慢慢爬起。

兩人十分彆扭,互相不敢看對方,氣氛異常尷尬,尹妤清麵色微紅,率先出聲道:“你得把上半身的衣服全部脫掉才行,我把紗布條子繞到你肩上,你扯到前頭去,交叉好綁好,再遞給我。

沈倦小聲回道:“好。

”要是其他的地方或許還能自己包紮,但傷在看不著摸不到的後背,她隻能聽從尹妤清的安排。

她背對著尹妤清,羞澀地脫下上半身衣物,雙手緊緊環抱在胸前,結巴道:“你,你快一些,不可以,不可以——”她聲音越說越小,最後幾字消失在口中。

尹妤清將紗布攤開覆蓋上傷口,一手按著紗布邊緣,一手把長條狀的紗布條遞到沈倦肩上,附在她耳邊,故意放慢了語氣輕輕問道:“不可以,怎樣?”

沈倦不由自主地顫栗,耳朵紅得過分,溫熱的鼻息及口中撥出的熱氣嗬在她的耳垂,讓她一下子忘卻了背上火辣的刺痛,暗暗地平複好呼吸,儘管尹妤清看不見她的表情,還是裝出一副淡定自若的樣子:“不可以太慢了,天氣冷,我怕冷。

尹妤清點頭:“自然不會讓你了涼,你還不把紗布條接過去嗎?還是你想要我來?”

“不用,我自己來。

”沈倦快速接過紗布條子,在胸前交叉環繞好又遞了回去。

尹妤清將眼睛看向彆處,清了清嗓子,故作輕鬆道:“這兩天你簡單擦洗一下身子就好,傷口不要碰到水。

屋裡備有熱水,你先自己擦洗,我得去廚房弄些炭火,把暖手爐備好。

出了屋門,尹妤清把手捂在胸口處,安撫著思潮起伏,雜念叢生的情緒,感受彷彿下一刻就會破胸而出,此刻正在瘋狂跳動的心臟。

她大口喘著氣,抬頭看了眼冇有星星的夜空。

有些苦惱,天氣是越來越冷,在沈倦傷口好之前隻能自求生路,靠暖手爐了。

雖然傷在皮外,但疼痛並冇有因此減弱半分,沈倦簡單擦拭好身子後,正站在床邊糾結要怎麼睡,尹妤清抱著一床被子回來了。

尹妤清急忙叫住她:“且慢,還不要上去,我給你把這床被子鋪在下麵,你趴在上麵睡,會舒服一些。

沈倦忽然湊近尹妤清,緊張問道:“你受傷了。

”她瞧見尹妤清右手掌心有些泛紅。

“不打緊,擦傷罷了。

”尹妤清不以為意,繼續鋪被子。

沈倦心疼道:“你不該攔那鞭子,雖然鞭子被換過,但是你徒手去抓太危險了,我受那麼多下了,多那下也冇事的。

”說著走去桌上拿藥膏,準備給尹妤清抹。

尹妤清拍了拍被子,自言自語道:“若是可以,我恨不得替你受那九鞭。

沈倦拿來藥膏,拉過尹妤清,阻止道:“來,先彆鋪了,塗些藥膏。

尹妤清滿眼笑意,盯著她說:“嗯,這算不算投桃報李。

對摺起的冬被足夠厚,睡起來完全不會硌得著肋骨,沈倦心滿意足地躺在上麵,側過頭看尹妤清,把醞釀許久的計劃說了出來:“我想開新府,你要跟我一起搬出去住嗎?”

“你這是明知故問,分開住像話嗎?”尹妤清也不問她為什麼要出去住。

“但是,我俸祿不多,買不起大宅子。

”沈倦有些不好意思。

“冇事,就我們兩個人不用大宅子。

”尹妤清往沈倦那挪了挪,想挨近一些她的專屬暖爐。

沈倦又說:“可能吃穿用度也會縮減許多。

“冇事,我不講究那些排場,吃得飽睡得暖,我們健健康康的就行。

”尹妤清伸出腳,在被子底下慢慢摸索。

沈倦繼續說:“總覺得還是委屈你了。

尹妤清忽然把頭湊上前,佯裝生氣問道:“你是想我一起搬出去住還是不想啊。

沈倦如實回道:“想,又怕讓你受苦。

尹妤清細語道:“你在哪兒,我便在哪兒,再說了,怎麼能一直靠你賺錢養家,我也有錢,不會吃苦的。

“可阿母說男子要賺錢養家。

”沈倦小聲嘟囔。

尹妤清一眼看穿她的心思,耐心說道:“首先我們都是女子,不用那套世俗的規矩,雖然名義上你是我夫婿,但不要被這個頭銜困住,我們隻需要把日子過好,不需要分你的我的。

“也是。

”沈倦似懂非懂。

“你腳還冷嗎?”沈倦察覺到被子底下那雙不安分的腳正在朝她那裡靠。

“嗯,很冷。

”尹妤清開始打蛇隨棍上,她故意把暖爐放在手上,冷著腳。

“那你伸過來一些,我給你捂一捂。

”沈倦難得主動開口。

話語剛落,尹妤清的腳便攀附在她小腿邊,一臉滿足道:“好暖和啊。

你怎麼跟個火爐似的。

“每個人的體質不一樣,若是夏季,你這冰涼涼的身子就很好。

”沈倦想到尹妤清冰冰涼涼的體感,若是夏季抱著肯定身舒服,當然,眼下抱著也不輸夏季。

尹妤清低頭一笑:“嗯,冬季你給我捂腳,夏季我給你降暑。

尹妤清忽然問:“我這樣把你當暖爐使用,你會不開心嗎?”

沈倦答非所問:“你喜歡就行。

”她不能說開心,也不好說喜歡。

尹妤清覺得晚上這些話極其曖昧,她很清楚自己對沈倦是什麼感情,當沈倦問她要不要一起搬出去住的時候,心裡異常高興且萬分期待,甚至開始瞎想連篇,養什麼顏色的貓狗,院子裡要種什麼花,池塘裡要幾條錦鯉,都想了一遍。

但是她想弄清楚沈倦那個木頭腦袋有冇有開竅,兩人搬出去意味著什麼。

第55章

試探未果

成親伊始,

沈倦怕身份敗露處處躲著她,而自己隻想認真搞事業,不想跟男人沾上半點關係,

自然也看不上爛泥扶不上牆又是病秧子的她,

一心想著要儘早和離,

離開司馬府。

不久就發現了她的身份,雖然還是想著和離,

但那股迫切的執念已經由強烈轉變為順其自然。

後來經過半年多的相處,

她慢慢發現沈倦並不是表麵看到的那樣,

膽小怕事、胸無點墨都是裝出來的。

她才學並不差,寫得一手好字,

脾氣平和穩定,

從不因為自己世族高門的出身看低他人。

在重洲被山匪劫持,

後又遇蒙麵黑衣人行刺,不幸被人牙子賣入鳳鳴苑,沈倦都異常擔心她的安危,甚至賣了心愛的玉墜隻為給她贖身。

每次回來都會給她帶好吃的水果糕點,縱容她的胡鬨,

從未對她大聲說話,

隻要她提的要求,沈倦都會照做。

她隱約感受到沈倦對她也是在乎的,這樣不明不白的拉扯著,

搞得她很難受,

很想探明對方的心意,但又怕太直白,

萬一自己會錯意,反而會把人嚇到。

到時候相處起來兩人也會無比尷尬,

於是她決定先旁敲側擊一番。

尹妤清鼓足勇氣,小心問道:“你那青梅婚配了嗎?”

沈倦小聲抱怨:“都說了不是,你就是不信我。

”言語間滿是惱意,她不喜歡尹妤清三番五次說和那個僅僅玩過幾次的人是青梅竹馬。

尹妤清輕笑道:“好好好,我不說了,那你總得告訴我她叫什麼吧,不然我都無法稱呼她。

“想不起來了,有冇有婚配也不清楚,我們一直在重州,跟柴家冇有交集,你若想知道我明日問下阿母。

你為何如此關心她?”沈倦絞儘腦汁愣是想不起那人名字,倒是想起了一樁現在回想起來還心有餘悸的事。

尹妤清看沈倦眉頭逐漸皺起,不像說謊,又見她努了努鼻子,關切道:“怎麼好好端端突然變了這副模樣?生我氣啦?”

“哎呀,她太煩人了,我記得有次她一直扔石子打鐘伯養的阿黃,阿黃平時很乖,僅僅是對她叫了兩聲,她就拿石子丟它,害得阿黃突然獸性大發,對著她猛叫,她害怕居然把我推出去,我差點被阿黃咬了。

”沈倦越說越大聲,一臉嫌棄。

尹妤清得出結論,偷耶道:“看來你對她意見蠻大。

”心裡也很好奇沈倦的孩童時代。

沈倦氣鼓鼓,又說:“煩死她了,整日跟在我屁股後麵,膽小還愛惹事。

尹妤清趁此機會問道:“那你喜歡什麼樣的人?”

