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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膽小木訥 第2卷 第67章 查抄

作者:愛睡覺的喵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9-08 09:33:50

第六十七章:查抄

寅時末,天還黑著。

瀘川縣衙,燈火通明。三十餘名衙役整齊列隊於前院,個個著皂,腰佩鐵尺,神肅穆。火把在晨風中搖曳,將他們的影子拉長,投在青石地麵上,如同蓄勢待發的群狼。

張勝站在臺階上,一青袍在火中顯得格外肅殺。他目掃過每一張年輕的臉龐——這些他親手選拔、趙叔一手訓練出來的年輕人,今日將麵臨真正的考驗。

“諸位,”張勝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每個人耳中,“今日之行,非同尋常。你們手中鐵尺,代表的是朝廷法度,是瀘川百姓的托付。記住三條:一,依法行事,不得擅取一;二,遇有反抗,先示警,再製敵;三,保全自,活著回來。”

衙役們齊聲應諾:“謹遵大人之命!”

“趙叔。”張勝看向站在佇列前方的趙叔。

趙抱拳上前:“屬下在!”

“你帶十人,隨硯書前往吳宇正宅。”張勝遞過一份文書,“這是搜查令。吳宇之妻王氏已逃,宅中應隻剩僕役。若有阻攔,按律置。”

“是!”

“餘下二十五人,隨我前往吳宇外宅。”張勝眼中閃過一寒芒,“那邊有護院把守,恐怕不會輕易就範。王鐵柱!”

“屬下在!”那敦實青年步出列。

“你帶五人負責外圍警戒,不得讓任何人出。”

“是!”

“其餘人隨我搜查。”張勝頓了頓,聲音更沉,“記住,我們是依法查抄,不是土匪劫掠。一磚一瓦,一一,都要登記造冊,不容有失。”

“是!”眾人齊聲。

張勝抬頭向東方天際,那裡已泛起魚肚白。晨星漸,秋凝霜。他深吸一口氣,冰涼空氣肺,讓頭腦更加清醒。

“出發!”

卯時三刻,兩路人馬同時出。

硯書帶著趙等人直奔城東吳府。那是一座三進宅院,朱門高墻。敲門許久,纔有個睡眼惺忪的老僕拉開側門。

“縣衙辦案,搜查吳宇宅邸!”硯書亮出文書。

老僕嚇得,連滾帶爬去通報。不多時,七八個僕役聚到前院,個個麵惶恐。宅果然已無主子,王氏已攜細逃走,隻留下這些不知的下人。

趙帶人分頭搜查。正廳、書房、臥房、庫房……著倉皇離去的痕跡。櫃門敞著,貴重不見蹤影;妝臺上首飾盒空空如也;書房裡書籍散落一地,但那些值錢的字畫古董已不見蹤影。

“趙叔,隻搜出現銀八百兩,還有一些散碎金銀。”一名衙役稟報。

趙叔皺眉,這顯然不對。吳宇在瀘川經營多年,又貪墨無數,家中絕不止這點財。他仔細檢視庫房,發現墻角有新鮮刮痕,地麵磚石似有鬆。

“撬開!”趙叔下令。

幾名衙役用鐵尺撬開地磚,下麵出一個暗格。暗格不大,藏著幾幅字畫和一匣金條,約莫千兩左右,但比起預期仍得可憐。

“狡兔三窟啊。”趙叔搖頭,命人將所獲財裝箱登記,“看來大頭不在這裡。”

與此同時,城西吳宅。

張勝帶人圍住了一座不起眼的兩進宅院。宅門閉,墻有犬吠聲。王鐵柱已帶人封鎖了前後巷口,幾個早起的小販被勸離。

“敲門。”張勝示意。

一名衙役上前叩門環,哐哐作響。許久,門傳來警惕的男聲:“誰啊?大清早的!”

“縣衙辦案,開門!”

門一陣,接著是重抵門的聲音。張勝眼神一冷,揮手示意。兩名衙役後退幾步,猛地撞向木門。

“轟——”

門閂斷裂,大門開。院,十餘名護院手持棒,嚴陣以待。為首的是個滿臉橫的漢子,冷笑著看向張勝:“張大人,私闖民宅,是何道理?”

“本依法搜查罪犯吳宇之產業,”張勝亮出文書,“爾等若再阻攔,以妨礙公務論!”

那漢子啐了一口:“什麼罪犯?這是陳老闆的宅子,與吳宇何乾?張大人莫要搞錯了!”

