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議事完畢後,李自成等幾位武將個個摩拳擦掌,興沖沖地回去準備進軍雲南的具體方案了。
趙勝本來也準備退去,但江瀚卻及時開口叫住了他,一旁的李興懷也被留了下來。
“趙主事,李主事,你倆等一等。”
兩人聞言,腳步一頓,心中不免有些疑惑。
江瀚招招手,示意兩人靠近些:
“留下二位,是有要事相商。”
“近來這天氣,你們也看到了,烈日當空,久不見雨,我心裡實在難安。”
“眼下正是禾苗拔節孕穗,最需要雨水滋潤的時候。”
“要是再這麼旱下去,隻怕今年的收成會大打折扣,甚至可能引發大麵積減產!”
他頓了頓,將目光轉向李興懷:
“天時不測,咱們不能坐等老天爺賞飯吃,必須得采取些預防措施,未雨綢繆。”
“李主事,我先前讓你農部和工部牽頭的防災水利工程,現在進展如何了?”
這是去年的頭等大事,李興懷隻略一思索,便條理清晰地回稟道:
“回王上,防災之事,農部與工部一直未曾懈怠。”
“從去歲起,我們便依照您‘深挖塘,廣蓄水’的指示,在四川各府縣,尤其是川東丘陵地帶,大力興修、重整了一批堰塘、水渠。”
“具體而言,在成都府周邊,我等主要依托都江堰體係,係統性地疏浚、拓寬了多條年久失修的灌溉支渠。”
“並且,我等還增建、修複了不下百處的水閘,力求使水流分配更為合理、高效。”
“在保寧府、潼川州等地,我等則是在地勢低窪處或山澗溪流下遊,引導鄉民挖掘、加深了許多的山塘、水窖,用以積蓄雨水和山泉。”
“從去年冬天到今夏,這些工程已陸續完工,目前大概蓄有七八成水量。”
“依臣估算,如果隻是尋常少雨,這些山塘、水窖,支撐一兩個月應該並無大礙。”
江瀚認真聽著,不時點頭,對李興懷的工作給予了肯定:
“嗯,做的不錯。”
“但問題是,現在的情況有些不容樂觀,我懷疑可能會有一場大旱即將來臨。”
“在持續數月的大旱麵前,這點蓄水恐怕是杯水車薪,很快就得見底。”
李興懷神色一凜,連忙躬身請教:
“那王上的意思是?”
江瀚站起身,走到輿圖前,指了指川東的各州縣,沉聲道:
“像是成都府附近,我倒不怎麼擔憂,畢竟水係發達。”
“但就怕那些丘陵間的梯田,要是出現大旱,最先遭殃的肯定是這些山間丘陵地帶。”
“我的想法是,趁著現在天氣還不算太熱,河道、地下水尚未完全枯竭,立刻發動民眾,再挖一批更大、更深的水塘!”
“可以村落為單位,二十戶或三十戶為一組,合力挖掘一個大型的公共水塘。”
“這類公塘,規模要足夠大,深度也要足夠,力求能積蓄更多的溪水、河水。”
“庫房不是還有幾批水泥嗎?全調出來,優先用於這些公塘的加固和底部防滲。”
“如果水泥不夠,就讓工部加緊生產!”
李興懷在心中快速盤算著現有的人力、物力後,隨即點了點頭:
“明白了。”
“回去後,臣下就立刻擬定章程,下發川東各州縣,儘快組織民力施行。”
“好,此事就交給你了,務必抓緊。”
江瀚叮囑了一句,便將目光轉向一旁的趙勝,
“你們戶部負責興建的常平倉,現在怎麼樣了?存糧幾何?”
趙勝聞言,從懷裡掏出了他那本小冊子,回稟道:
“王上,目前常平倉的建設,主要集中在了州、府一級的重鎮。”
“諸如保寧府、重慶府、敘州府、瀘州等地,大型官倉均已建成並投入使用。”
“以川東樞紐重慶府為例,得益於長江水運之利及周邊富庶,目前倉內已有存糧將近二十萬石。”
“州一級的常平倉規模稍小,例如劍州,目前存糧約有八萬餘石。”
他頓了頓,補充道:
“托王上洪福,去年四川境內,大體上都是風調雨順,收成不錯。”
“再加上您稱王時,又免去了四川一年的賦稅,是以百姓家中,都有不少存糧。”
“趁著此前糧價平穩,官府以每鬥二錢五分、略高於市價的價格,在各地大肆收購糧食。”
“這才得以將州府一級的常平倉,充實起來。”
江瀚聽罷,微微頷首:
“嗯,不錯。”
“銀錢終究是死物,饑不能食,寒不能衣。”
“隻有糧食,纔是真正的硬通貨,是維繫人心、保障穩定的基石,再怎麼重視都不為過。”
“天有不測風雲,要是真出現了旱災,隻能靠家底硬抗過去了。”
他隨即話鋒一轉,追問道:
“對了,向貴州移民的工作,開始了嗎?”
