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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膽小木訥 第2卷 第57章 京城來人

作者:愛睡覺的喵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9-08 09:33:50

第五十七章:京城來人

信送出去第二十日,瀘川縣迎來了一個不同尋常的清晨。

時值仲夏,寅時剛過,天還是一片蟹殼青。河上的霧氣尚未散盡,遠遠去,堤壩如一條沉睡的巨龍,在朦朧的水汽之中。縣城的街道寂靜無聲,隻有早起的更夫拖著疲憊的腳步,敲響五更的梆子。

突然,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打破了這份寧靜。

聲音從北邊的道傳來,起初隻是約的悶響,像遠天的滾雷。漸漸地,那聲音越來越清晰,越來越集,最終匯一令人心悸的震——彷彿有千軍萬馬正奔騰而來。

守城的老兵王瘸子最先驚醒。他在城門邊的窩棚裡住了三十年,聽過各種馬蹄聲:驛卒送信的輕快,商隊販貨的沉重,兵過境的整齊……但今日這聲音,卻帶著一說不出的肅殺之氣。

他慌忙披起,一瘸一拐地爬上城門樓。晨霧中,十二騎的影漸漸清晰。

馬是清一的北地駿馬,通棗紅,隻有額間一撮白。這種馬王瘸子認得,耐力極佳,日行三百裡不在話下。

“開城門!”為首一名青騎士勒住馬韁,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王瘸子不敢私自決定,讓邊腳程快的徒弟趕回縣衙,向張大人稟報,再做定奪。

張勝聽了稟報,帶著趙叔和硯書,騎馬向城門方向趕去。

城門前十二人玄勁裝,騎於馬上,一看都是手不凡之人。

“在下瀘川縣令張勝,不知諸位是……”他高聲對城下的人喊道。

為首的青人上抱拳回到:“卑職安南公府護衛統領,趙。”他四十上下年紀,麵龐黝黑,左邊眉骨上有一道淺疤,不顯猙獰,反添了幾分沉穩,“奉國公之命,前來瀘川聽候公子調遣。”

接著又一人抱拳說道:。“下三皇子府典軍,陳平。”此人三十出頭,白麪無須,眉眼細長,雖然也穿著勁裝,氣質卻更接近文士他說話時微微笑著,但那笑意並未達眼底。

張勝命人開啟城門,自己也從城樓下來,對著來人說道:“有勞諸位遠道而來。還請出示信。”

這是必要的程式。趙從懷中取出一塊鎏金銅牌,正麵是安南公府的家紋——一隻展翅的雲鷹,背麵刻著“親衛”二字及編號。陳平也取出一塊玉牌,羊脂白玉質地,刻著三爪蟠龍——這是皇子才能用的紋飾。

張勝仔細驗過,確認無誤,將人帶回了縣衙。

“諸位一路辛苦,請先用茶歇息片刻。”他說著在主位坐下,神從容,彷彿來的隻是尋常訪客。

趙帶來的四人雖也接了茶,卻隻沾即止,目始終不離張勝左右。陳平手下那八人更是連坐都不坐,就站在陳平後,手從未離開刀柄三寸之外。

這種無聲的張力持續了一盞茶的時間。終於,陳平放下茶盞,開口道:“張大人,殿下對您在瀘川的作為很是贊賞。臨行前特意囑咐下,要盡快將人證證安全送回京城,以免夜長夢多。”

“陳典軍說的是。”張勝頷首,“東西和人都妥善看管,隨時可以移。隻是……”他頓了頓,“吳宇此人關係重大,下想問一句,殿下準備如何置?”

陳平笑容不變:“張大人放心,殿下自有安排。這等國之蛀蟲,定會嚴懲不貸,以正朝綱。”

這話答得滴水不,卻等於什麼都沒說。張勝心中瞭然,不再多問,起道:“既如此,請隨我來。”

移的過程進行得很快。

吳宇被從後衙的廂房裡帶出來時,整個人瘦了一圈,他看到陳平等人,先是愣怔,隨即像是明白了什麼,有一種釋然又有些決然。

賬冊裝了整整一口檀木箱。張勝親自開啟箱蓋,裡麵是碼放整齊的冊簿,每一本都著封條,蓋著瀘川縣衙的大印。“原冊共計三十八本,副本十本,俱在此。”他指著箱子,“下已造清單,請陳典軍過目。”

陳平略翻看了一下,點頭:“張大人辦事周到。”他揮手示意手下抬走箱子,又拿出一封信,“這是殿下給張大人的親筆信。殿下說了,請張大人務必親閱。”

