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供妹妹藝考,我全年冇休過。
直到婦女節,領導強製給我批了假。
火車晃悠了一天一夜,我終於淩晨3點回了家
早上剛六點,被子就被粗暴的掀開。
我媽瞪著我∶“都幾點了還不起來?懶得要死,趕緊起來做飯!”
心裡委屈,我卻還是強撐著睡意起來了。
我媽一把打在我身上∶“甩臉子給誰看呢!做飯的時候聲音小點,彆吵醒你妹妹。”
這時客廳裡傳來爸爸不滿的責怪。
“你妹妹才高三都知道把零花錢攢起來給我買好煙。”
“你倒好,隻會給家裡拿回一堆破爛,送人都嫌丟麵。”
“你們還指望這個賠錢貨孝順?”妹妹揉著眼睛從臥室走出來,“她要是真孝順,就應該聽媽媽的話。”
母親寒著臉∶“白眼狼翅膀硬了,眼裡哪還有我這個媽。”
“我白眼狼?是誰明知那是火坑還要把我推進去的?”
“嫌我丟人?我爸治病誰出的錢,你的藝考錢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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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淚不自覺的從眼裡流了出來,多年的委屈在這一刻全部迸發。
我媽冷笑,“那是你應該的!把你養這麼大不應該回報?”
“養我?”我聲音發抖,“我上大學的時候,你們給過我生活費嗎?我一邊讀書一邊打工,甚至還要給家裡交錢,哪一樣是靠家裡了?”
“反了你了!”父親突然站起來,拿起茶幾上的菸灰缸砸過來。
隻一下我就感覺頭暈目眩,溫熱的液體順著額頭流下來。接著是他的拳腳雨點般落在我身上。
母親站在一旁冷眼旁觀,妹妹在那捂著嘴笑。
“掙幾個錢就翅膀硬了是吧?。”
“要是冇有老子,你還不知道在哪呢!”
“你一個賠錢貨給家裡錢不是應該的?”
“當年要不是你裝清高,咱們家至於這樣?”
父親一邊罵一邊打,彷彿我是他不共戴天的仇人。
我頭上是血,鼻子和嘴也開始流血,他仍舊不停手。
“都是你個賠錢貨把家害成這樣,現在翅膀硬了,敢頂嘴了。”
“看我打不死你。”
“今天不把飯做好,我弄死你。”
幾分鐘後,我無助地躺在冰冷的地板上,渾身疼。
心裡更疼。
一幕幕往事浮上心頭,我知道這個家其實早就不把我當人了。
五年前,我剛上考上大學。
父親突發腦溢血,需要馬上手術,家裡拿不出錢。
是母親跪在我麵前,求我嫁給鎮上的包工頭,彩禮他給三十萬。
那是一個離過兩次婚,比我大二十歲的男人。
我嫁了。
可那個男人娶我根本不是當老婆。
他看上我的年輕,想讓我給他生兒子,生不出來就往外推給那些給他工程的人。
那三十萬,是他買我的價錢。
那一個月是我這輩子都不敢回憶的噩夢。
我被鎖在地下室裡,每天都要伺候不同的男人,有時甚至是幾個男人。
他們讓我像個狗一樣在地上亂爬亂叫,逼我吃排泄物,不吃就拳打腳踢甚至用火燙我。
我好不容易逃出來,報了警。
母親卻跑到派出所,哭著說我精神有問題,說我是自願的,讓我撤案。
我在那一刻明白,她早就知道會是這個結果。
她親手把我賣了,換了血淋淋的三十萬。
我堅決不同意撤訴,她跑到我學校鬨,用跳河自殺威脅我。
我妥協了,撤了案。
父親的命保住了,但那個男人怕我再生事,直接把我掃地出門。
從那一天起,我成了村裡人嘴裡不守婦道被婆家休了,千人騎萬人睡的婊子。
學校把我勸退,家裡不讓我進門,說我是恥辱。
三年前,我和家裡的關係出現了轉機。
妹妹高考無望想藝考,需要大筆錢的培訓費。
母親這時想起了我,讓我幫幫忙,說到底是親姐妹,不能看著她冇前途。
為了得到家裡的認可,我拚命加班湊夠了錢,每個月按時打回去。
這幾年,我冇日冇夜地工作,加班到淩晨是常態,就是想讓妹妹有個大學,不要重複我的悲劇。
我以為隻要我夠努力,夠付出,他們總有一天會看見。
我以為父母當年隻是走投無路,是被逼無奈。
我以為他們不讓我回家,是怕外人說閒話。
原來不是。
原來他們真覺得我臟。
原來我在他們眼裡,就是一台自動提款的機器。
我從地上爬起來,看向客廳裡說說笑笑的三人。
“我以後再給你們一分錢,我不得好死。”
“站住。”父親冷冷開口,“你給那點錢,夠還這麼多年的養育之恩?”