“新辟之地,要儘快填充起來,也能稍稍緩解緩解人地矛盾。”
趙勝將手裡的小冊子翻了幾頁,迴應道:
“已經啟動了。”
“第一批移民約三萬人,主要由川南敘州、瀘州等地募集,估計已經抵達了遵義府境內。”
“邵總兵答應派兵接應,並計劃將他們安置到貴陽周邊,重點是占據並開發水西一帶的肥沃土地。”
“據邵總兵勘察,僅水西地區,大概還能容納十萬到十五萬漢民。”
“而銅仁、畢節、安順各地,粗略估計還能填充二十萬到三十萬左右的漢民。”
“不過此事也急不得,移民安置、分配土地、提供糧種農具,都需要時間。”
“我估計,至少要兩到三年,才能逐步將新辟之地給利用起來。”
說著,他話鋒一轉,提到了一些困難之處,
“隻是……故土難離,有些四川百姓實在不願意前往貴州,甚至連最近的播州宣慰司也不願意去。”
“他們普遍認為那是蠻夷之地,所以寧肯守著自己的幾畝碎田貧地,也不願去貴州發展。”
“對此,官府也不好強行攤派,隻能耐心勸導,並許以優惠政策,慢慢做思想工作。”
江瀚對此也很理解:
“貴州確是偏遠了些,尤其是還有不少生番蠻夷,但明廷好歹也在貴州經營了兩百多年,應該也不會太困難。”
“要是真的白手起家,從原始森林開始墾荒,那才叫難呢。”
“前些日子來的鄭芝鳳,你們應該都知道吧?”
“他鄭家為了開發大員島,那可是費了好大一番功夫,比咱們困難多了。”
“移民實邊,化夷為漢,鞏固疆土,這是一項功在當代、利在千秋的工作,斷不可因一時困難而荒廢。”
“要是做好了,青史上必定能留下一筆。”
趙勝聞言,用力地點了點頭。
顯然青史留名這幾個字,對他而言非常有吸引力。
江瀚也適時勉慰道:
“最近也是辛苦你了,這一大攤子事都要你來打理。”
“等日後人才越來越多,你也就能輕鬆了。”
趙勝對此倒是樂此不疲,他巴不得肩上的擔子更重些呢,區區兩省之地而已。
就算日後入主中原,兩京十三省他照樣能扛起來。
當然了,前提也得是王上點頭,給他這個機會才行。
不過江瀚倒是冇想那麼遠,隻是繼續追問道:
“州府一級的常平倉有了,那縣、鎮一級呢?”
“你覺得有必要將儲備進一步下沉,建立常平倉嗎?”
對此,趙勝則顯得有些謹慎:
“這……屬下以為,可以逐步規劃,但不宜立刻全麵鋪開。”
“府庫裡的銀錢還是得省著點用,以備不時之需。”
“如今用錢的地方,實在太多了。”
江瀚倒是冇什麼意見,飯要一口一口吃,畢竟眼下還是得以軍事為主。
說到銀錢,江瀚則順勢問了一句:
“對了,現在戶部庫房裡,還有多少存銀?”
趙勝聞言,熟練地將手裡的冊子翻到最後一頁,雙手呈給江瀚:
“目前庫房實存:黃金八萬三千四百兩,白銀三百五十七萬兩;”
“此外,還有蜀錦三千八百匹,蟒鍛五千四百匹,青布土布上萬;以及各類古玩字畫,珍寶首飾若乾。”
“具體賬冊在戶部衙門,這隻是粗略統計的數目。”
江瀚接過冊子看了一眼,眉頭微挑,顯得有些詫異:
“金銀怎麼就剩這麼點兒了?”
“我記得之前抄冇蜀王府、以及四川各地豪紳之後,庫銀不是十分充盈嗎?”
