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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膽小木訥 第2卷 第64章 山匪夜襲

作者:愛睡覺的喵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9-08 09:33:50

第六十四章:山匪夜襲

林晟雖是夜晚悄悄運糧,但也逃不過陳慶的耳目。當監視的人將張勝把三萬石罰糧賣給林晟的訊息報給了陳慶,書房想起了玉的碎裂聲。

陳慶摔了那隻盤了十年的玉貔貅。

羊脂白玉在青磚地上炸開時,像碎了一捧月。書房裡伺候的小廝在門外,大氣不敢出。他們老爺這些年練就的養氣功夫,今日破了個乾凈。

“穀晟糧行……”陳慶盯著地上的碎片,牙裡出這幾個字,像是要嚼碎了嚥下去。

十二家補稅糧的事已鬧得滿城風雨,張勝趁機將倉陳糧推向市麵,更將今秋新糧的收儲權許給了林晟——那個過去十年隻配收些散戶零碎糧的“穀晟糧行”。曾經數萬石糧流過他陳慶的指,如今他連一粒都沒到。

“來人,寫請帖。”他平復呼吸,聲音沉得能擰出水來,“上繳罰糧的十二家當家人,一個也不要落下,邀他們明日過府一敘。”

請柬在暮初臨時送出。陳府管家親自駕車,黑漆小轎在青石巷裡悄無聲息地行。可他不知道,瀘川縣的百姓早已不是十年前那些低頭走路的順民。

修堤的錘聲敲碎了某種枷鎖。如今誰家灶裡有米,誰家孩子將能進新設的義學,誰家老人領了過冬的棉,樁樁件件都係在那個年輕縣令上。百姓的眼睛亮起來了。

西街賣炊餅的老趙頭,看見陳府管家在張員外家側門遞帖子,轉就讓小孫子從後巷跑去縣衙。東市鋪的王屠夫,切時瞥見劉家的轎子往陳府方向去,刀在砧板上頓了頓,對學徒使了個眼。

這些細碎的訊息,在黃昏時分像溪流匯江河,悄然淌進縣衙二堂。

張勝和李淑雲對坐在書房裡,油燈將兩人的影子投在墻上。

桌上攤著七八張字條,字跡各異,有的還沾著麵油漬。容卻出奇一致:陳府有靜了。

“一共請了十二家。”李淑雲指尖輕點紙條,“隻到了三家。”

“張家、劉家、王家,是這次罰得最重的幾家,尤其是王家,連最引以為傲的秀才功名都丟掉了。”張勝撚著手指,“最恨我的,也非這幾家莫屬了。”

窗外傳來打更的梆子聲,戌時三刻。

李淑雲起添了燈油,火跳了跳:“幾年前的山匪慘案,劉縣令一家老小皆喪命。卷宗上寫的是‘流匪過境,劫財害命’。”

“陳慶當時獻糧一百石安民,得了州府的褒獎。”張勝接道。

夫妻倆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樣的判斷。

“故技重施。”李淑雲緩緩坐下,“但這次,他們選錯了時候。”

張勝推開窗,夜風湧進來。遠城墻的廓在夜裡,像伏著的脊。

“縣衙裡清理乾凈了,”他轉說,“吳宇那批人走後,又篩了三遍。現在留下的衙役,王二柱他們,都是家裡有老小要養的實在人。”

李淑雲點頭:“宅就小翠、劉嬸、趙嬸母子、杏兒和硯書,加上趙叔,七人。護衛四人,都是咱們自己人,沒有應,想要再行當年的事,難上加難。”

“若來三十人以,守得住。”張勝沉,“但得讓他們‘得手’一次。”

“放幾個人回去報信?”李淑雲眼睛一亮。

“對。要故意留了活口,再放些訊息出去。”張勝走回桌邊,蘸水在桌麵畫著,“山匪這行當,最恨被出賣。若讓他們以為是陳慶和縣衙合謀……”

李淑雲笑了,那笑容在燈影裡有些冷:“那就熱鬧了。”

接下來三日,縣衙一切如常。

張勝照常升堂斷案,審理的多是些鄰裡的小糾紛。李淑雲帶著小翠去了縣衙後的那個宅子,繼續研究著新布匹的織法。劉嬸和趙嬸在院子裡曬秋菜,蘿卜條掛得滿架子都是。

但暗地裡,幾條線在悄悄收。

王二柱值夜時,懷裡揣了麵新鑼,試了試音,悶響傳不出二裡地,正合適。四個護衛班歇息,刀在鞘裡養著鋒芒。趙叔和硯書夜夜守在正屋的外頭。

第三日傍晚,天開始變臉。

雲從西邊堆過來,一層一層,鉛灰的,沉甸甸地墜在半空。風裡帶著土腥氣,狗都不了,蜷在窩裡打盹。打更的老頭抬頭看天,嘟囔了一句:“要見的天。”

