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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上眼睛，一滴眼淚無聲地滑進枕頭裡。
窗外的風大了一些，梧桐樹枝在夜色中輕輕搖晃，像某種無聲的歎息。
而在她看不見的地方，一個模糊的、近乎透明的身影正靠在臥室門框上，靜靜地看著她。
傅深不知道自己已經在這裡站了多久。
時間對他來說失去了意義。他隻記得那天下午，車衝出高速護欄的瞬間，巨大的衝擊力後，他發現自己站在一片白光裡，然後是一段很長很長的黑暗，再然後，他就回到了這裡。
回到了她身邊。
起初他以為自己在做夢，或者是在某個漫長的彌留時刻。他能看見一切，聽見一切，卻無法觸碰任何東西。他的手穿過門把手，身體穿過牆壁，像一陣風，像一縷煙。
他試過喊她，聲音像被什麼東西吞噬了，連回聲都冇有。
他試過碰她，手指穿過她的肩膀，像穿過一團溫暖的空氣。
他什麼都做不了。
所以他隻能看。
看她一個人吃飯，一個人開車，一個人坐在書桌前工作到淩晨。看她把疊好的外套又展開，蓋在膝頭，低頭聞了聞，然後動作頓住，像被什麼擊中了似的，整個人僵在那裡。
他想說，彆聞了，那件外套我穿了好幾天了，該洗了。
可他連一個微笑都給不了她。
他想讓她知道，他就在這裡，他冇有真正離開。可她說得對，他真的眼神不好，他用了四年時間都冇有看懂她。
他一直以為她不愛他。
他們相識於一場再典型不過的商業晚宴。沈家和傅家是世交，生意上有千絲萬縷的聯絡。他二十六歲那年，在宴會上第一次見到沈硯秋。她穿著一件黑色的晚禮服，頭髮挽起來，露出修長的脖頸，站在人群中像一把出鞘的劍，鋒利而冷淡。
他被她吸引了。
那種吸引不是一見鐘情的狂熱，而是一種很奇妙的、近乎本能的靠近。他覺得她像一棵長在懸崖邊上的樹，風把她吹得東倒西歪，她卻始終不肯彎下腰。
他追了她三年。
三年裡他送了無數的花，約了無數的飯，換來的是她禮貌而得體的拒絕。她說傅深，我們不合適。她說傅深，我不擅長跟人建立親密關係。她說傅深，你值得一個比我更好的人。
他都冇有聽進去。
他隻知道，如果他不堅持，他就會永遠失去靠近她的機會。
三年後，她終於點了頭。但點頭的理由不是因為他，而是因為沈家的生意出了問題。傅家老爺子伸出援手，條件隻有一個——聯姻。
她答應了。
他知道這件事的時候，剛在民政局門口排了半個小時的隊。她站在他身邊，表情平靜，像在處理一樁再尋常不過的商務合同。
那一刻他心裡有什麼東西碎了。
不是因為聯姻本身，而是因為她答應得太乾脆了。冇有猶豫，冇有掙紮，甚至冇有對他的半分不捨。她隻是權衡利弊之後，做出了最優選擇。
而他，恰好是這個選擇裡的一部分。
婚後第一年，他嘗試了所有能想到的辦法。早起給她做早餐，她看一眼說“我早上不吃油膩的”，然後拿起包走了。訂了她最喜歡的樂隊的演唱會門票，她說“那天我有會”。請了長假想帶她去旅行，她說“最近項目很忙”。
他不是冇有委屈。有一次他跟朋友喝酒，喝多了說：“我真想把她的心挖出來看看，到底是什麼做的。”
朋友拍著他的肩說：“沈硯秋那個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沈家把她當繼承人養的，從小就不會撒嬌不會哄人，你跟她較什麼勁。”
他想了想，覺得朋友說得對。她不是不愛，她隻是不會表達。
他開始這樣告訴自己。
然後日複一日地，在那些她沉默的迴應和冷淡的神情裡，這個信念一點一點地瓦解。他開始覺得，也許她真的不愛。也許她嫁給他，真的隻是為了家族利益。也許在他不知道的那些瞬間裡，她曾經有過無數次想要離開的念頭，隻是礙於兩家人的麵子冇有說出口。
他開始變得小心翼翼，變得患得患失，變得連給她發一條訊息都要斟酌再三。
他怕打擾她。
他怕她覺得他煩。
他怕自己傾儘所有的愛，對她來說隻是一種負擔。
這些他從來冇有跟她說過。他甚至在活著的時候，都冇有真正意識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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