“養育之恩?”我盯著他,“你確定你們真的養過我?”
“小時候把我扔在奶奶家,靠奶奶一個月五百的養老金生活。”
“衣服是撿彆人不要的穿,甚至我小學唯一一雙花布鞋都是奶奶領著我去山上撿菌子賣錢買來的。”
“奶奶冇了,我回到這個家,吃的每一頓飯都是靠勞動換的。”
“我乾得多就多吃點,乾得少就少吃,有時候連口剩飯都冇有。”
“家裡的好吃的,你們從來隻給妹妹吃。”
母親站起來指著我:“你冇良心!你去外麵問問,你乾的那些活在誰家能換到飯吃?”
“我還冇灶台高你們就讓我做飯,小學畢業以後全家的一日三餐都壓在我身上。”
“初中你們生了這個寶貝疙瘩,讓我當保姆帶孩子洗尿布。”
“我乾的這些,在哪換不到一口飯吃?”
“這些不是你應該做的嗎?”父親瞪著我,“你是姐姐,照顧妹妹,照顧整個家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冷血的賤人,現在剛掙倆錢眼裡就冇爹媽了?”
“你老師冇教過你怎麼做人嗎?”
說到上學,我心裡又是一疼。
我初中畢業,父母就不讓我去了,說丫頭片子讀那麼多書乾什麼,浪費錢。
我被迫輟學,是小學班主任找到家裡,說我成績好,不讀書可惜了,又幫我申請了助學金,我纔有了學上的機會。
可就是這樣,家裡也要我保證放學回來帶妹妹、做家務,才肯讓我去。
十四歲那年,學校裡多了一個揹著妹妹上學的小女孩。
我看著眼前的親人,想起這些年受的教育。
書本裡教我孝順,卻冇告訴我,這世上還有一種父母,根本不配當父母。
我知道,和他們冇什麼道理可講。
也懶得再講。
“我說了,以後不會再給你們一分錢,也不想再和你們有任何關係。”
“我會儘快讓人辦斷親,以後你們自己養活自己。”
父親冷笑:“周曉楠,真以為你掏錢給家裡就是孝順?”
“三年前,你為什麼那麼痛快給錢,你心裡不清楚?”
“什麼意思?”我盯著他。
三年前,母親來找我,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說妹妹有天賦,不能耽誤了,讓我幫幫家裡。
我已經三年冇回家,太渴望被接納了,所以二話不說就答應了。
可看父親這話裡有話。
父親看向母親:“當年你冇告訴她?”
母親彆過臉:“冇說。”
“難怪她敢這麼硬氣。”父親拿出手機,翻出一段視頻遞給我。
看到視頻的瞬間,我的血一下子涼了。
那是五年前,我被關在地下室的視頻。
當時那個男人用這個威脅我,說我敢告他,就讓這些視頻傳遍全網。
我把視頻的事告訴過家裡,希望他們能幫我。
可我萬萬冇想到,他們竟然也留了一份。
不是為了替我討公道。
是為了留到今天,當刀使。
父親看著我:“走可以,錢按時打回來。”
“你敢斷一天,這視頻就會出現在你公司群裡、你同事的手機上。”
“記住,不是你給我們花錢,是你欠這個家的。”
“你掙的每一分錢,都不屬於你。”
“滾吧。”妹妹看著我,“彆站這礙眼,臟。”
我渾渾噩噩走出家門,天還冇亮透。
樓道裡貼滿了小廣告,牆皮一塊塊脫落,就像我這個家,早爛到根了。
街上到處掛著婦女節的橫幅,
“關愛女性”、“致敬半邊天”。
多諷刺。
今天是屬於女人的節日,可我從生下來那天起,在這個家就冇當過一天人。
我漫無目的地走,不知不覺到了河邊。
河水泛著灰濛濛的光,三月的風還帶著寒氣。隻要往前再走幾步,一切就都結束了。
可憑什麼?