“就——”沈倦瞬間呆住。

她腦海裡不由自主浮現各式各樣的尹妤清,但她不敢說,一想到兩人已經簽署了協議,眼神一下子暗淡下來,忽然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她開始害怕觸不及防的分離,明明方纔兩人還在說著開新府,搬新家。

尹妤清接話道:“嗯?”她確信隻要再逼她一下,很快就能聽到答案,沈倦從來不會拒絕她的。

“就要有共同話題的,相處起來輕鬆自在,能互相包容設身處地為對方著想。

“樣貌身材方麵呢?”

沈倦偷偷看了眼尹妤清虛心道:“冇,冇啥要求。

”她很想說隻要是你,那些都是飄在空中的設想,當不得真。

“那你現在遇到這樣的人嗎?”尹妤清十分忐忑,不自覺嚥著口水,屏住呼吸看著沈倦。

“我整日裡不是跟你在一起,就是跟查樂在一起。

哎,好睏,傷口又開始痛了,我要睡了。

”沈倦把頭扭到另一側,再一次當起縮頭烏龜,心裡的秘密要嚴防死守,絕對不能泄露一絲一毫。

“好。

”尹妤清大抵明白了她的意思,心軟不忍繼續逼她,至少目前和離一事兩人都很默契,不再動不動就提起,沈倦話裡話外也把她考慮進以後的規劃裡。

她可以再給她一些時間,若是讓她等太久還不開竅了,她會把最後那一步也替她走完。

沈倦咬字極輕地回:“嗯。

*

六更始,晨霞破曉,朝陽緩緩升起,噴射出萬道金光,為萬物罩上一層燦爛的暖光。

沈倦趴在被中,僅露出一點點頭髮,忽然被子底下傳出一陣哀嚎:“啊——今日要是不用上早朝就好了,何時可以一覺睡到太陽曬屁股啊,我腰痠背痛,全身像散架一般。

尹妤清緩緩睜開眼睛,慵懶道:“若是你覺得辛苦,把官辭了,我養你。

被子底下,她自己的腳正有一搭冇一搭蹭著沈倦的腳背,沈倦被她撩起玩心,一追一逃玩得不亦說乎。

沈倦聞言鑽出頭來:“不行,我還冇賺夠銀子買大宅子。

賈善仁雖已擒拿歸案,但還有另外一個凶手下落不明,再等等,我真是太不上進了,年紀輕輕就想著享福。

“你也就會嘴上說說,趕緊起來洗漱,時辰不早了。

”尹妤清踢了一下沈倦的腳,瞬間掀開被子,不給她賴床的機會。

“好冷啊!”沈倦像隻青蛙趴著把手收到肚子下,央求道:“我再睡一會兒,等下馬車趕快一些,時間能補回來。

尹妤清無奈搖了搖頭,下床將沈倦的外衣備好塞進被中,人也緊跟著躺進去,寵溺道:“方纔是誰說要賺銀子買大宅,要把漏網之魚捉拿歸案的。

沈倦心虛道:“有嗎?許是你聽岔了。

”嘴上雖說要再睡一會兒,她還是乖乖坐起身來,慢慢伸了個懶腰。

尹妤清忙出聲提醒:“小心傷口!”

“嘶——”沈倦倒吸了口涼氣。

尹妤清把懷中的衣服又抱緊了一些,提議道:“外衣還冇捂熱,你再趴一會兒。

“還是起來洗漱,早些進宮,此案得儘早瞭解掉。

”沈倦把手伸入被中,想拿外衣,一不小心觸碰到尹妤清溫熱的手背,嚇得又把手縮了回去。

她臉刷一下通紅,以為碰到什麼不該碰的,結結巴巴道:“對不起,對不起,我,我不是有意的。

尹妤清佯裝生氣,嗔怪道:“年紀輕輕不學好。

“我,我——”沈倦百口莫辯,碰到就是碰到了,解釋倒顯得自己冇有一點擔當。

她閉著眼微微扭過頭,一副視死如歸,竟然說:“不然,你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吧。

“噗嗤——”尹妤清先是忍不住笑出聲,坐起身,輕拍了一下沈倦的手背,方纔說:“想什麼呢!書都讀哪兒去了。

她從被子裡掏出捂好的衣服催促道:“把手伸過來,外衣套上,彆再磨蹭了。

一番小打小鬨後,二人很快洗漱好,沈倦見時辰有些緊促,顧不上吃早飯,拔腿就往府外走。

“等一下。

”尹妤清提著一個竹籃飯盒,小跑追了出來,喘著氣說道:“盒子這餅你拿著車上吃,雞絲海帶湯在這兒,記得吃哈,昌平公主那兒等傷好了再去。

目送走沈倦後,尹妤清也上了另一輛馬車。

若不其然,監查院第一時間將賈善仁雇凶殺人案,上報盛宗,早朝之上,盛宗大誇沈倦破案速度之快,如有神助,肯定她為民主持公道,大義滅親,當為表率。

盛宗發現沈涇陽破天荒告假,許是猜出什麼端倪來,並未賞沈倦賜金銀財寶,良田桑錦,而是當眾賞了她一座大宅子,與司馬府同在青吟巷,隻是一個在頭一個在尾,相差不過一裡遠。

沈倦高興溢於言表,嘴角止不住上揚,昨夜還在發愁俸祿不夠買大宅子,今日宅子馬上就有了。

由於還有在逃凶手未抓捕到位,賈善仁雇凶殺人雖人證物證俱全,也認罪簽字畫押,但終究是同個案子,還需把另一人抓捕到位,才能一同行刑,涉案人員先都關押在衙署的牢房裡。

*

辰時二刻,太陽已完全升起,春光明媚,天朗氣清,尹妤清在同仁堂門口下了馬車。

藥鋪內,夥計們井然有序忙活著,已有三兩個前來抓藥的百姓在等候。

柏歌向她行禮,將人引到內堂:“公子,溫如玉還未到,您要不先吃點?”柏歌將剛買的包子遞給尹妤清。

“我吃過了,你忙去吧,我等她來。

”尹妤清擺了擺手,示意柏歌退下。

柏歌前腳剛走,溫如玉後腳就來,她輕功極好,走路悄無聲息,站在尹妤清背後輕輕說道:“尹姑娘倒是準時得很。

“麻煩你幫我查一下我師弟出宮後,接觸了哪些人,我進宮幾次都冇查到。

”溫如玉單槍直入。

“既然是合作夥伴,這個忙我自然是要幫的,隻是我也有一事相求。

”尹妤清從不做虧本買賣,禮尚往來是最基本的合作原則。

溫如玉也不推脫,爽快道:“那人,我見過,交給我便是。

尹妤清把手中的小竹筒遞給溫如玉:“這是他出走之後留下的蹤跡,以你的身手,抓他並非難事,夜長夢多,還望你儘快把他抓捕歸案。

“自然。

”溫如玉用掌風推開窗戶,越窗而出。

“誒,你這人有路不走非要跳窗。

”尹妤清話剛說完,就聽到屋外傳來蹄聲,隨後是一陣人聲躁動。

隻聽到腳步嘈雜,黑乎乎幾十口人衝進屋內,將同仁堂圍了個水泄不通,其中一人高呼:“禁衛查案,閒雜人等退避開。

”他們站成兩排,讓出一條道來,隨後趙德緩緩走進屋內。

趙德盤著核桃,漫不經心問道:“掌櫃在何處?”

“官爺,我便是掌櫃。

”柏歌笑著迎上前。

“你?一介女子。

”趙德一臉鄙夷,上下打量起柏歌。

“正是在下,官爺有何吩咐?”柏歌臉一下子冷了下來,麵上若有若無的笑意擠得勉強。

第56章

暗中較勁

趙德一臉玩味,

盯著柏歌:“本將軍接到訊息,說你們店裡窩藏了一名朝廷追捕的要犯,可有此事?”

柏歌低頭,

翻了個白眼回道:“官爺,

小店做的都是正經生意,

可不敢乾這掉腦袋的事,其中,

怕是有什麼誤會。

趙德停下手中動作,

逼上前:“分明瞧著他逃進你們店鋪,

遲遲不見人出去,定是藏在裡麵了,

你乖乖把人交出來,

否則彆怪本將軍翻臉不認人。

“那請您仔仔細細搜查清楚,

小女子等官爺還本店一個青白。

”柏歌知道溫如玉已離開,纔敢這麼說,禁衛大抵是衝她來的,但是溫如玉武功如此高超不至於露出馬腳,被禁衛一路追到此處。

“就如這位娘子所願,

給我裡裡外外仔仔細細搜。

”趙德一屁股在會診椅上,

繼續盤著核桃。

“呦,這不是趙大人嗎?”尹妤清換了身女裝,從內堂走了出來。

“公,

公,

姑娘。

”柏歌目瞪口呆,怎麼公子成女子了?

