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初念仔細看了看那腰牌,倒不像是假的。她又看了看他的臉——眉目清正,雖然笑容欠揍,但眼底乾淨,沒有那種讓人不舒服的打量。
“那……”她猶豫了一下,“多謝沈大夫。”
“不客氣不客氣,”沈大夫立刻讓阿福停了車,殷勤地掀開車簾,“來來來,鵪鶉兄請上車——哦不對,小兄弟請上車。”
林初念略一遲疑,抬腳坐上了馬車。
“……你剛纔是不是又叫我鵪鶉了?”
“沒有,你聽錯了,我說的是‘賢兄’。”
“我姓林!叫我林公子!”
“好,林公子。”沈大夫笑著從阿福手裡接過藥箱,拿出棉布、清水與藥瓶:“林公子,膝上傷口不便自己打理,不如我幫你……”
“不用不用!”林初念連忙擺手,耳根發燙,“沈大夫把葯給我就好,我自己處理就行,不麻煩你。”
沈大夫瞭然一笑,也不勉強,把東西推到她麵前:“也好,這是家傳祕製的金瘡葯,止血癒合都好用。”
林初念謝過他,背過身去,開始清理傷口。
她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總算把膝上的傷處理妥當,厚厚敷好藥粉,又用棉布仔細纏緊固定。雖然手法粗糙,但好歹是包上了。
“好了。”她啞著嗓子說。
沈大夫看了看她的傑作,沉默了足足三秒。
“……你這包紮的,是粽子還是腿?”
“你有意見?”
“沒有沒有,”沈大夫連忙擺手,一臉真誠,“包得挺好的,下次別包了。”
林初念瞪了他一眼,但不知怎麼的,嘴角卻微微翹了一下。
這人嘴是欠了點,但不知怎的,倒是讓她緊繃了一整天的心絃,莫名其妙地鬆了那麼一丁點兒。
沈大夫看她嘴角那一點弧度,也笑了,這回倒是真心的、不帶調侃的笑:“林公子,你這是要去哪兒?”
“清溪塢。”林初念說。
沈大夫眉毛一挑:“清溪塢?那可遠了去了,離這兒還有幾百裡山路呢。你一個腿受傷的鵪鶉——不是,你一個腿受傷的小兄弟,打算怎麼去?”
“走。”
“走?”沈大夫誇張地瞪大眼睛,“你走到明年也走不到啊。而且你知道路嗎?”
林初念沉默了。
她確實不知道。
沈大夫看她發愁,又緩聲勸道:“眼下這荒郊野嶺,近處連鎮子都沒有,更買不到馬匹。不如我先送你去前頭李家村落腳歇一晚養傷,明日你隨我回京城配齊車馬盤纏,再趕路,穩妥許多。”
這話一出,林初念心裡一緊。
回京?瘋了吧!她拚了半條命從城裡逃出來,再回去不是自投羅網?蕭訣延要是抓到她,就死定了!
“我可不要隨你回京。”
“為什麼?”沈大夫好奇地歪了歪頭,“你是犯了什麼事兒跑出來的?偷了人家的雞?還是打翻了人家的醬缸?”
“……你就不能想點正經的?”
“我這個人就不正經,想不出正經的。”
林初念無語地看了他一眼,含糊道:“反正不能回去。我有急事要趕去清溪塢,不能在京城耽擱。”
沈大夫看了她一眼,沒追問,隻是點了點頭:“行吧,那你先在李家村歇一晚,其他的,明天再說。”
馬車轆轆前行,沒多久,便到了李家村。
夜色漸漸落下來,沈大夫貼心叫上阿福,陪著林初念尋了一戶淳樸農家,好生託付,又墊付了留宿的銀兩。
阿福還特意把剩下的傷葯又送了一份過來,叮囑她按時換藥。
安頓妥當後,沈大夫便回村裡安置的另一間房安歇,打算明日一早啟程回京。
夜深人靜,村裡燈火全熄,四下靜得隻剩蟲鳴風聲。
林初念躺在農家簡陋的床榻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回京城絕對不行!可現在沒馬,腳還疼……怎麼辦?……
等等。
沈大夫的馬車,不就有一匹馬嗎?
一個念頭悄悄冒出來,越來越清晰。
她輕手輕腳起身,屏住呼吸,摸黑溜到村口。
夜色濃重,那馬車就拴在老槐樹下,那匹毛色油亮的駿馬正打著盹兒,溫順安靜。
林初念咬咬牙——
對不住了沈大夫,你是個好人,就是嘴太欠了。借你的馬一用,日後若有機會,我一定加倍還你。
她小心翼翼解開馬繩,然後把後麵的馬車卸下。動作輕得沒有半點聲響,然後翻身上馬,攥緊韁繩,
“再見了,沈毒舌。”她小聲嘀咕了一句,一夾馬腹,趁著濃濃夜色,駕馬順著小路,悄然離去。
隻留村口空蕩的槐樹,與熟睡不知的主僕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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