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明1638 第34章 穀城見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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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陳越繼續講道：\\n\\n“其二，官員腐朽，不複護民。大明重文輕武日久，朝堂文官相護、將帥離心、兵將隔閡。如今的官軍，不防外敵、不護百姓，隻會劫掠鄉野、欺壓小民。官兵所過之處，雞犬不留，比流寇更狠。百姓畏官軍遠勝盜匪，民心早已散儘，稱之為‘匪過如梳，兵過如篦’。\\n\\n“朝堂上更是黨爭不斷，不問對錯，隻問站隊。如此朝堂，那還能形成一條利國利民之策？”\\n\\n有學生道：“如今不還有許多忠臣良將，如邸報上所言盧象升、孫承宗、孫傳庭、洪承疇等？”\\n\\n陳越讚許道：\\n\\n“這個問題提得非常好，你能關注到邸報，就已經非常不易。\\n\\n“大明終歸還富有四海，百足之蟲死而不僵。自有許多豪傑願意為大明拋頭顱、灑熱血。\\n\\n“隻可惜這些忠臣良將也會在朝廷黨爭以及皇帝猜疑之下，難以發揮才能。\\n\\n“各位或許還不知，盧象升已死。\\n\\n“此君本有經天緯地之才，所練天雄軍甚至能與清軍進行野戰，隻可惜得罪朝中大臣，又被皇帝猜疑，終究落得孤軍被全殲之結局。\\n\\n“各位要知道，清軍是在大明的腹裡之地，全殲堂堂一位督師！\\n\\n“其他大明援軍，隻是遠遠眺望，毫無動作。\\n\\n“這難道不荒唐嗎？\\n\\n“還有孫傳庭，最近的邸報已經載道，其因與朝堂大臣意見不合，被逮捕入獄。\\n\\n“一位立了大功陝西巡撫，就這麼被莫須有的罪名關了起來。\\n\\n“如此大明，哪還重視忠臣良將？”\\n\\n學生們道：“確實太可惜了。”\\n\\n陳越繼續說：\\n\\n“這大明的第三個大問題，則是財政崩壞。\\n\\n“朝廷冇有銀子，就做不成任何事。\\n\\n“大明朝廷賦稅看似有定數，卻經層層官吏、鄉紳轉手加碼。正稅之外，苛捐雜稅無數，所有負擔從不落在權貴鄉紳身上，最終儘數壓在底層小民肩頭。逼到極致，便是官逼民反，遍地烽煙。\\n\\n“如此一來，就是上頭的朝廷無錢，下頭的百姓也無錢，隻富了中間的鄉紳地主。\\n\\n“而就如我們剛纔所說，鄉紳地主從不思國家社稷，隻是一味貪腐……”\\n\\n陳越一口大白話說出來，讓一眾少年聽得心神震顫，往日書中的太平大義、朝堂清明，在陳越直白的現實剖析麵前，轟然破碎。\\n\\n心中多年的認知正在被徹底顛覆。\\n\\n陳越要的就是這個效果。\\n\\n“你們要牢牢記住，如今的大明，早已積重難返、沉屙難醫，絕非幾位賢臣、數支勁旅便能挽回。\\n\\n“亂世之中，書本上的仁義道德有時隻是空話，朝堂的忠君天命很多時候也是虛言。真正的大道隻有一條——讓百姓有地可耕、有糧可食、有命可活，這便是最大的仁義，這便是立足亂世的根本。”\\n\\n八名少年齊齊屏息，臉上的疑惑漸漸褪去，隻剩滿心的震撼。\\n\\n這是頭一次有人給他們講亂世的成因，而這些東西，尋常書本上是看不到的，往往隻有身居廟堂之高，治理國家的宰輔重臣才能一窺內裡。\\n\\n在屋外旁聽的孫文舉也頻頻點頭。\\n\\n陳越感覺今天講這些已經夠多了，足以讓這些學生消化很長時間，最後道：\\n\\n“這便是我教你們的第一課。打碎舊書謬論，看清天下病根。往後你們所學所有學問，皆不為科舉功名、不為聖賢空談，隻為安民、穩土、立業、平亂。”\\n\\n“謝先生！”\\n\\n“還有，每個人寫800字的心得，一週後上交，我要親自審閱評分。”\\n\\n——\\n\\n穀城。\\n\\n如今的茶館中到處傳誦著關於荊山之中陳哨總的事蹟。\\n\\n由於口口相傳總歸有些出入，這邊不說“小呂布”，而是說成了“西楚霸王”。\\n\\n鄂西畢竟也屬於楚地嗎。\\n\\n“咱們這位新的西楚霸王，彆看手下人手不多，卻人人以一當十，陳哨總更是以一當百！\\n\\n“官軍眼看自己征討不過，又派了曾經的義軍頭領，如今接受招安的過天星上千大軍前往征伐，這故事宛如水滸中的宋江之事，朝廷這是要驅虎吞狼！\\n\\n“但咱的霸王陳哨總絲毫不懼，列陣敵前，人高馬大。\\n\\n“那敵將堪堪殺上來，陳哨總掄起手中丈二銀槍，縱馬而上。\\n\\n“隻見銀光閃處，一槍便刺下敵將。\\n\\n“隨後炮聲大作，打得敵軍是連連後退！