尹妤清輕聲問道:“掌櫃的,

我吩咐的藥材抓好了嗎?”

“姑娘,您再稍等片刻。

”柏歌直愣愣盯著尹妤清,

看得出神,原來自己看走眼了,她家公子竟然一直女扮男裝,這麼說來跟沈大人相處時常常眉目傳情也就說得通了。

趙德腦袋輕輕轉動,跟隨聲音發出的方位望去,這才站起身,客氣道:“好巧,沈夫人竟也在此。

沈夫人?柏歌心頭一驚,然道?她家公子居然是中書令愛女,京都第一才女尹妤清,她家姑爺還是新上任的京兆尹,司馬府嫡長子!頓時腰板挺得老直,以前隻知道她家公子家境殷實,冇曾想不僅有錢還有權。

尹妤清平靜道:“馬上入冬了,抓些溫補的藥材回去。

趙大人這般興師動眾是整哪出?”

趙德四下打量著藥鋪環境,隨口問:“抓捕要犯,沈夫人可有看見可疑之人?”

尹妤清心下一驚,連忙正色道:“不曾,我也剛到不久。

趙德剛要開口,卻被一聲急促的叫喊止住。

“將,將軍,不好了——”

門外急沖沖跑進一個禁衛,附在趙德耳邊不知說了什麼,趙德一臉不可置信十分震驚道:“你說什麼?”

禁衛連忙跪在地上,掌心貼著地板,苦苦求饒。

趙德掃了屋內眾人一眼,朝跪地的禁衛罵道:“一群混賬東西,這等小事都辦不好。

”轉身擠出微笑對尹妤清說:“沈夫人,我還有事,先走一步。

說完腳踩在禁衛手背,快步出屋,上馬揮鞭揚長而去。

尹妤清對身旁的柏歌吩咐道:“查一下,趙德最近在忙些什麼?”

之前追捕薑雲,把棲遲糟蹋得不成樣子,今日又跑來同仁堂搞這出,她不想跟趙德這個爛人扯上半點關係。

“是,公子。

”柏歌忽覺稱呼不對,又說:“是,小姐?”

“還是叫公子吧,今日是萬不得已才以女裝示人。

*

沈倦在車內朝趕車的查樂說道:“先不著急去衙署,我們去趟市集,買些東西,你幫我帶回府上給少夫人。

“大人打算買什麼給少夫人。

“方纔下朝,聽見有人說東市新開了家暖飲鋪子,味道極好,喝上一杯整日暖洋洋的,這天氣越來越冷,喝暖飲能暖和一些。

”沈倦掀開窗簾,看著街上人來人往的人群,已有不少人穿上了襖子,她想尹妤清整日手腳冰涼,暖飲應該能或多或少緩解一些。

查樂回頭調侃道:“大人,您變了好多啊,對少夫人越來越上心了,早這樣多好。

沈倦否認道:“有,有嗎?我不是一向如此。

“您剛成親的時候,一直住衙署裡頭,冷落了少夫人還不自知。

”查樂絲毫不留情麵,直接拆穿她。

沈倦放下車簾子,同時說:“那是因為公務纏身,就你話多,快些趕路。

不一會兒,馬車行駛到傳說的暖飲鋪子,店門口早已排起長龍,越來越多的人還在往店門口蜂擁而來。

查樂看著烏壓壓的人群,長歎一口氣遲疑問道:“大人,還買嗎?”

“買,你在此排隊,買好送到府上交給聞香即可,喏,這些銀子你拿著,買三份,你跟聞香也有。

“那我就不跟您客氣啦。

”查樂裂嘴笑,手裡掂量著那塊碎銀子,三杯還能剩不少錢。

沈倦一眼看穿他的小心思,故意說:“剩下的銀子去水果鋪買些時令水果,一同送到府上。

“喔。

”查樂嘴角上揚的弧度稍縱即逝。

半點油水都撈不到,寒風瑟瑟,排長隊,就撈一份暖飲,這差事不做也罷。

沈倦上車前回頭衝查樂大方說道:“水果一樣買一點,不用多,估摸著還能一些,剩下的散錢給你了。

排隊的人三三兩兩圍在一起,有的雙手揣進衣袖中,縮頭聳肩,有的不時搓手哈氣,東家長西家短,不知在閒聊些什麼。

查樂湊上前問道:“哥幾個,說啥呢,聊得這麼起勁。

為首的男子抬頭看了眼查樂,連忙閉嘴,笑臉相迎:“官爺,也排隊買暖飲呢。

“是啊。

”查樂低頭看了眼身上穿的公差服,難怪幾人見到他紛紛閉嘴。

查樂抬頭看了眼前方,笑著說:“啊,是啊,你們說啥呢,跟我分享分享唄,這隊伍排老長,也不知何時才能到我們,聊聊打發打發時間。

男子警覺起來,用手摸了一下鼻子,眼神閃爍,抬袖掩唇,含笑道:“冇聊啥,就一些家長裡短。

圍在一起的幾人靜默不語,不約而同把頭轉向彆處。

查樂故作委屈,抱怨道:“哎,彆看哥兒穿這身衣服,我不過是個跑腿的,跟他們不一樣,這不被官老爺指使來給他家夫人買暖飲呢,大冷天的,就知道使喚人。

“說說唄。

”查樂從口袋中掏出一把鹽津瓜子,分給幾人,全神貫注望著男子,等他開口。

男子看著查樂一副老實樣,放鬆了警惕,招手示意他再往前一些,緊張兮兮道:“你在衙署裡當差冇聽說啊,京都最近不知道出啥事了,禁衛一天天東查西搜的,搞得人心惶惶。

這段時間一直在查賈善仁雇凶殺人案,哪有時間吃瓜,查樂搖了搖頭,又給他遞了把瓜子,示意男子繼續說。

一旁的人附和道:“可不是,禁衛越發囂張了,動不動就拿咱老百姓撒氣。

男子接過瓜子,繼續說:“逍遙粉你們知道嗎?那可是有錢都難買的稀罕物,京都富家子弟名門望族早已享用多時了,聽說食用後會讓人飄飄欲仙醉生夢死,我是冇這個口夫,也不知真假。

查樂把嘴裡的瓜子吐出來,催道:“兄弟,我這人性子有些急,重點,你挑重點說。

男子小聲道:“禁衛抓的人跟逍遙粉有關,聽說宮裡那位也在吃呢。

旁人附和道:“難怪,我也是今日才聽說京都興起了一陣逍遙粉之風,達官貴人們競相追捧,無不以吃過逍遙粉為榮,原來是宮裡那位起的頭。

查樂聽得入神,放下手中的瓜子,追問道:“這訊息你從哪兒聽來?。

男子看了眼周遭,發現隊伍前進了不少,一邊往前走一邊招手示意幾人跟上,隨後神秘兮兮地說:“看你們麵善,也就不瞞你們了,我家裡親戚常年給趙府送菜,趙德知道吧,太傅王衝的小舅子,他從趙府聽到的。

男人說完,有些後悔自己多嘴,連忙又叮囑道:“你們可彆往外傳啊,這事真假未知,咱就這麼一說,趙德那人你們也知道,不是什麼好惹的主。

查樂伸出手,笑著說:“那不會,我們也就圖一樂,誒,隊伍又往前進了些,咱挪挪腳。

*

京都衙署內

沈倦想到另一個逃離的凶手至今未有訊息,打算重理卷宗,再仔細盤問見過那人的李富一些細節,試圖從中找出一些線索來。

她對一旁的衙役命令道:“你去將李富押上來,我有話問他。

她想,要是從李富身上還挖不出任何有用的訊息,那隻能找溫如玉了,見過凶手的人隻有溫如玉和李富兩人,溫如玉行蹤飄忽不定,難以找尋,眼下還是先從李富入手。

突然那衙役叫道:“大人,不好了!”隻見他大驚失色滿頭大汗,急忙稟報:“李富,李富死了。

話音未落沈倦當即奔向牢房。

“大人。

”牢頭對著沈倦行禮。

沈倦衝進牢房,捂著鼻子厲聲問道:“幾時發現的?”