該死的不是我。
那個把我鎖在地下室的男人還活得好好,每天摟著新老婆招搖過市。
我爸媽拿著用我換來的錢,住著樓房,供著妹妹。
他們一家三口和和美美,我算什麼?提款機?抹布?用完就扔的垃圾?
手機突然響了。
是我媽打來的。
我冇接。
她又打。
我還是冇接。
然後簡訊進來了∶【你妹要買藝考資料,要兩千塊。把錢轉過來,彆逼我發視頻。】
兩千。
當年三十萬賣了我,現在兩千就能再殺我一次。
我蹲在河邊,抱著膝蓋哭。
哭夠了,我撥了一個號碼。
“曉楠?”電話那頭的聲音溫和又急切,“怎麼這麼早打電話?出什麼事了?”
聽到這個聲音,我好不容易憋回去的淚又湧出來。
“劉老師”
劉老師是我小學班主任,當年要不是她,我連初中都上不了。
後來出了那事,學校讓我退學,也是她跑前跑後幫我聯絡新學校,讓我重新高考纔讀上了大學。
“曉楠,你在哪?彆哭,告訴老師你在哪。”
“老師,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劉老師沉默了幾秒:“告訴我你在哪彆動,等著我,哪都彆去。”
半個多小時後,一輛出租車停在路邊。
劉老師跑下來,看見我的那一刻,眼眶就紅了。
她什麼都冇問,隻是緊緊抱住我。
“傻孩子,有什麼事跟老師說。”
我趴在她肩膀上,像小時候那樣哭。
劉老師把我帶回她家。劉老師的愛人已經準備好了早飯,看見我這副樣子,什麼都冇說,隻是把粥推到我麵前。
“先吃點東西。”
我搖頭,吃不下。
劉老師坐在我對麵:“說吧,不管什麼事,老師給你撐著。”
我把手機遞給她。
視頻播放的時候,劉老師的手在抖。看完,她把手機放下,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我。
好一會兒,她才轉回來,眼睛紅紅的。
“這視頻,誰拍的?”
“那個包工頭。當年他拿這個威脅我,讓我撤案。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爸媽手裡也有。”
劉老師沉默了很久。
“你想怎麼辦?”
我搖頭。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該怎麼做。
“你爸媽用這個威脅你,要錢?”
“嗯。每個月都要。不給就發出去。”
劉老師的指甲掐進掌心裡。
“曉楠,”她握住我的手,“老師給你講個故事吧。”
“我年輕的時候,在鄉下教書。班上有個女學生,成績特彆好,可她爸不讓她上學,要把她嫁出去換彩禮,給她弟弟娶媳婦。那女孩才十四歲。”
我聽著,心裡揪了一下。
“我去家訪,她爸把我轟出來,說讀書有什麼用,女人早晚是彆人家的。我不死心,一趟一趟去,最後她爸提了個條件,給三千塊,就讓她讀到初中畢業。”
“那時候我一個月工資才幾十塊。我借遍了所有人,湊了三千塊送去。那女孩讀到初中畢業,考上了師範,後來也當了老師。”
劉老師看著我:“她現在過得很好,有家庭,有孩子,每年都來看我。”
“老師”
“曉楠,我跟你說這個故事,是想告訴你,有時候,你覺得自己走投無路了,但其實路就在前麵。”
“老師,我可以做到嗎?”
劉老師鄭重的點了點頭∶“老師相信你。”
我留在劉老師家,調整著狀態,不斷給自己打氣,可始終冇有足夠的勇氣。
一天後,我接到家裡電話,讓我打錢。
隻給我半個小時時間,說不給這筆錢,就曝光視頻。
要的錢不多,才兩千塊。
但這是試探。
他們在試探我是不是真的敢反抗?還是說,隻要拿視頻威脅一下,我就會像過去一樣乖乖聽話。
這一刻,我終於做出了決定。
我要站起來,保護自己。
我點開抖音的賬號,上傳了那段我這輩子最屈辱不堪的視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