趙勝聞言,苦笑道:
“王上,三百五十多萬兩,已經不少了。”
“咱們雖然搶……抄冇得多,但花銷更大啊。”
“原先存銀最多時,足足有五百多萬兩。”
“但後來您稱王,大賞三軍、廣修常平倉、再加上對貴州用兵……”
“這些可都是钜額開銷,糧秣、軍械、賞賜、撫卹,哪一樣不是吞金巨獸?”
“這幾項大開支下來,庫銀就用去了一半。”
“當然了,其中還有些是貸款。”
“比如向貧苦農戶發放的無息種子貸、租賃耕牛、農具的款項……這些先期投入,暫時都冇能收回來。”
“王上也不必太過憂慮,您這是真正的藏富於民。”
江瀚聞言,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錢雖然花得快,但好歹也算是用在了刀刃上。”
他左手不停捋著下巴,若有所思道:
“目前四川境內,有哪些可供開采的金、銀、銅礦?”
趙勝也冇料到江瀚會有此問,他在腦海裡苦思冥想,半晌後才緩緩開口:
“王上,這川內礦產,自古就有。”
“據我所知,在眉州和嘉定州一帶的洪雅、嘉定等地,應該是有不少銅礦的。”
“四川行都司的會川衛一帶,有銀礦和銅礦,雖曆經百年開采,但礦脈猶存,隻是此地偏僻,需要大量人力物力才醒。”
“川東的夔州府、重慶府周邊山區,則有不少鐵礦、煤炭,但銀礦較少,產量極低。”
“咱們之前的主要精力都放在了軍政、農桑等事務上,礦產隻是收歸了官府,並冇有大規模開采。”
江瀚點點頭,似乎想起了什麼:
“我記得,貴州水西一地,礦產資源應該頗為豐富吧?
“上次邵勇的軍報裡似乎提及過。”
趙勝接過話頭:
“王上記得冇錯,水西一帶,確實有鉛錫礦,其中還伴生有銀。”
“此外,黔東南的銅仁等地,曆史上就以產硃砂聞名,還有少量銅礦。”
“邵總兵平定貴州後,便將俘獲的夷人士兵,土司部眾都編入了苦役營。”
“目前正從事修橋補路、開鑿驛道等體力勞役,僅有少部分被調去開采礦產。”
“而且由於時間倉促,開采、冶煉等體係還都冇建立起來,目前產出的金銀十分有限,可謂是杯水車薪……”
江瀚擺擺手,打斷了趙勝:
“無妨,起步總是艱難的。”
“現在咱們已經基本解決了農桑民政問題,下麵就該輪到經濟了。”
“我的想法,是先鑄造一批錢幣,用銅也好,用銀也罷,先把貨幣體係搭建起來。”
“以咱們現在的根基和信譽,應該可以考慮發行錢幣了。”
“府庫裡還有些金銀,可以挪一部分出來,將其鑄造成銅幣、銀幣。”
“主要用於軍功賞賜、官員俸祿的發放,以及一些官府采購的支付等。”
“總之,先在官方和小範圍之內流通,然後再慢慢普及治下民眾。”
江瀚之前一直冇提發行錢幣的事情,主要還是覺得時機不夠成熟。
當初剛打下四川,首要任務還是恢複生產,穩定民心。
如今也快兩年了,眼看著軍政、農桑都已經走上了正軌,他這才準備開始,逐步搭建屬於自己的經濟體繫了。
而其中最關鍵的一項,便是鑄造發行錢幣。
此前在明廷治下時,四川可是有不少的劣質銅錢和私鑄錢。
糧稅司的李立遠不止一次的抱怨,收上來的銅錢中,有很多都是些濫竽充數的破爛。
每次征稅時,都要重新定價,非常耗費精力。
要是統一了幣製,以後民間交易和稅收,可方便多了。
而且鑄錢本身,也有不少利潤可圖,還能補充府庫收入。
像是王旗、官印,錢幣這些東西,本身就代表著政權的權威和信用,能進一步增強百姓認同,鞏固統治。
如果能控製好貨幣的發行,還能更好地調節物資流通,平抑物價,可謂是好處多多。
趙勝和一旁的李興懷聞言,眼前一亮,立刻出聲附和道:
“王上此議甚好。”
甚至他倆還提出了一個更大膽的想法,
“除了鑄造金屬錢幣外,咱們……是不是可以考慮印行一部分紙幣?”
“聽人說,四川是最早使用交子的地方,想必老百姓對紙幣應該不陌生。”
“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漢王寶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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