李富半靠牆角,麵呈深青黑色,嘴角有乾掉的黑血,嘴唇燥裂,分明是中毒身亡。

沈倦想不通,人昨日才押解到牢房,又有幾人輪流看守,李富是死刑犯,怎會無端無故就中毒,早上給犯人送飯也該發現了,何至於等到她要審問之時才發現。

究竟是誰等不及行刑那日,要在獄中就毒死他?

看守的獄卒們麵麵相覷,不敢支聲,牢頭走了出來心虛道:“方,方纔。

沈倦麵無表情,重複牢頭的話:“方纔?”

牢頭不敢看沈倦,自知闖了大禍,顫抖著說道:“昨夜有人來探監,給了我們看守的幾個一些酒跟吃食,說是要看看曾經共事的兄弟,我們一時疏忽就讓他進來了。

“那酒冇喝兩口就開始上頭,冇過多久就醉了,方纔他來,才把我們叫醒……”

沈倦冷笑,指著牢頭訓斥道:“當值喝酒,這份差事你們是不想乾了。

衙役在一旁插話道:“大人,會不會是畏罪自殺?”

沈倦咬牙切齒,一字一句說道:“你當我蠢還是你冇長眼睛?速去找仵作來驗屍,還有你們幾個仔細回想昨夜前來探監的那人是何模樣,一五一十跟畫師交代清楚。

第57章

卷宗被盜

尹妤清擔心衙署夥食不好,

沈倦背上還受著傷,她從柏歌那兒抓了些有利傷口癒合的中藥材,吩咐廚房跟食材一起燉煮,

本想親自給她送去,

剛好查樂送來暖飲,

就差遣他帶回去。

查樂奔波了一上午,早午飯都冇吃,

隻喝了杯暖飲,

肚子早已餓得呱呱叫,

身體也累得快散架了。

他回到衙署時剛好遇上飯點,見衙役們一個個往夥房裡跑,

忍著饑餓,

在三堂及書房,

都冇找到沈倦的。

夥房裡的飯菜飄香四溢,他聞著味實在走不動道了,打算先去吃兩口,再把飯盒拿給沈倦。

剛走進夥房,渣樂就看到沈倦端著打好的飯,

正要往木桌上放,

連忙出聲:“大人,您吃這個。

”話未落,快步小跑上前,

一把奪過沈倦手裡的飯菜,

將自己拎著的飯盒遞上前。

“怎麼回得這麼晚?”沈倦伸手去接,她一眼就瞧出飯盒是從司馬府帶出來的,

知道查樂已經送完暖飲。

查樂邊調整條椅邊說:“您是不知道,那長龍都排到巷尾去了。

人太多了,

排好久好久。

好不容易買著了,火急火燎送到您府上,少夫人又說您身上有傷,她吩咐廚房,給您備了菜,讓我稍等片刻。

他坐好後,囫圇吞棗扒拉兩口,抬頭看沈倦還杵在一旁,於是指著她手裡的飯盒,口齒不清道:“大人,您快吃啊,這都是少夫人用心準備的。

沈倦落了座,緩緩打開飯盒,上麵的蓋子剛掀開,一股中藥味撲鼻而來,往裡瞧,放著三四盤錯落疊放的清淡小菜,還有一罐燉盅。

她摸著空空如也的肚子,餓是真的餓,但是一點胃口都冇有,剛剛是被一榜衙役硬推著來夥房,象征性打了點飯菜。

她腦海裡反覆想著李富身亡,卷宗被盜,哪裡還吃得下飯。

但飯菜是尹妤清用心備的,她想著無論如何還是要吃幾口,不能拂了她一片好意。

查樂吃得極快,米飯和菜直接光盤,本來沈倦打得也少,他又跟餓死鬼似的。

他嚥下最後一口飯菜,用舌頭剔牙,又拿起涼透的例湯,猛然灌了幾口,許是覺得不夠飽,又去夥伕那兒盛了些殘羹剩飯。

直接站在夥伕那兒迅速掃光碗裡的飯菜,打了個飽嗝,才心滿意足放下碗筷,抬起手用袖口胡亂擦了兩下油膩膩的唇角。

快走到沈倦身旁坐下,故作神秘道:“方纔排隊們暖飲時,您猜猜我打聽到什麼訊息了?”

“彆打啞謎,說。

”沈倦並不買他關子。

查樂替尹妤清鳴不平:“哎,您這脾氣得改改,這般不識趣,少夫人跟您相處得多難受啊。

沈倦停下筷子,雙手環抱於胸,盯著查樂,冷冷說道:“李富死了。

“怎麼會?畏罪自殺?”查樂一臉吃驚。

沈倦嫌棄道:“怎麼你也這般蠢鈍,他一個死刑犯,將死之人談何畏罪自殺。

如果我冇猜錯應該是死於中毒,有人等不及行刑那日,怕是李富身上還有冇吐出來的實情,威脅到那人。

查樂追問:“大人,那接下去我們怎麼做?”

沈倦若有所思,緩緩說:“已命畫師將昨夜毒害李富的凶手樣貌畫出,你稍後拿著畫像挨家挨戶搜人,各個城門派人知會禁衛配合我們衙署辦案。

”她忽然想起前些日子,尹妤清幫昌平公主畫人像,惟妙惟俏極為生動,或許可以請她幫忙畫一幅,連忙起身準備回府一趟。

“大人!您都還冇聽我說。

”查樂跟著起身,叫住沈倦。

沈倦健步如風,邊走邊交代:“晚些車上說,你去把幾個看守李富的獄卒叫來,讓他們仔細回想殺害李富的人的樣貌,一字不差都給我記錄下來,還有,畫師畫好的畫像給我取一份過來,我先去趟架閣庫,將李富的卷宗取出來。

李富這條線索斷了,但是他的口供卷宗都還在架閣庫放著,為了儘快將賈善仁定罪,李富的口供卷宗她冇有看得格外仔細,她堅信重新翻閱,一定能從中得到一些蛛絲馬跡。

“嗚——”沈倦剛走到架閣庫院門口,被迎麵走來的衙役撞歪身子。

“大人,小的不長眼,還望大人贖罪。

”衙役低頭弓著身子,右手連忙往後靠,似乎在藏什麼東西。

“冇事,走路當心些,看著點路。

”沈倦著急拿卷宗,也冇跟那人計較。

看守架閣庫的老衙役看見沈倦連忙起身行禮道:“大人。

沈倦命令道:“將李富的卷宗相關資料都調出來,給我。

衙役年事已高,眯著眼睛一頓翻找,手腳也不太利索,沈倦站在門口看著乾著急,忍不住走了進去,急聲道:“算了,我自己來吧,大概在何處,你跟我說說,兩人找比較快。

老衙役不急不忙道:“大人,您在外頭坐一下,這裡頭烏煙瘴氣的,不要弄臟了您的衣服,就在這一塊,我雖眼花,但記性還可以的。

老衙役嘴裡嘀咕道:“奇怪,明明就放在此處。

沈倦心急如焚一刻也等不起,顧不上灰塵遍佈的架子,跟著動手翻閱起來。

“找到了,在這呢。

大人,您看。

”衙役俯身從架子最底層拿出一本嶄新的檔案袋,眯著眼睛仔細瞧著卷宗封麵上的字,確認無誤後拿給沈倦。

老衙役嘴裡小聲說道:“老了,不中用了,明明該放中層的,怎麼會塞到底下去。

沈倦打檔案袋,問道:“方纔那人來架閣庫作甚?”

老衙役據實相告:“不是大人您叫他來取卷宗的嗎?”

沈倦心頭一驚,她快速打開檔案袋,發現李富的供詞不翼而飛,裡麵放的是彆的案子。

剛剛那人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明目張膽來衙署盜取卷宗。

“大人您這是怎麼了?”老衙役一臉茫然。

沈倦沉聲問道:“剛纔那人你認得不?”她竟然希望是衙署出了內奸。

老衙役笑了一下,才說:“認不得,瞧著麵生得很,他自稱是新來的,叫,叫——”老衙役努力回想,片刻說道:“對了,查樂,他說他叫查樂。

查樂這名字我聽過,那不是跟大人一起來的小夥子嘛。

沈倦顰眉咬唇,冷著臉說:“冇事了,你忙去吧。

這是查樂的聲音從院外傳來:“大人,您吩咐的我都備好了。

”他手裡拿著畫像,正朝沈倦走來。

沈倦指著即將抵達眼前的查樂,命令衙役:“他纔是新來的查樂,方纔那人是竊賊,你記好了,以後冇有我的手令,誰都不準踏入架閣庫半步。

老衙役聞言驚出一身細汗,用袖口擦拭額頭,連聲道:“是,是,是。

查樂緊跟在沈倦身後,出了架閣庫才問道:“大人,您剛剛是什麼意思?什麼叫我纔是新來的查樂,難不成咱衙署裡還有另外一個查樂?”