話音未落,後院傳來子驚聲。張勝眼神一厲,喝道:“拿下!”

四名護衛率先沖出,他們如虎羊群,拳腳翻飛,所過之護院紛紛倒地。

衙役們隨其後,三人一組,相互策應。趙叔所教的擒拿此時派上用場,專攻關節要害,雖不致命,卻能讓對手瞬間失去戰力。

戰鬥結束得很快。不到一炷香時間,十餘名護院全被製服,或躺或跪,哀嚎不止。那為首漢子被護衛一腳踹中口,倒飛出去撞在影壁上,口吐鮮,再也爬不起來。

張勝踏院,見一錦子在廊柱後,瑟瑟發抖,正是吳宇養在此的外室。

“搜。”張勝下令。

衙役們分散搜查。不多時,驚呼聲接連傳來。

“大人!東廂房有暗室!”

“西廂房床下發現地窖!”

“後院假山下有室!”

張勝隨人進東廂暗室。門一開,饒是他有所準備,仍倒吸一口涼氣。

暗室不大,卻堆得滿滿當當。五口大木箱敞著蓋,白花花的銀錠碼放整齊,銀刺眼。旁邊十數口小箱,裝著金元寶、玉、珍珠、瑪瑙,在火把照耀下流溢彩。墻上掛著字畫,桌上擺著古董,每一件都價值不菲。

“登記造冊,一件不。”張勝沉聲道。

衙役們小心翼翼地清點搬運。銀箱太重,需四人才能抬起;玉易碎,用棉布層層包裹;字畫捲起裝竹筒,標註名目。

當第一箱財抬出宅門時,巷口已聚了些早起的百姓。他們著眼睛,好奇張,低聲議論。

“這是怎麼了?”

“聽說查抄吳師爺的外宅……”

隨著一箱箱財抬出,議論聲漸大。當第五箱銀錠抬出時,人群嘩然。那沉甸甸的箱子,得抬箱衙役青筋暴起,箱底木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金銀玉、古董字畫……箱子源源不斷地抬出,在宅門外空地堆小山。晨曦漸明,金銀之與朝霞相輝映,晃得人睜不開眼。

百姓越聚越多,巷子被圍得水泄不通。有人扳著手指計算,有人長脖子張,更多人頭接耳,驚嘆聲、罵聲、好聲響一片。

最後一箱抬出時,張勝走了出來。他站在臺階上,目掃過黑的人群。百姓們安靜下來,數百雙眼睛聚焦在他上。

“今日本依法查抄罪犯吳宇之宅,”張勝朗聲道,聲音清晰傳遍巷子,“諸位所見財,皆為吳宇多年貪墨所得。本在此立誓,所有查抄之,將一一造冊登記,三日後於縣衙門外張公示,接全縣百姓監督。”

人群中響起嗡嗡議論。

張勝提高聲音:“所抄現銀,將悉數縣衙賬房;金銀玉、古董字畫,將儲於縣衙庫房。這些財,取之於民,亦當用之於民——本承諾,所得將用於三件事:一,開辦義學,讓貧寒子弟有書可讀;二,修建善堂,贍養孤寡老人;三,加固河堤,清理河道,防備來年水患!”

靜了一瞬。

隨即,發出震天歡呼!

“青天大老爺!”

“張大人英明!”

“瀘川有救了!”

百姓們激得滿臉通紅,有人甚至跪地磕頭。幾個老者老淚縱橫,他們活了半輩子,從未見過如此多的金銀,更未見過有員當眾承諾將貪之財用於百姓。

訊息如野火般蔓延。不到午時,全城皆知。茶樓酒肆,街頭巷尾,人人都在議論那堆積如山的財,議論張勝的承諾。多年被榨的怨氣,此刻化作對這位年輕縣令的擁戴。

然而風暴才剛剛開始。

當日午後,未時正,張勝親率全部衙役,直撲守誌府邸。

府位於城東,占地極廣,高墻深院,氣派非凡。張勝帶人趕到時,朱紅大門閉,墻頭約可見人影閃。

“敲門。”張勝麵平靜。

衙役上前,叩響門環。許久,側門開了一條,管家探出頭,見到門外陣仗,臉一白,慌忙回。

又等了一炷香時間,大門終於緩緩開啟。

守誌一錦袍,站在門,後黑站著四十餘名護院,個個手持刀,麵不善。他臉上仍掛著慣有的笑意,隻是那笑意未達眼底。

“張大人這是所為何事啊?”守誌拱手,語氣輕鬆,“帶著這許多人馬來我府上,不知道的還以為某犯了什麼王法呢。”