另一邊,趙也呈上一封信:“這是國公給大人的家書。”

兩封信,一黃一白,靜靜地躺在張勝手中。黃信封是宮廷特製的金粟箋,封口蓋著三皇子的私印;白信封則是尋常的宣紙,字跡遒勁有力,正是安南公的手書。

張勝先拆開了那封黃信。

信的開頭,稱呼就讓他心中一:“聽聞表弟在瀘川縣的作為,本王甚是欣……”

表弟。這個稱呼用得巧妙。三皇子的母妃出自安南公府,是安南公的親妹妹,論起來確實是表兄弟。

如今這一聲“表弟”,既是肯定,更是拉攏。接下來那句“那日殿前一見,就知表弟不是池中之”,更是將一次普通的君臣奏對,渲染了慧眼識珠的佳話。

張勝繼續往下看。

三皇子在信中盛贊他“上任短短三月,就有如此功績”,並預言“將來定會有更大的就”。這些話讀來暖心,但張勝明白,這不過是上位者慣用的勉勵之詞。真正重要的是接下來的部分:

“張卿不負多年苦讀,敢冒命危險,除惡吏,為一方百姓做主,實為員之典範,他日必能步步高昇,為更多百姓謀福。”

這段話,看似褒獎,實則承諾。“步步高昇”四個字,已經挑明瞭三皇子的態度——隻要你跟著我,前途無量。而“為更多百姓謀福”,更是暗示將來會給他更大的舞臺、更重要的職位。

信的末尾,三皇子的語氣轉為嚴肅,叮囑務必將證據和人證安全移,並暗示此事關係重大,切不可走風聲。

張勝看完,將信仔細摺好,放懷中。他沒有立刻拆安南公的信,而是對陳平道:“請轉告殿下,下定當恪盡職守,不負殿下期。”

陳平笑容深了些:“張大人放心,下一定帶到。”他看了一眼天,“時辰不早,下還需趕路,就此別過。”

“陳典軍且慢。”張勝喚住他,從袖中取出一份文書,“這是下這些時日整理的瀘川相關案卷摘要,或許對殿下查案有所助益。”

陳平接過,略一翻閱,眼中閃過訝。這摘要不僅列出了吳宇案的關鍵點,還附上了瀘川縣近年來各項賦稅的異常資料,甚至標注了幾個可能與朝中員有牽連的疑點。條理清晰,證據鏈完整,顯然下了大功夫。

“張大人費心了。”陳平鄭重收好,“殿下若看到這份東西,定會更加賞識大人。”

送走陳平一行人,已近巳時。八騎押著吳宇和那口檀木箱,絕塵而去,很快消失在道盡頭。

張勝站在縣衙門口,著揚起的塵土,久久未。直到趙走到他邊,低聲道:“大人,國公的信……”

他這纔回過神來,點點頭:“回後衙再說。”

後宅書房裡,李淑雲已經等在那裡。

今日穿了一件藕荷的褙子,頭發簡單挽起,素凈得不像個縣令夫人,倒像是哪家書院的學生。見張勝進來,起相迎,目落在他手中的白信封上。

“夫君先看信吧。”輕聲道,又對跟進來的趙微微頷首,“趙統領一路辛苦,請坐。”

趙抱拳行禮,卻沒有坐,而是退到門邊站定。這是護衛的本分——主人家看家書,外人理應迴避。

張勝在書案後坐下,深吸一口氣,這才拆開安南公的信。

信紙是普通的竹紙,上麵的字卻力紙背,每一筆都帶著鋒芒:

“張勝吾兒:見字如晤。”

開頭還是平和的,但接下來的容,卻讓張勝的手微微抖了起來。

“你在瀘川所為,餘既欣,又深以為憂。欣者,你能恤民瘼,勇於任事;憂慮者,你膽大妄為,冒失莽撞至此!”

“你可知,瀘川縣雖小,卻牽涉多方利益?前任縣令在此經營多年,其背後豈無依仗?你初到任,尚未清深淺,便敢貿然手,此非勇也,實為匹夫之勇!”

“你貿然行事,奏朝廷——你以為這一套做下來,神不知鬼不覺?殊不知,場之上,耳目眾多。你的信尚未出瀘川,訊息怕已傳到某些人耳中。若非三皇子有意藉此案立威,出手乾預,你此刻恐怕已陷囹圄!”