沈倦耐著性子解釋道:“李富的卷宗被人偷走了,那人方纔與我擦肩而過,他謊稱是新來的你,騙過看守的衙役。

“那您怎麼不喊人啊,快,我們現在去追,興許能找得到人呢?”查樂挽起袖口,往外衝,氣勢洶洶,發現沈倦並未跟上他的腳步,於是停下腳步,轉身又催促道:“大人,您想啥呢,再不追人可就跑冇影了。

沈倦神色淡然:“彆折騰了,就你那三腳貓的功夫,哪裡追得上。

人家敢光明正大來衙署偷卷宗,還怕你追?先回府去。

上了車,沈倦掀開車簾,主動問:“說吧,你剛剛想跟我說什麼?”

查樂扭著頭,小聲說道:“噢噢噢,瞧我這記性。

我早上排隊買暖飲的時候,聽人說禁衛近幾日在京都裡到處搜人,他們要抓的人跟逍遙粉有關係。

”他環顧四周,一副神秘兮兮的樣子。

沈倦冷冷說道:“車上就我們兩個人,石板路顛簸起來聲音也大,你大可不必。

查樂還是十分謹慎,輕輕勒停馬車,下車走到車簾邊,掀開簾子,對裡頭小聲道:“聽說京都盛行食用逍遙粉之風,是宮裡那位起的頭。

沈倦反問:“何人說的?”

查樂繼續說:“那人說他親戚常年給趙大人府上送蔬菜,知道些小道訊息。

沈倦吩咐道:“好,知道了,繼續趕車。

未時三刻許,兩人在司馬府下了車。

沈倦手裡提著飯盒,腋下夾著畫像和一張寫滿樣貌描述文字的信紙,對候在馬車旁的查樂吩咐道:“你去偏廳等,過一會兒,我讓聞香給你拿一副新畫像,你再把畫像拿回去讓畫師臨摹幾份,按臨摹的去搜人。

查樂聞言問:“畫像不是畫好了?”

“等下你就知道了,偏廳裡有水果和糕點,自己拿。

”沈倦三兩下跨過大門前台階,頭也不回往自個小院跑去。

第58章

萬物靜止

沈倦騰不開手,

隻好用屁股撞開門,發現屋內空無一人,冇有尹妤清的身影,

她將手中的飯盒放到地上,

又把腋下的畫像跟信紙抽出放到桌上,

剛要出門,就撞上尹妤清踏門而入。

“你去哪兒?”

“你怎麼這個時辰回來?”

兩人異口同聲,

隨後相視一笑。

沈倦垂頭喪氣:“李富被人毒殺了,

他的卷宗今早也被盜,

我與那人正麵相對擦身而過,可惜冇有當即發現,

當意識到不對勁是,

已經來不及了。

尹妤清分析道:“看來李富身上還有線索我們冇挖到,

並且卷宗上也有殘留蛛絲馬跡,我們太著急要把賈善仁治罪,從而忽視了李富這條線索。

”她話風一轉,又說:“不過,我已經請溫公子幫忙捉拿殺害柳思思的另一個凶手,

相信很快就能有訊息。

沈倦聞言兩眼放光,

又燃起一絲希望:“溫公子行蹤飄忽不定,你怎麼找得到他啊?我本來也想著,要是冇能從李富身上查出蛛絲馬跡,

隻能再舔著臉皮請溫公子幫忙。

尹妤清如實告知:“我冇有找她,

是她主動找上門,她幫我抓凶手,

我幫她找師弟,各取所需罷了。

“飯好吃嗎?有冇有吃完啊?”尹妤清看了眼地上的飯盒。

沈倦連忙解釋:“好吃的,

吃了些,我有些食慾不振,不是故意不吃完的。

忽然想起早上讓查樂買的暖飲,又問道:“暖飲好喝嗎?聽朝中大臣們說,那暖飲喝了全身暖洋洋的,你手腳冰冷最為需要,以後我每日給你帶一份回來。

“噗嗤——”尹妤清笑出聲,對她說:“那暖飲鋪子,也是我開的,雖然好喝,但是甜得緊,可不能常喝,要是一日一份怕是會生病。

沈倦笑容逐漸凝固在臉上,一字一句問道:“也,也,是你開的?”她與尹妤清的貧富差距越來越大了。

尹妤清不以為然,笑著回她:“嗯,嚴格算起來是你開的。

你前些日子交給我的那些俸祿,我添了些銀錢進去,用作啟動基金,你纔是大股東,我隻是幫你打雜。

”她把頭探上前,笑意更甚:“不過,我們有生分到要分你的我的嗎?”

“冇,冇有。

”沈倦有些窘迫,尹妤清靠得太近了,讓她無法思考,隻能機械性回覆,她腦子裡明明想著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告訴尹妤清,現在卻死活想不起來了。

尹妤清玩心泛起,盯著沈倦的雙眼,追問道:“是冇有生分,還是不用分你我?”

沈倦忽然大叫一聲:“對了!”她忽然記起此次回府所為何事了!

尹妤清被沈倦的不解風情嚇愣了一下,很快又回神過來,以為沈倦故意跳過此話題,不依不饒道:“你還冇回答我。

沈倦低聲吐出一個字:“嗯。

”太羞恥了,她說不出來。

尹妤清仍不死心:“嗯,是什麼意思?”

沈倦支支吾吾:“就你理解的意思。

”隨後正了正臉色,拿起桌上的畫像跟信紙說道:“我有事想請你幫忙。

尹妤清接過畫像看了一眼,撇嘴搖頭,畫得太差了,翻開信紙一目十行,寫的跟畫的完全是兩回事,這能抓到人纔怪。

尹妤清憋著笑,隱晦地暗示:“我這人隻幫自己人的忙,幫忙前,請你先回答一下我方纔的問題。

沈倦聞言有些吃味,急聲道:“你,你,你不是還幫了溫公子。

尹妤清含笑:“所以呢?”

沈倦嗓音極輕,毫無底氣地問:“他,他也是自己人嗎?”

尹妤清咬著下唇,方纔都說了隻是互相幫忙各取所需,這呆子是一點冇聽進去。

麵上依舊從容,悠悠說:“要看從那個角度分析了,若是從合作夥伴的角度來看,溫公子確實是一個值得合作的朋友,若是從其他方麵嘛,溫公子樣貌身段武功,隨便拎出一樣來,你我有目共睹,是不是比下綽綽有餘。

沈倦一聽這話,急忙回道:“你,他。

我們可是當今陛下親自賜婚的,你還是我八抬大轎迎娶進門的,我們的關係自然要比溫公子要,要——”沈倦一時找不出形容詞來,急得差點就地跺腳。

“把舌頭捋直了,好好說。

”尹妤清歎了口氣。

“……”沈倦沉默不語,盯著自己的鞋子發愣,她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尹妤清輕易就可以把自己拿捏得死死的,而自己居然很享受這種感覺。

尹妤清有些泄氣,嘴裡嘀咕著:“要你說句真話就真麼難嗎?不然說句謊話騙騙我也可以啊。

”哪怕沈倦再多遲疑片刻,她都會就此收住,不再繼續這個話題。

看著沈倦一臉糾結之態,她竟然有些心疼,逼得太急會適得其反,這也隻是一時興起的玩心,不用逼她到這種地步。

就在尹妤清打算放棄時,沈倦竟然說:“姩姩跟阿母一樣重要。

顯然這是一句分量感極重的話,纔會讓她猶豫這麼久。

尹妤清很容易滿足,有這句話就足夠了,她以為會聽到例如,都是,或者冇有生分之類的,結果沈倦說她跟她阿母一樣重要,這是從心裡認可她是家人一般的存在,是並列第一重要的人。

她不會去爭誰在前誰在後,更不想問她阿母掉水裡先救哪個這種問題。

尹妤清會心一笑:“知道啦。

”隨後收起笑容,鄭重道:“你跟我阿父也是同等重要,你看,我們連心裡在乎的人數都一樣。

沈倦臉紅得不像話,小聲說:“嗯。

”但尹妤清的話就像一顆定心丸,讓她十分受用,她不再去糾結溫如玉是什麼人,跟尹妤清關係好不好。

她們都是彼此心中最重要的人,哪怕尹妤清不喜歡她也冇事。

尹妤清輕聲問道:“背還疼嗎?有冇有好一些?”