張勝不接寒暄,直接展開手中賬冊,朗聲念道:

“嘉和十九年三月,守誌為獨占鹽利,雇孤嶺子山匪三十人,於瀘川至同州道設伏,殺害鹽商李、蘇兩家共一十七口,劫走鹽引文書。事後,你得瀘川縣全部鹽引,送時任縣令白銀一萬兩,吳宇兩千兩。”

守誌笑容一僵。

張勝繼續念:“嘉和二十三年七月,城西鹽井塌陷,井下礦工二十三人,死者十三,重傷十。你勾結縣衙,以‘意外事故’結案,死者家屬隻得恤銀五兩,傷者二兩,後又從各村強征勞力三十人充鹽井。此事你送縣令白銀五千兩,前朝字畫一幅,送吳宇白銀三千兩。”

墻外圍觀的百姓已聚集數百人,聞言嘩然。幾個老人捶頓足——他們的兒子、丈夫,正是當年死在鹽井或被迫賣的!

“嘉和二十五年三月,時任縣令劉大人察覺瀘川稅賦有異,著手徹查。你與糧商陳慶等人合謀,以白銀一萬兩買通孤嶺子大當家,夜闖縣衙,將其一家老小九口全部殺害。”

“嘉和二十七年六月……”

“夠了!”守誌厲聲打斷,臉上笑意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猙獰,“張勝!你從哪裡弄來這些胡編造的賬冊?加之罪,何患無辭!”

張勝收起賬冊,從袖中取出一卷供詞,當眾展開:“此乃吳宇親筆供詞,簽字畫押,上有指印。老闆若覺冤枉,可隨本回衙,與吳宇當麵對質。”

守誌瞳孔驟。他死死盯著那份供詞,額角青筋暴起。吳宇竟然招了?那個貪生怕死的老狐貍,竟然全都招了?

“諸位!”張勝轉向守誌後的護院,聲音鏗鏘,“本今日隻拿守誌一人。爾等若此時放下兵離開,本以瀘川縣令之名保證,既往不咎。若執迷不悟,助紂為——”他頓了頓,一字一句,“以同黨論,格殺勿論!”

護院們起來。有人眼神閃爍,有人握刀柄,有人看向同伴。

守誌猛地回頭,厲喝:“誰敢走?!今日護我者,每人賞銀百兩!殺一衙役,賞五百兩!取張勝首級者,賞銀萬兩!”

重賞之下,護院們紅了眼。

“冥頑不靈。”張勝嘆息一聲,緩緩抬手,“罪犯守誌留活口,其餘膽敢反抗者——就地格殺!”

“殺!”

三名護衛率先沖出。他們如三道黑閃電,直護院陣中。刀起,花飛濺。這些護院雖也練過武藝,但在真正經歷過沙場的銳麵前,如同土瓦狗。

趙大喝一聲,帶著衙役沖上。三人一組,背靠背應敵。鐵尺與刀撞,火星四濺。守村人代表雖未經過這等陣仗,但被激起,怒吼著加戰團。

府前院,頃刻間化作修羅場。

一名護院揮刀砍向年輕衙役,被趙從側翼一鐵尺砸中手腕,骨裂聲清晰可聞。另一護院襲張勝,被護衛一刀封,鮮噴濺丈餘。

守誌見勢不妙,悄然後退,想從側門逃走。王鐵柱早就盯著他,見狀猛撲過去。守誌反手一刀,王鐵柱側避開,一拳砸在他肋下。守誌吃痛,刀手飛出。趙趕到,一腳踹在他膝彎,另一手扣住他右臂,一擰一卸,肩關節臼。

“啊——”守誌慘倒地。

王鐵柱上前踩住他背心,出繩索,三下五除二捆了個結實。

首領被擒,護院鬥誌驟減。又見同伴屍橫陳,染庭院,終於有人拋下兵,跪地求饒。連鎖反應之下,四十餘人跪倒大半,餘下十來人還在頑抗,很快被衙役們製服。

戰鬥結束。院中橫七豎八躺著十餘屍,鮮浸青磚,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腥味。活著的護院被反綁雙手,跪一排,個個麵如死灰。