“你年輕氣盛,做一番事業,此心可嘉。然為之道,首在穩重。除惡懲固然要,但若連自都保不住,何談為民請命?你的所作所為,無異於稚子持金過市,兇險萬分!”

整封信,洋洋灑灑三頁紙,幾乎全是在罵。罵他莽撞,罵他思慮不周,罵他將自己置於險境而不自知。有些話說得極重,甚至用了“愚蠢”“荒唐”這樣的字眼。

張勝一字一句地讀著,臉漸漸發白,握信的手指因為用力而關節泛白。李淑雲看在眼裡,心中擔憂,卻並未出聲打擾——有些坎,必須他自己過。

終於,信到了末尾。安南公的語氣稍緩:

“今遣趙等四人前往,皆是府中銳,可保你周全。此後行事,務必三思而後行,謀定而後。”

信讀完了。

書房裡一片寂靜。窗外的蟬鳴聲忽然變得刺耳起來,一陣陣敲打著人的耳。張勝低著頭,久久不語,隻有手中的信紙在微微抖。

李淑雲走過去,輕輕按住他的手。那雙手冰涼,手心全是冷汗。

“夫君……”聲喚道。

張勝抬起頭,眼圈有些發紅。他張了張,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最終隻是將信遞給李淑雲,自己別過臉去,深深吸了幾口氣。

李淑雲接過信,快速瀏覽。看著看著,的眼圈也紅了——不是傷心,而是。

“之深,責之切。”輕聲說,將信仔細摺好,“國公這是在用最重的話,表達最深的關切。他若不在乎你,大可以寫封不痛不的信勉勵幾句,何必費這些筆墨罵你?”

張勝點頭,聲音有些沙啞:“我明白……隻是,隻是……”

他沒有說下去。李淑雲卻懂了。安南公的這封信,那種看似嚴厲,實則滿是關的責備,他已經很多年沒有聽到了。

“國公派趙統領他們來,就是明證。”李淑雲繼續道,“四個‘以一敵十’的好手,這是把府中最得力的護衛都派給你了。他是真怕你出事。”

這時,一直沉默站在門邊的趙開口了:“大人,國公臨行前特意代卑職一句話。”

張勝看向他:“趙統領請講。”

“國公說:‘告訴那小子,他若了一頭發,你們四個也不用回來了。’”趙說這話時,臉上依然沒什麼表,但眼中卻閃過一暖意。

張勝怔住了。良久,他站起,朝著京城方向深深一揖:“孩兒……謹記父親教誨。”

這一揖,鄭重而虔誠。所有的委屈、後怕、自責,都在這深深一拜中化作了前行的力量。

緒平復後,張勝重新坐下,開始詢問趙等人的況。

趙,安南公府護衛統領。

其餘三人:王猛,擅使長槍,力大無窮;孫毅,輕功了得,尤擅夜行偵查;周青,原是軍中醫,通醫,也擅用毒解毒。

這四人組合,攻防兼備,遠近皆宜,確如安南公所言,是銳中的銳。

“國公還讓卑職帶話,”趙補充道,“說大人今後若有什麼行,務必先知會卑職等人。我等雖不敢妄議政事,但在護衛安全、偵查報方麵,或可助大人一臂之力。”

這話說得含蓄,但張勝聽懂了——安南公這是給了他一支屬於自己的力量。不是用來監視他,而是用來保命,用來在必要時采取一些“非常手段”。

李淑雲在一旁聽著,心中暗自點頭。安南公這一手安排,看似隻是加強護衛,實則意義深遠。有了這四個人,張勝在瀘川的境將大為改觀——至,在安全方麵有了保障,可以更放手地去做事。

“趙統領,諸位兄弟,”張勝起,鄭重行禮,“今後就有勞了。”

趙等人連忙還禮:“不敢,護衛大人周全,是我等本分。”

接下來的時間,張勝安排趙四人住進縣衙東側的廂房——那裡原本是給縣丞、主簿等佐貳住的,如今空著,正好安置。又讓硯書去置辦些用,務必讓四人住得舒心。

安排妥當後,書房裡又隻剩下張勝夫婦二人。

窗外的日頭已經升得老高,過窗欞,在地上投出明明暗暗的斑。蟬鳴聲一陣似一陣,攪得人心浮氣躁。但張勝此刻的心,卻異常平靜。

“現在,”他看向李淑雲,眼中重新有了芒,“兩個燙手的山芋已經出去了。父親又派來了得力人手,接下來,我們可以有些作了。”

灑進書房,將兩人的影拉得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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