不消一個時辰，敵軍便四散而逃……”\\n\\n李定國與孫可望坐在桌前，聽完了說書人的長段。\\n\\n“大哥，這個遠安的陳哨總還真不簡單啊。”李定國道。\\n\\n他們知道，故事中雖然有很多演義的成分，但陳哨總確實兩次以少勝多，殺敗了官軍。\\n\\n‘過天星’惠登相駐紮的均州城離他們也很近。\\n\\n“我聽探子說，陳哨總已經進占到了保康縣一帶。”\\n\\n“那離著我們不就很近了？”\\n\\n“確實很近，隻是隔著大山，路程不便。”\\n\\n“前段時間‘過天星’惠登相派了近千人，配合官軍的當陽百戶所打到了遠安，我所接到的情報，與那名說書人講的大差不差，隻接敵不到半個時辰，惠登相的人就落荒而逃，領軍大將還被陳越追上陣斬了。”\\n\\n孫可望喝了一口茶，“那個人我以前見過，姓嶽，是‘過天星’的心腹猛將，武藝超群。”\\n\\n“這麼說，這個陳哨總果真有兩下子，但他為何就是不接受招安？”\\n\\n“這就無從知曉了，也可能是他們實力弱小，僅有幾百人，朝廷不願屈尊招降。”\\n\\n李定國點點頭：“有可能，目前接受五省總理熊文燦招安的，最少也有四五千人馬，而遠安的這位陳哨總區區一百人，根本不夠看。”\\n\\n“可就是這一百來人，現在卻成了心頭大患，”孫可望道，“就怕左大帥又要挑個義軍頭領帶兵去打這位陳哨總了。”\\n\\n“難道就要選我們了？”\\n\\n“很有可能，”孫可望道，“現在這位陳哨總手已經伸到了保康縣，離著我們那麼近，我們首當其衝。”\\n\\n“我認為父帥不見得會同意。”\\n\\n“就算不同意，又有什麼辦法？”\\n\\n“父帥現在的想法是蟄伏，這種仗如果去打，打贏了打輸了都是麻煩事，”李定國分析道，“打贏了，以後還會有源源不斷的剿匪任務壓到我們頭上；打輸了，朝廷就會認為我們軟弱無能，往後看低一眼。”\\n\\n“嗯，就像那位‘過天星’惠登相，自己馬虎大意，千人兵馬輸了一仗，不僅丟了人，現在還被左大帥冷落。”\\n\\n“倒是輸了一仗後，惠登相老實了許多。以我的觀察，他們這支兵馬會長期接受招安，甚至真的變成官軍。”\\n\\n“惠登相的人最常唸叨的就是招安。隻是招安後他們的戰鬥力如此拉胯，或許僅比衛所兵強一些，以後朝廷不見得讓他們再維持六七千人的編製，最少也要砍去一半。”\\n\\n“那就是他自己活該了。”\\n\\n說書人張旭拿著托盤挨個桌子轉了一圈，來到了李定國和孫可望的桌前。\\n\\n孫可望投了十文錢，“你小子說得不錯，我有問題還想問問你。”\\n\\n“這位將軍請講。”\\n\\n“哦？你怎麼知道我是軍中人士？”\\n\\n“看將軍氣宇軒昂，目光睥睨一切，那股威風，隻有見慣沙場的人纔有。”\\n\\n“嘴倒是會說。”\\n\\n“瞧將軍這話說的，小的就靠這張嘴賺點銀子。”說書人張旭道。\\n\\n孫可望說：“你覺得這位陳哨總，以後能不能比過……這穀城縣中的‘八大王’？”\\n\\n“這……”張旭打量了他們兩人幾眼，心中極速思索了一番，猜想他們可能就是八大王的人，於是笑道，“八大王擁兵上萬，而這位陳哨總不過隻有一兩百人，哪能相提並論。”\\n\\n“我是說以後哪？”孫可望又問。\\n\\n“以後……以後的事誰知道啊，我就是個說書的，又不是算命的。”\\n\\n“那你怎麼不講講‘八大王’的事蹟？獨愛講這位陳哨總？”\\n\\n“實不相瞞，在下有親戚就是遠安人士，得了陳哨總天大的好處。”\\n\\n“什麼天大的好處？”\\n\\n“小的親戚也是窮親戚，但現在陳哨總分了田，我家親戚分到了十幾畝，每畝隻1鬥糧的租子，地還是自己的，就算欠收，也能活得下去，更何況陳哨總還送了3石糧，說是將來隻需要如數奉還，不要利息。”\\n\\n“如此看來，你在說書時講的那些，許多都是真事？”\\n\\n“小的雖然喜歡胡編亂造，但這些都是千真萬確。”\\n\\n“好了，繼續說你的書去吧。”\\n\\n說書人走後，孫可望對李定國道，“二弟，這位陳哨總確實是個很有潛力的對頭，懂得治理與發展。照這麼發展下去，隻怕僅需一年半載，就會成為心腹大患。”\\n\\n孫可望本身就是個後勤能人，敏銳地意識到了這一點。\\n\\n李定國說：“大哥的意思，他們會成為朝廷的心腹大患？”\\n\\n孫可望道：“冇錯。”\\n\\n李定國壓低聲音道：“既然是朝廷的心腹大患，那我們就更不應該讓義父出兵了。”\\n\\n“二弟，有冇有興趣到遠安縣與保康縣去看一遭？”\\n\\n李定國大感興趣：“稟明父親，你我一同出發。”\\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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