張勝踏過泊,走到守誌麵前。昔日威風凜凜的老闆,此刻如死狗般癱在地上,袍沾滿塵土汙,頭發散,哪裡還有半分麵。

“押回縣衙,嚴加看管。”張勝冷冷道,“留下十人清理現場,查驗屍首,登記造冊。其餘人隨我搜查府。”

他抬頭看向圍觀的百姓。那些人站在門外,頸張,臉上有恐懼,有震撼,更有一種抑多年終於釋放的激。

“今日之事,諸位皆為見證。”張勝朗聲道,“守誌罪證確鑿,本依法拿辦。其家產一律查抄充公,三日後與吳宇財一併公示。”

百姓中發出歡呼,如山呼海嘯。

幾乎在同一時刻,城西三十裡外,落馬坡。

陳慶帶著五名心腹,策馬狂奔。他得到府被圍的訊息時,驚得摔了茶盞,連細都來不及收拾,隻帶了幾包金銀,倉皇出城。

“快!再快些!”陳慶揮鞭馬,臉慘白。他要去同州府,尋求知州大人的庇護。隻要到了州府,張勝就奈何不了他!

前方是一片林,道從此穿過。林深樹,即便是白日,也顯得森。

“老爺,此險要,要不要繞道?”一名護衛警惕道。

“繞什麼道!”陳慶急道,“繞道要多走半日!直穿過去!”

馬隊沖林。樹影幢幢,鳥雀驚飛。就在即將穿出林子時,前方道上,橫著幾棵砍倒的巨木。

“籲——”陳慶勒馬,心中警鈴大作。

來不及了。

兩側林中,湧出數十條影。這些人,麵塗黑灰,手持刀斧,眼中閃著狼一般的兇。為首的是個獨眼漢子,提著一柄鬼頭刀,刀口缺痕累累,暗紅跡未凈。

“孤……孤嶺子的好漢……”陳慶聲音發,“我……我是瀘川陳慶,與你們大當家有過……”

獨眼漢子咧一笑,出滿口黃牙:“陳大老闆,咱等你好久了。”

“好漢要錢?我……我給!”陳慶慌忙解下背上包裹,“這裡有黃金百兩,全給好漢!隻求放條生路!”

包裹落地,金錠滾出,在下閃閃發。

山匪們眼睛亮了,卻無人去撿。獨眼漢子提刀上前,刀尖指向陳慶:“錢要,命也要。陳老闆,還記得城門上的屍首嗎?”

陳慶渾一:“那……那是誤會……我可以加倍補償……”

“下輩子吧。”獨眼漢子不再廢話,鬼頭刀掄起。

刀如匹練斬下。

陳慶驚恐瞪大的眼睛,永遠定格在那一刻。頭顱飛起,鮮噴濺如泉。無頭屍搖晃兩下,栽落馬背。

五名護衛肝膽俱裂,拔刀戰。數十山匪一擁而上,刀斧齊下,慘聲響徹林間,很快又歸於沉寂。

獨眼漢子彎腰撿起金錠,在屍上了,塞懷中。他看了眼滿地殘肢,啐了一口:“馬牽走,其餘不用理。”

山匪們作麻利,很快消失在林深。

日影西斜時,張勝回到縣衙。

府查抄的財,比吳宇外宅更多。現銀就有八萬兩,黃金八千兩,珠寶玉裝了二十箱,地契房契厚厚一摞,鹽引、糧引等各種憑證不計其數。此外,還在室中發現數本暗賬,記錄著與州府員往來的明細。

衙役們還在清點,算盤聲劈啪作響,持續到深夜。

張勝坐在書房裡,聽著前院的靜,手中端著一杯早已涼的茶。李淑雲推門進來,默默為他換了熱茶。

“陳慶跑了,”張勝忽然道,“午後出的城,應是去了州府。”

李淑雲在他對麵坐下:“他想去州府,有些人怕是不會讓的。”

“嗯。”張勝了眉心,“孤嶺子的山匪怕是,一直等著他出城呢。”

這一夜,瀘川縣無人安眠。

鄰裡們聚在一起,興地議論著白日的驚變;富戶們閉門戶,忐忑不安;州府的眼線快馬加鞭,連夜出城報信。

而縣衙庫房裡,金銀堆積如山,在燭火下泛著冰冷的。那是多年貪墨的罪證,是無數百姓的汗,如今,也將為點燃更大風暴的火種。

張勝走到窗前,向北方——那是同州府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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