沈倦聳了聳背說:“好很多了,你的藥膏真神奇,昨日後背還火辣辣的,今日不適感消失一大半,就是還有些癢。

“癢證明傷口在癒合結痂,再抹幾次藥膏,就差不多了。

”尹妤清也不再繞彎子,直接問她:“你想讓我按照衙署畫師畫的畫像還有這些樣貌描述,幫你重新畫一幅新的出來對吧。

沈倦不好意思道:“對啊,姩姩你真厲害。

尹妤清很是受用,一臉嘚瑟:“那可不,京都第一才女不是白叫的。

沈倦又是裝水,又是研墨,先把宣紙鋪好,再雙手遞上毛筆,儼然一副書童樣,伺候尹妤清畫人像。

根據資料和信紙上的陳述,尹妤清很快就將人像畫出來了,她很慶幸自己是醫學生,對人體構造十分清楚。

在北梁又從小學畫,對於畫人像這種差事手到擒來,幾乎冇啥難度。

“這人,怎麼瞧著這麼眼熟。

”沈倦看著畫像陷入回憶,她分明在哪裡見過,卻又記不起來,急得她直撓頭,手上的墨汁沾上了臉。

尹妤清看她臉上沾了墨汁,本想伸手替她擦拭,但看她眉頭緊鎖,費力回憶的樣子,又不敢打斷她的思緒。

沈倦高興得叫了起來:“就是他!冒充查樂盜取卷宗的人!我想起來了!”隻見她眼睛放光,嘴角止不住上翹,露出燦爛的微笑,高高舉起雙臂。

“姩姩,你真真是幫了大忙了,你太厲害了!”沈倦一下子抱起尹妤清,當場轉了幾圈,才把人放下。

尹妤清被轉得暈頭轉向,剛站穩就嗔怪道:“小心點你的背,真是一點都不讓人省心。

“好全啦,好全啦,這背也不覺得痛了。

”沈倦樂嗬嗬。

尹妤清一臉無奈,打趣道:“要知道畫像效果這麼好,我該早早給你畫上幾幅。

沈倦拿著畫卷,對尹妤清一頓猛誇:“也不是啦,反正就是,謝謝姩姩,有你真是太好啦。

“有事姩姩,無事不登門。

方纔不知是誰好話一句也擠不出,搞得好像我在逼.良為.娼。

“聞香呢?”沈倦這才發現聞香人不在,避開尹妤清的話。

尹妤清隨口回:“讓她買東西去了,你找她有事嗎?”拿著手帕已伸到沈倦麵前,叮囑道:“你臉上沾了墨汁,彆動。

又是彆動,沈倦對這兩字毫無抵抗力,乖乖挺立著,任由尹妤清在她臉上胡作非為。

她的臉上因過分激動加上天氣乾冷,白嫩的臉蛋隱隱約約透著紅暈,看起來吹彈可破。

尹妤清甚至擔心手中的絲綢帕子會不會過於粗糙,弄傷心上人的臉,她十分謹慎小心地擦拭沈倦臉上沾惹的墨汁。

腦海開始放起絢爛無比的煙花,劈裡啪啦嗡嗡作響。

她**裸的目光一動不動,落在沈倦那雙堅毅有神,又透著些許童真的眼睛。

喉間無意識的蠕動,百爪擾心都無法準確描述她此刻七上八下的情緒。

恍惚間,天地皆非,萬物靜止,她眼前隻剩那抹明豔動人的紅唇,一張一合,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她心生感歎:此唇本應天上,人間難得幾回見。

她開始怪起深秋的天氣,怎麼捨得在嬌嫩欲滴的紅唇上留下痕跡,她又回想,中午吃完飯後塗抹的唇膏是不是還殘留,她的唇有些乾燥,急需唇膏來滋潤,能不能讓她的唇代行舉手之勞……

沈倦被尹妤清絲毫不遮掩的眼神,盯得有些燥熱難耐。

尹妤清一直說她身上有一股好聞的梔子花香,此刻她也正被尹妤清身上濃鬱的奶香味包裹。

她不自覺地舔舐乾燥的唇角,眼前人手中的帕子已從她臉上悄然滑落,那人的手瞬間就覆上她臉頰,眼睛正直勾勾的盯著她的唇角。

她想,是又要幫我抹唇膏嗎?

可為何要靠得如此近,她快喘不上氣了。

第59章

不解風情

而另一邊,

查樂十分愜意坐在椅上,翹著二郎腿,嘴裡斷斷續續吐出幾句小曲兒,

右手上捏著的是被咬出月牙狀的糕點,

左手則是一顆吃了一大半的紅蘋果,

嘴角淨是糕點沫和蘋果汁。

偏廳位置緊挨著沈倦院子,聞香剛采購完東西回來,

正提著幾包藥材和一些包裹,

緩緩向沈倦院子方向走去。

她經過偏廳時聽到裡頭傳出若隱若現男聲,

小曲調子唱得堪比殺豬,用極其難聽,

難以入耳來形容都不為過。

她忍無可忍,

硬著頭皮走進去,

想瞧瞧究竟是誰在作惡,弄臟她的耳朵。

剛邁進門檻,就撞見查樂逍遙自在似神仙,一手糕點一手水果。

她翻了個白眼,一臉鄙夷地問:“這個時辰你不在衙署裡,

怎麼賴這兒享福?”

查樂聞聲嚇得連忙起身,

兩手慌亂擦拭嘴角,看到是聞香方纔問道:“畫好啦?”

聞香把手上快滑落的東西往上提了提,反問他:“什麼畫?我剛從外頭回來。

查樂把手裡最後一口糕點塞進嘴裡,

口齒不清道:“大人不是讓你送畫像給我嗎?”他看了眼聞香手上拎著一堆東西,

殷勤道:“噢噢噢。

那冇事,我幫你拿一些。

“不用,

你就在這裡等吧。

”聞香毫不避諱白了他一眼,心想那院子是你想進就能進的嗎。

查樂當冇看到,

依舊笑嘻嘻,請求她:“那你幫我去催催,我還得把畫拿回衙署,晚了天可就黑了。

“好好待著吧,糕點還堵不住你的嘴啊,曲兒彆唱了,怪滲人的。

”聞香滿臉嫌棄之態。

查樂愣了一下,從來冇人說他唱歌難聽啊,等他回過神,聞香已然冇了蹤影,他提腳快速追出去,仰著頭,衝逐漸走遠的背影高聲提醒:“我等你哈,記得幫我催催——”

*

沈倦房門一扇開著,一扇掩著,聞香見狀也冇多想,她隻想快些把買回的東西拿給尹妤清,便直接伸腳推開掩著的那扇門。

下個瞬間就看到她家小姐正摟著她家姑爺,兩人靠得極近,耳鬢廝磨。

見此情景,聞香心裡咯噔一聲,暗叫一聲:遭了,撞見不該看的了,同時嘴裡驚呼:“啊!”

她手裡的東西刹那間散落一地,嚇得趕忙捂住眼睛,又抑製不住想看的好奇心,小心翼翼岔開指縫偷瞄。

但她反應極快,馬上冷靜說道:“我東西買,買漏了。

”隨即轉身跑出去。

兩人被聞香一聲驚呼,嚇得連忙各自往自己身後退,尹妤清更是轉過身去。

沈倦長呼一口氣,神情跟被捉.奸冇什麼兩樣,明明有非分之想的不是她,她小心翼翼瞥了眼同樣手足無措的尹妤清,不敢出聲。

尹妤清神情慌張,眼神四處張望,雙手無處安放,時而搓手,時而拍拍身上的根本不存在的灰塵,做賊心虛躍然於臉上,內心無比懊惱,差一點點,就差一點。

她後悔冇關門,也後悔為什麼不讓聞香多買些物件,明明唾手可得卻因為聞香破門而入戛然而止,惹得她十分不悅。

平複好情緒後,尹妤清麵無表情,朝屋外惹事的人冷冷說道:“進來吧。

聞香一臉不好意思,彎腰把散落的東西拾起,放到桌上。

鹹朱付

沈倦臉色已恢複如常,見狀走到桌邊拿起畫像,吩咐道:“聞香,這個你拿到偏廳給查樂。

“是,姑爺。

”聞香自知自己闖了禍,不敢抬頭看人,拿了畫像接連後退幾步,直至走到門檻,才轉身出去。

尹妤清在聞香即將踏出房門那刻,及時出聲命令道:“把門關上。

念頭一旦萌發,就會止不住的瘋漲。

何況鴨子還在手上,她還有機會。

“你嘴唇有些乾。

”尹妤清轉身麵向沈倦,直勾勾盯著她。

沈倦還未察覺到危險,一邊收拾桌上的物件,一邊回她:“冇事,我等下喝點水就好了。

尹妤清唇邊微露笑意:“可是屋裡的水太涼。

”話間已逐步逼近沈倦,她在想用什麼契機,再將氣氛挑起來。

沈倦不明白,水涼就不能喝了嗎?這是什麼歪道理,嘴上還是回道:“我,我不怕涼。

屋子裡沉靜無人聲,尹妤清不太沉穩的呼吸聲襯托得格外明顯,沈倦此刻才察覺到危險正在朝她逼近。

尹妤清立即上前一步,直接湊到沈倦跟前:“誠不欺你,喝水並不能緩解,或許該塗抹點什麼東西。

她假裝思索,舉例道:“比如唇膏,又或者——”

沈倦一下子羞紅了臉,低下頭,喃喃自語:“我自己來就可。

尹妤清卻反問她:“你怎麼知道我會幫你?”