陳府後門在這時開了條。

二十條黑影魚貫而出,黑黑,連刀鞘都用黑布纏著。領頭的是個疤臉漢子,左耳缺了半邊,月偶爾從雲下來時,那疤痕泛著蠟白的。

“記住,縣令夫婦要活的。”疤臉聲音沙啞,“其他的,隨你們高興。”

有人低笑,刀鞘在上,發出輕微的窸窣聲。

他們分三隊,沿著城墻的影移。這些是真正的山匪,盤踞在瀘川北麵孤嶺子多年,手上都沾過。其中幾個參與過幾前那場“慘案”,知道縣衙的格局——那時他們大搖大擺進去,如無人之境。

子時初刻,縣衙更樓的燈籠在風裡搖晃。

宅院中,四個護衛分守四角,趙叔抱著兵坐在正房門廊下。屋裡沒點燈,李淑雲和張勝躺在黑暗中,聽著風聲。

“來了。”張勝忽然說。

幾乎同時,前院傳來三聲急促的鑼響——鐺!鐺!鐺!隨即是王二柱嘶啞的喊聲:“走水啦!前院走水啦!”

這是約定好的暗號。山匪進了前衙。

院中護衛的手按上刀柄。趙叔站起,兵在微裡泛著冷。硯書快速進了主屋,守在張勝和李淑雲跟前。

腳步聲來了。

雜、沉重,像一群野踏過青石板。月亮門,黑影一個接一個冒出來,刀鋒終於從黑布裡出寒。二十對五,人數懸殊。

疤臉走在最前,看到院中寥寥幾人,嗤笑一聲:“就這麼幾個?”

他揚刀:“剁了!”

第一波七人沖了上來。護衛沒退,反而迎上去。刀刃撞的銳響炸開,火星在黑暗裡迸濺。一個山匪慘倒地,脖頸噴出的在月下黑得發紫。

戰鬥瞬間白熱化。

趙叔的招式沒有一招放空,刀刀見。一個壯碩山匪撲來,他矮一掃,那人膝蓋碎裂的脆響混在喊殺聲裡。護衛趙,招式毒辣,刀路刁鉆,專挑咽、心窩,轉眼放倒三人。

但山匪人多,漸漸圍攏。

張勝在窗裡看著,手攥了椅背。李淑雲輕輕按住他手背:“稍安勿躁,沒問題的。”

院中,護衛開始“示弱”。趙左肩捱了一刀,悶哼後退。另一護衛上見紅,步伐踉蹌。山匪見狀,吼著上來,陣型開始散。

疤臉一直沒手,站在月亮門邊觀戰。他眉頭漸漸皺起——太順了。縣衙的抵抗比預想的弱,但弱得有些刻意。

就在這時,正房門忽然開了。

李淑雲走了出來,手裡提著一盞燈籠。昏黃的映亮半邊臉,平靜得不像話。

“諸位好漢,”聲音不高,卻清晰,“陳老闆許你們多銀子?”

院中一靜。

疤臉瞇起眼:“夫人倒鎮定。”

“我家大人與陳老闆有約在先,”李淑雲向前一步,燈籠晃了晃,“今夜演這場戲,是為給州府看個‘剿匪之功’。諸位兄弟傷我護衛,這戲就假了。”

山匪們麵麵相覷。幾個機靈的回頭看向疤臉。

疤臉心頭劇震——難道陳慶那老狐貍真和縣令合謀了?借他們的人頭去邀功?

就這一遲疑的瞬間,局勢陡變!

原本“負傷”的護衛暴起!陳五哪還有半分萎靡,刀如匹練卷過,兩個山匪頭噴倒地。趙叔兵手飛出,正中一個想從側麵撲向李淑雲的匪徒麵門。

“退!”疤臉終於反應過來,厲聲大吼。

但晚了。

兩個侍衛快速後退,堵住了月亮門。硯書也從屋出來,加戰鬥,前後夾擊,山匪了甕中之鱉。慘聲、刀刃的悶響、垂死的息,混一片。

李淑雲退回門前,朝趙點了點頭。

趙會意,刀鋒偏了半寸,讓一個瘦小山匪的肩膀飆著沖出了包圍。另外三個見有缺口,拚死跟著往外撞。護衛們“倉促”攔截,又“不慎”放走了兩個。

最終,月亮門下倒了十四屍。逃了五個。

疤臉沒逃掉。他被趙一刀穿腹,倒在泊裡,眼睛瞪得滾圓,死死盯著李淑雲消失的門扉。

“為……什麼……”他吐出最後幾個字。

趙刀,在他耳邊低語:“陳老闆說,死人纔不會分銀子。”

