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之上,馬蹄踏起漫天塵土,馬車裡的蕭婉煙就沒消停過,一會兒嫌路顛得骨頭疼,一會兒又嚷著要吃桂花糕,聒噪得腦仁疼,這下又開始訓斥起來:“青禾,快放下簾子!塵土都進來了!”
林初念迅速放下車簾,垂下眼瞼:“是,二姑娘。”
灰塵倒不怕,總壞不了二小姐的妝容。她本就相貌平平,今日偏穿桃紅配翠綠襦裙,頭插三支銀簪,臉敷厚粉、唇塗艷紅。林初念實在替她的裝扮憂心,偏勸不得,一提意見,就被她斥為下人不懂汴京的時興,倒忘了自己也在鄉間待了十年。
“進了京,你們都給我機靈點。”蕭婉煙揚著下巴,語氣倨傲,“別給我丟人現眼,尤其是你,青禾。雖然你長得有幾分姿色,但在郡公府裡,丫鬟就是丫鬟,別存著什麼攀高枝的念頭。”
“奴婢不敢。”林初念低眉順眼。穿越三年,她早摸清了古代的規矩,等級森嚴,人命如草芥,丫鬟更是任人買賣的物件。她隻求安分度日,攢夠銀子贖了身契,能做個自由人就夠了。
坐在她身邊的冬菱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背,以示安慰。冬菱比她大兩歲,圓臉杏眼,性子溫順,這三年若不是冬菱處處照應,她這手無縛雞的現代人,怕是早熬不下去了。
“二姑娘,世子親自來接我們,可見府裡對小姐還是重視的。”一旁滿臉橫肉的劉嬤嬤諂媚地說。
蕭婉煙臉上露出得意的笑:“那是自然,我畢竟是父親的親生女兒。在鄉下養了這麼多年病,也該回府享受應有的榮華了。”
林初念心中暗嘆。這位二姑娘當真天真,若郡公府真在意她,何至於讓她在偏僻鄉下待了十年,僅派一個粗鄙嬤嬤和兩個丫鬟照料?這次突然接她回京,必有蹊蹺。
但她沒說出口。
馬車碾著崎嶇山道前行,兩旁林木幽深,風穿林葉簌簌作響,四下靜得隻剩車輪滾動與馬蹄聲,連半分人煙都瞧不見,透著說不出的蕭索。
劉洲打馬湊到蕭訣延身側,沉聲稟道:“世子,前方山道偏僻,草木叢生,恐有流寇埋伏,需格外小心。”
蕭訣延頷首,剛要揚聲下令,山道兩側突然竄出數十個蒙麵大漢,個個手持刀斧,吼聲震天:“留下錢財,饒爾等不死!”
話音未落,馬嘶聲尖厲響起,箭矢破空的“咻咻”聲直逼車駕。
“有埋伏!快護車駕!”護衛厲聲大喊,當即列陣迎上,刀光劍影瞬間交織,慘叫聲接連不斷,血腥味很快漫開。
馬車裡的蕭婉煙嚇得魂飛魄散,尖著嗓子哭喊:“救命!阿兄救我!劉嬤嬤!快護著我!”
劉嬤嬤慌慌張張掀開車簾,拽著蕭婉煙就跳下車,可沒跑兩步,就被一個流寇一刀砍中後背,直挺挺倒在地上沒了聲息。幾個府裡的隨從也接連殞命,蕭婉煙嚇得腿軟,跌坐在地上渾身哆嗦,連跑的力氣都沒了。很快,一個流寇就盯上了她,一刀劈中她的肩頭,脖頸處頓時劃開一道猙獰的傷口,鮮血汩汩往外冒。
林初念看得心頭一震,忍不住驚撥出聲——她伺候了三年的二姑娘,就這麼倒在血泊裡,氣絕身亡。
臥槽……真死人了?這可不是演戲,是實打實的砍殺啊!
“青禾……我們會不會死在這裡?”冬菱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眼淚糊了滿臉,手死死攥著林初唸的衣袖。
“不會。”林初念聲音發顫,反手緊緊握住冬菱的手,指尖也止不住發抖。她活了十幾年,哪見過這般血淋淋的場麵?可她清楚,在這人命不值錢的古代,坐以待斃隻有死路一條,怕歸怕,跑纔有活路!
“走!”林初念咬著牙,一把拉住嚇傻的冬菱,掀開車簾就往山道旁的樹林跑。
“青禾……好多流寇……我好怕……”冬菱攥著她的手,腳步踉蹌,哭聲哽咽。
兩人拚了命往前跑,沒跑半裡地,身後馬蹄聲驟然逼近。一個滿臉橫肉的流寇勒住馬韁,目光死死鎖在林初念臉上,淫笑著逼近:“好個絕色小娘子!汴京花魁都比不上!跟爺走,保你吃香喝辣!”
他說著就伸手抓來,林初念慌忙側身躲閃,手腕還是被他攥住,硬生生往馬背上拉。冬菱見狀,撲上去想推開他,卻被一腳踹在地上,捂著肚子痛哭不止。
就在林初念心涼的瞬間,一道寒光如電閃過,快得讓人看不清。溫熱的液體混著濃重血腥味噴濺在她臉上,鉗製她的手臂驟然一鬆,那流寇的頭顱直接與身體分離,“哐當”滾落馬下。
她失重往下墜,落地前被一隻有力的手臂穩穩接住。抬頭一看,是蕭訣延。他身上墨色錦衣沾了不少血跡,手中長劍劍尖正滴著血珠,眉眼深邃如墨,明明是清貴公子模樣,周身卻裹著凜冽殺氣,看得林初念心頭髮怵。
這身手也太狠了,方纔那一下,竟連眼都沒眨。
遠處,陳敬和劉洲已將其餘流寇盡數斬殺。山道上橫七豎八躺著幾十具屍體,流寇、郡公府家奴、護衛混在一起,那二十名護送的人,竟無一人活口。
“都死了?”蕭訣延厲聲問,將林初念輕輕放下。她踉蹌一下,好不容易站穩,渾身發軟,腦子裡一片空白——作為現代人,這般血腥的場麵,早已讓她嚇得失語,連呼吸都帶著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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