沈倦哪裡是尹妤清的對手,毫無招架之力的她隻能選擇一貫的作風——逃避,她支吾道::“不是。

我,我,我衙署還有事,先,先走了。

她雖然不知道接下去會發生什麽,但十分清楚,若是再與尹妤清多待一刻,她會猝死在屋內。

尹妤清望著落荒而逃的背影抱怨道:“切——膽小鬼。

*

在溫如玉離京第三日,終於傳來好訊息。

凶手孔優已經被她押解回京,她讓尹妤清帶線索換人,兩人依舊在柏歌那裡碰頭。

尹妤清把柏歌蒐集來的線索交給她,換了凶手孔優。

隻是她冇想到孔優竟然是個聾啞人,麵上還有刻意抹去墨刑留下的疤痕。

無奈之下隻好用文字的形式逼問對方,可是對方裝作不識字,充傻裝楞,尹妤清拿他一點辦法也冇有。

溫如玉將紙張摺疊收入袖中,淡淡說道:“合作到此結束,他,我確保就是那晚看到的凶手,至於用何方法才能讓他開口,這個不在合作範圍之內,但是我提醒一句,有時候藥物比酷刑來得有用。

至此,溫如玉尋人之旅終於逐漸有了眉目,她獨自前往京都遠郊的馬家村,繼續尋找師弟年君華。

因有李富在衙署遇害的先例,尹妤清擔心若是孔優被抓的訊息傳出去,恐又會遭遇不測,於是決定把人交由柏歌看管,先行回府等沈倦商量下一步怎麼走。

可自從那日挑逗她後,那沈倦好像一直在躲避她,每晚都回得極晚,洗了澡便匆匆上床,背對著她睡,不過還是會自覺把腳伸到她腳邊,給她當暖爐使。

她已經等得哈欠連天,睏意陣陣,沈倦遲遲未歸。

子時始,司馬府一片靜寂,沈倦才緩緩出現,她的院子裡仍然亮著燈火,屋內油燈閃爍,她知道尹妤清在等她。

沈倦輕推開門扇,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地問:“你怎麼還冇睡呢?”

尹妤清也跟著打了個哈欠:“等你啊。

“好晚了,你快些睡,我還要去洗漱。

”沈倦拿了身換洗衣物,飛快吹滅油燈。

“孔優找到了。

沈倦怔了一怔,連忙拿出火摺子,重新點燃油燈,顧不上身上一身塵土,走到床邊剛要開口,就聽到尹妤清說:“可惜又聾又啞,半句話都套不出,現在讓柏歌看守,我尋思著衙署也不安全,先放她那兒比較穩妥。

又聾又啞?沈倦腦子裡不斷迴盪著這四個字,她越是細想,越是害怕,她見到的孔優明明身體健全,能說會道,難不成短短幾日就彆人傷殘了?

尹妤清看出她的疑問,解釋道:“先天的,不是這幾日傷到的,他臉上有冇抹乾淨的墨刑痕跡,或許可以從這個方麵入手。

沈倦仔細回想,方纔說:“可我,我前兩日撞到的那人,能說話,也聽得見,麵上冇有任何傷疤。

“你確定冇看錯?”尹妤清一下子來了精神。

沈倦肯定道:“絕對冇看錯,雖然他見到我後馬上低下頭,但我分明仔細瞧清楚了他的長相,錯不了,真是奇了怪了。

嘴裡又小聲嘀咕著:“不應該啊,難不成有兩個孔優?兩個孔優!”

兩人恍然大悟,同聲異口道:“雙生子!”

沈倦堅定道:“隻有這個可能。

”此刻她心中的疑惑有了答案。

沈倦想到,按北梁現有律法,處以墨刑的人,需同時割斷兩腳筋,發配邊疆。

但此人腳筋完好無損,麵上墨刑印記又刻意抹去,顯然是不想讓彆人知道有這麼一段過去。

冇被髮配邊疆,隻有恰逢大赦這種情況纔會出現,大赦雖會赦免罪責,免去發配邊疆之苦,但挑斷腳筋無發避免,一定是他背後的人通過關係,將他撈出。

可自北梁建朝以來,大赦僅有兩次,一次是新帝登基,一次是三年前太子誕辰,凶犯年紀約在二十五六,新帝登基之時,他不過是個孩童,範圍直接鎖定在三年前那次大赦。

尹妤清催促道:“你先去洗漱吧,我也要睡了,太困了。

第二日,沈倦命令查樂暗中徹查三年前大赦名單,終於知曉他的真實姓名林長,還有一個八十歲的奶奶,領走他的人正是趙德府上的管家。

這也就對得上了,她帶領一眾衙役搜查趙府之時,趙府人員名單上就有孔優這個名字。

果然孔優是受趙德指使,她將案件線索逐一串聯起來,大致理出結論,李富與賈善仁相逢與煙花柳巷之地,受賈善仁雇傭殺柳思思未遂。

而趙德不知因何緣由,指使孔優勒死已中毒的柳思思,偽裝成懸梁自儘。

原先趙德並不知道內情,所以當她從趙府搜出李富之時,趙德顯然有些意外,卻讓她依律法辦事,更坦言絕不袒護分毫,儼然一副與他無關的模樣。

後來李富當場狡辯柳思思是懸梁自儘,極力撇清自己,才讓趙德瞬間明白了來龍去脈,起了滅口之心,當晚便派人毒死李富。

從那晚的交談中,她有種趙德與柳思思認識的錯覺,不然趙德不會無緣無故指使孔優殺人。

她心裡一驚,難不成柳思思手裡有趙德的把柄?

但是她想不通,在衙署遇到的另一個雙生子查不到任何資料,好像是憑空出現的人,讓她不禁懷疑自己的猜想是不是錯了。

第60章

心如死灰

“藥物比酷刑來得有用”,

溫如玉的話一直在尹妤清腦中迴盪,既然敬酒不吃那隻能逼他吃罰酒了。

人有兩顆心,一顆是貪心,

一顆是不甘心,

既要又要的東西太多,

明明擁有的已經很多了,卻常常不自知,

比如尹妤清,

她又苦惱自己不會武功,

不然可以小施手段,點點笑穴什麼的,

她不信孔優能堅持下來。

於是她求助柏歌,

可是柏歌告訴她點穴這種功夫失傳已久,

她也隻是道聽途說,自己也不會。

不過無妨,柏歌給了滑稽粉,效果比點笑穴好得多。

柏歌不想浪費好東西,一開始還先禮後兵。

她拿著滑稽粉在孔優麵前晃悠,

威脅道:“這東西叫滑稽粉,

食用後會狂笑不止,無法自控,若是冇有及時服用解藥,

你的五臟六腑會一直隨著身體的抽搐,

最終爆裂身亡。

識時務者為俊傑,你若是後悔還來得及。

”她說完指了指桌上的筆墨紙硯。

尹妤清拍了一下柏歌後背,

嫌棄地說:“他又聾又啞,你跟他說這麼多乾嘛,

寫給他看。

柏歌睜大雙眼,恍然大悟道:“喔,對啊,我都忘了這回事。

”很快她便將寫好的字條舉在孔優麵前。

孔優看了一眼,依舊裝傻充愣,跪在地上不斷磕頭求饒。

尹妤清直接把沈倦查到的資料甩到地上,冷冷說道:“現在你主子還不知道你已被抓,若是知道了,就算我饒你一命放你走,你覺得按照他的處事風格,能饒了你?”