疤臉瞳孔渙散,最後一口氣嚥下時,滿是憤恨。

戰鬥結束得很快,前後不到半個時辰。

雲層得更低了,開始飄雨。王二柱帶著衙役們從藏出來,看著滿院狼藉,有些,但還是麻利地開始收拾。

屍一抬到板車上,用草蓆蓋了。用井水沖,青石沖不凈,劉嬸哆嗦著撒了幾筐灶灰。杏兒幫著趙嬸燒熱水,給傷的護衛清洗包紮。

一切在天亮前收拾停當。雨下大了,把最後一點腥氣也砸進土裡。

卯時三刻,城門在晨中緩緩開啟。

然後所有人都驚呆了。

城門樓上,懸著兩屍,黑黑,隨著晨風輕輕晃。底下著一張嶄新告示,墨跡還未乾:

“昨夜醜時,有悍匪二十人夜襲縣衙,圖害本命。幸得衙役勇、護衛用命,斃匪十四人,擒一人。餘匪潰逃,如有見蹤跡者,報重賞。

另,此番剿匪,多得慶糧行陳公慶,暨鄉紳張、劉、王諸公獻策相助,方得周全。特此嘉彰,以表其功。

瀘川縣衙 示”

人群炸開了鍋。

賣菜的老農扁擔掉在地上,蛋碎了一攤。趕早市的婦人捂著孩子的眼,自己卻忍不住看。識得字的人在前麵,一字一句讀著告示,表彩紛呈。

“陳老闆……獻策剿匪?”

“張員外他們不是前些日子才被罰了糧嗎?”

“你懂什麼,這將功折罪……”

竊竊私語匯一片嗡嗡聲。

人群邊緣,一個渾的黑影在墻角,死死盯著城門上的屍。他是昨夜逃出來的山匪之一,本想混出城報信,卻看到了這一幕。

他認得那兩屍——是孤嶺子的三當家和四當家。

告示上的每一個字都像刀子,紮進他眼裡。

“獻策相助……獻策相助……”他喃喃念著,忽然轉,鉆進小巷,瘋了般往城外跑。

雨越下越大,沖刷著城門樓上的跡。那跡蜿蜒流下,在青灰的城墻上拖出幾道長長的暗痕,像某種不祥的符咒。

縣衙宅,李淑雲推開窗,看著雨幕。

“懸屍的時辰掐得準,”張勝走到後,“陳五說,逃走的那個,在人群裡看了足足一盞茶功夫。”

“夠他回去傳話了。”李淑雲手接雨,“孤嶺子的大當家‘黑麪閻羅’,最恨被人耍。十年前陳慶請他辦事,事後給了三銀子,他截慶糧行的一個運糧隊,陳慶補足。”

張勝笑了:“這次不是銀子,是命。他兩個當家的折在縣衙,還有十幾個兄弟,會不會直接掀了陳府?”

“那得看陳慶怎麼補救了。”李淑雲關窗,“不過,狗咬狗的時候,咱們該收秋糧了。”

雨聲中,前院傳來王二柱帶著衙役練的呼喝聲。雖然依舊參差不齊,卻有了些氣。

城門外,道在雨裡泥濘不堪。那個逃走的山匪一路狂奔,摔了三次,滿泥漿,卻不敢停。

他要趕回孤嶺子,告訴大當家:陳慶和縣衙合謀,做了個局,要他們的命換功勞。

而此時的陳府,陳慶剛剛起床。

管家連滾爬進來,麵無人:“老爺!城門……城門上……”

聽完稟報,陳慶手裡的茶盞“哐當”落地。

他臉由紅轉白,由白轉青,最後定格一種死灰。半晌,他猛地抓住管家襟:“去!去請那三家家主!現在!馬上!”

陳慶鬆開手,踉蹌退到椅子邊,跌坐下去。

窗外雨聲嘩然,像千軍萬馬奔騰而過。

他知道,這局,他已經輸了第一步。而第二步,正從孤嶺子的方向,踏著泥濘,步步來。

縣衙書房裡,張勝提筆寫奏報。寫到“得鄉紳獻策”,筆鋒頓了頓,角彎起一極淡的弧度。

雨還在下,洗凈了昨夜的殺伐,卻洗不凈人心裡的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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