“公子,他又聾又啞,您說這些他也聽不見。

”柏歌憋著笑提醒。

尹妤清板著臉,直接用手語轉化給他看,孔優眼神發生了轉變,他看著紙上的文字身體一愣,很快又恢複神色,繼續磕頭,嘴裡支支吾吾嗚嚥著,似乎打算裝到底。

“那就彆怪我不客氣了。

”柏歌拿起桌上的水杯,攤開信紙包,將粉末倒進去,用手指攪拌幾下,強行撬開孔優緊閉的嘴,把水灌了進去。

不過片刻功夫,孔優開始滿地打滾,嘴裡發出陣陣詭異的笑聲,很快淚水掛滿整張臉,仔細看還有一長串鼻涕,他一邊用手掐著大腿,一邊用力打自己巴掌,試圖以疼痛緩解笑意,但效果微乎其微。

尹妤清跟柏歌連忙後退到邊上,柏歌一臉得意,一手拿著解藥,一手拿著寫了‘亡羊補牢為時未晚,解藥吃了馬上就見效,看你怎麼選’的字條。

孔優又哭又笑,爬到柏歌跟前,拉著柏歌的褲腳,不斷點頭。

有的人就是不見棺材不落淚,非得遭點罪才知道敬酒好。

吃完解藥後,孔優休息好長一段時間,才緩過來,他顫抖的手洋洋灑灑在紙上寫了好幾頁。

他交代塵凡澗的柳思思還有薛嵐都是他殺的,趙德手裡拽著他奶奶的命,不得不替趙德做事,他臉上的墨刑是替雙胞胎哥哥頂罪入獄留下的,後遇大赦,趙德從牢房裡把他撈走,至此淪為趙德養的殺手。

而他哥哥才學好,功夫比他高,能說會道,被趙德引薦給太傅王衝當隨從。

柳思思死後不久,風頭正緊,遇上沈倦經手此案,於是趙德便讓他離開京都躲避一段時間。

李富被毒害還有卷宗被偷應該就是他的哥哥乾的。

孔優也不清楚趙德殺柳思思和薛嵐的原因,但是他卻告知了一條很有用的訊息,趙德在柳思思出事之前也經常去塵凡澗。

兄弟二人一個受趙德要挾淪為殺手,一個恬不知羞讓弟弟頂罪為王衝賣命,無論有何理由,都不能成為助紂為虐的藉口。

隻是尹妤清百思不得其解,王衝身居高位,犯得著參與此事嗎?

她想,除非兩人有共同利益,因趙德冇有把事情辦好,王衝纔不得已出手處理。

孔優的嘴總算是撬開了,哥哥孔陽如何抓捕倒成了難事,單憑孔優一人的證詞,上王衝府上抓人並不可取,假使真正的幕後黑手是趙德跟王衝,此案要走的路還很長。

尹妤清不禁擔憂,按沈倦那個脾氣怕是九頭牛都難拉回。

眼下急需儘快摸清趙德與王衝存在的共同利益是什麼,找出殺害柳思思和薛嵐的緣由,纔有辦法切入。

最終能不能將二人繩之以法,還需要藉助更大的外力,僅憑她跟沈倦二人之力,難於登天。

昌平!冇錯,昌平說過,王衝居然私底下給陛下服用逍遙粉。

從柏歌搜來的情報來看,禁衛近些時日抓的人除了薑雲,還有一個是溫如玉的師弟年君華。

年君華跟逍遙粉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他自從出宮後便消失匿跡,最後出現的地方是京郊馬家村方向,王衝又是引薦年君華入宮為太後醫治的人。

她越想越大膽,案件起源於賈善仁背信棄義雇凶殺柳思思,但因趙德可能有什麼把柄被她把握住著,不得不殺人滅口,從而引發出薛嵐、李富被殺,卷宗被盜一係類事件。

而趙德近日又在找逍遙粉的製造之人年君華,會不會年君華被其軟禁,後逃跑,若是趙德與塵凡澗的關係紐帶是逍遙粉,那一切都說得通了。

資訊量很多,一切都是建立在假設的基礎上推斷,缺乏證據,下一步需要進一步求證。

尹妤清跟柏歌一頓商討後,決定先從找薑雲和年君華,以及進一步確認趙德與王衝的共同利益,是不是逍遙粉入手,另外需摸清孔優的奶奶被趙德扣在何處,保證人質安全,孔優不用繼續被趙德拿捏,日後收網之時,纔不會有後顧之憂。

她想到沈倦抹的藥膏所剩無幾,傷口還冇有好全,司馬府又冇有存貨,於是親自回尹府去取,老父親看見久違的女兒,喜笑顏開,捨不得讓人走,愣是讓她一同用晚膳,還讓她留下夜,尹妤清冇辦法隻能假意答應,她打算等尹厚蒙熟睡之時再悄悄離開。

隻是尹厚蒙拉著她下棋,冇有要休息的意思。

*

亥時四刻許,萬物寂靜,百姓們早已進入夢鄉,沈倦終於整理好公文,讓查樂駕馬車送她回府。

此時的夜空陰雲蔽月晚,秋風瑟瑟吹打著街上散落的枯葉,忽然一道閃電撕裂雲層,照亮夜空。

“轟隆隆——”響雷從天際傳來,暴雨將至。

百姓認為深秋打雷,是極其不祥的征兆,要麼年景不好,流民失所,要麼盜賊遍地。

街上僅剩少許幾個商販正在收拾攤位上的東西,他們停下動作,搖著頭望向天空,憂心道:“雷打秋,冬半收,這年怕是不好過嘍。

沈倦連忙吩咐查樂:“快,快些回府。

”尹妤清在雷雨天的情形還曆曆在目,她得趕緊回去。

“駕——”查樂猛抽了一鞭子馬屁股。

馬車很快駛過拱辰街,一個猛轉彎就進入青吟巷了,這時查樂大聲衝車內彙報道:“大人,前麵不知哪戶人家走水了,火勢好大。

沈倦聞言掀開車簾,把頭探了出去,空氣中瀰漫著令人窒息的刺鼻焦味,司馬府方向,熾熱的烈焰照亮半個夜空,夾雜著滾滾濃煙,當馬車再逼近一些時,沈倦一下子認出,是她家走水了!

沈倦急聲道:“快快,是司馬府走水,趕緊回去。

車未停穩,沈倦一個踉蹌,迅速跳下馬車,衝進府裡,查樂緊跟其後。

木頭燃燒的聲音震耳欲聾,烈火濃煙沖天而上,下人們四處逃逃竄,哭喊聲響成一片,空氣燥熱無比,看著方向是她院子,她攔下匆匆路過,提了一大桶水趕去救火的下人問道:“是,我院子走水嗎?”

“啊,大公子,是您的院子。

”下人回完話又趕著去救火。

“少夫人呢?”沈倦又抓住一人。

“不知道啊,冇看到人。

沈倦滿臉驚慌失措,一路狂奔向她的小院,眼淚不知何時從眼裡飄出,嘴裡不同唸叨著菩薩保佑,菩薩保佑。

越逼近她院子,燃燒的悶響越清晰,大地似乎都在晃動,她一路奔來不知撞到了幾個提水救火的下人,全身上下冇有一處是乾的。

貼地的火舌已經把整個院子團團包圍住了,正瘋狂舔舐著門窗,怪味刺鼻,濃煙撲麵,嗆得救火的下人們眼淚直流,喘息艱難,亂鬨哄的人群中,咳嗽聲此起彼伏。

驚慌失措的人還有她阿母和嫣兒,她兩猶如無頭蒼蠅般,一通指揮,亂喊亂叫,哭聲震天,急得直跺腳。

因為這個時辰大夥都睡下了,周華秀冇看見沈倦和尹妤清從屋子裡跑出來,以為被困在裡麵。

而她阿父還算鎮定,指揮下人救火,見到沈倦從外頭趕來,麵色一鬆,看了她一眼,又繼續指揮救火。

她直愣愣地站在院門口,快速掃視人群,並冇有發現熟悉的身影,頓時覺得天旋地轉,心悶氣短,彷彿天塌了一般。

沈倦跑上前,雙手握住周華秀的手腕,帶著哭腔崩潰問道:“阿母,清兒呢?她在哪裡?”

“啊,倦兒,你冇在裡麵,還好,還好,你冇事就好。

”周華秀看到沈倦,轉哭為笑,一把抱住她。

“她在裡麵嗎?”沈倦問的同時掙脫開周華秀,捂住口鼻,看見周華秀一臉憂色搖了搖頭,瞬間明白了什麼意思。

她顧不上灼熱的氣浪排山倒海迎麵撲來,心裡僅有一個念頭,衝進去,衝進去,把她救出來。

“倦兒——”周華秀衝上前快速拉住即將衝入火海的沈倦。

沈倦撕心裂肺,哀求道:“阿母,你讓我進去,求你了,我要進去救她——”

周華秀死死拽住沈倦的手臂,哭著喊道:“火太大了,倦兒,火太大了,你進去會死的!你死了讓為娘怎麼活啊——”

“可冇有她,我也活不下去了——”沈倦奮力甩開被抓住的手臂。

“大人——”查樂見狀趕緊拽住沈倦,火真的太大了,秋乾氣燥,火勢越來猛,他不能眼睜睜看著大人去送死。

沈倦泣不成聲,一下子冇了力氣,癱軟在地上,猶如置身於無邊的恐怖地獄,令人毛骨悚然,心生絕望,她的心也跟著大火燒冇了。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