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世子!”
陳敬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急促而興奮,打斷了浴室裡曖昧的水聲。
蕭訣延猛地睜開眼,眼底還有未散的霧氣。
“何事?”
“世子,有訊息了!您快出來看!”
蕭訣延從水中起身,水珠順著他的肩背線條滾落。他隨手扯過一件外袍披上,甚至來不及繫好衣帶,赤著腳就拉開了門。
陳敬站在門外,手裡捧著一個小小的布包,臉上是少有的激動之色。
“方纔底下的人從落霞關那邊傳回訊息,說是在當地的當鋪裡發現了這個——”陳敬將布包開啟,露出裡麵的東西。
燭光下,一顆龍眼大小的珠子靜靜地躺在布包中央。碧綠通透,光華流轉。
翡翠圓珠。
蕭訣延瞳孔驟縮。
他一把將珠子從布包裡拿過來,舉到燭光下細看。那顆珠子在他指尖微微轉動,光澤溫潤,質地細膩,每一處紋理都和他記憶中的一模一樣。
不會錯的。
這世上不會有第二顆這樣的珠子。
這是他從金明池馬球會贏得的彩頭,是他親自送到林初念手裡的。這顆珠子是皇家的禦品,獨一無二,就像她一樣。
“在哪兒發現的?”蕭訣延急著問道。
“落霞關,一個叫‘永興當鋪’的地方。”陳敬快速稟報,“底下的人問了掌櫃,他說昨天傍晚有一對男女拿著這顆珠子來典當,那兩人衣衫襤褸,一看就是平民模樣,出手卻是一顆價值連城的寶珠,掌櫃覺得可疑,就多留了個心眼,記下了那兩人離開的方向。”
“往哪邊去了?”
“往南,進了落霞關的集市,底下的人一直跟著他們,但沒發現二小姐的蹤跡。”
蕭訣延握著那顆珠子,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如今珠子出現在當鋪裡,人卻不見了——
他心裡那個最壞的念頭像毒蛇一樣探出頭來,吐著信子,嘶嘶作響。
但她還活著。
珠子出現在當鋪,足見拿去當的人隻為換錢度日。若是殺人越貨,他們絕不敢這般明目張膽出手變賣。
“備馬。”蕭訣延轉身走進內室,開始換衣服,動作又快又急。
“世子,您要去哪兒?”陳敬追在後麵問。
“落霞關。”
“現在?”陳敬大驚,“世子,您現在還在禁足期,國公爺說了,禁足期間不得出府,更不能離京!您要是——”
蕭訣延停下係衣帶的動作,回頭看了陳敬一眼。目光裡已有幾分不耐:“方纔的話,我不想再說第二遍。”
陳敬嘴唇翕動了一下,最終還是忍不住開口:“世子,落霞關……現在去不得!”
“屬下不是要攔您。”陳敬低著頭,壓低了聲音:“落霞關那個地方,您知道的,離景王的圈地不過百餘裡,已經算是邊境地界了。前幾日底下傳回訊息,說那邊最近不太平,邊軍調動頻繁,據說是景王那邊已有異動。”
蕭訣延的眉頭微微皺起。
景王鎮守西北多年,擁兵自重,朝廷早有忌憚。而落霞關恰恰是景王勢力範圍的邊緣地帶。
“所以呢?”蕭訣延的聲音平靜得不像是在問問題。
“所以您不能去啊!”陳敬急得額頭上的青筋都跳了起來,“您想想,您是郡公府的世子,朝廷上下誰不認識您?萬一您出現在落霞關的訊息傳出去,傳到皇上耳裡,他會怎麼想?在禁足的朝廷重臣私自潛入邊境,若是其他人借題發揮,說您是私通景王——到時候就是一場天大的麻煩!”
這番話說得句句在理。
蕭訣延沉默了片刻。
陳敬以為他聽進去了,正要鬆一口氣,卻聽見自家世子開口了。
“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
陳敬一愣。
蕭訣延轉過身來,燭光映在他臉上,那雙一向沉穩的眼睛裡此刻翻湧著陳敬從未見過的情緒——不是衝動,不是莽撞,而是一種近乎清醒的瘋狂。
“正因為那邊不太平,我才更要去。”蕭訣延的聲音低沉而篤定,“珠子出現在當鋪裡,人卻不見了。如果落霞關附近真的局勢不穩,兵荒馬亂之下,她一個女子孤身在外,你知道意味著什麼嗎?”
陳敬張了張嘴,沒能說出話來。
“如果我不儘快找到她,萬一……”蕭訣延頓了頓,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萬一那邊真的起了兵變,亂了城池,到時候再想找她,就是大海撈針。”
“可是世子,您完全可以派底下的人去……”
“派別人?”蕭訣延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裡有一絲苦澀,“陳敬,我派了多少人去找她?到現在連個影子都沒摸著。好不容易有了線索,在落霞關,在那樣一個隨時可能起兵亂的地方,你覺得我還能坐得住嗎?”
他抬手,指尖摩挲著那顆冰涼的珠子。
他知道去落霞關有風險。他知道禁足期間私自離京是抗旨。他知道他這個身份出現在那裡會惹來多大的麻煩。可所有風險榮辱加在一起,都比不上她的安危。
陳敬的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他跟了蕭訣延十幾年,見過他在朝堂上運籌帷幄,見過他在軍中的意氣風發,見過他在東京周旋於各方勢力之間,永遠從容不迫,永遠滴水不漏。他以為自家少爺這輩子都不會為任何事情失態。
可如今他知道了。
不是不會,是還沒到那個人。
“禁足也好,抗旨也罷,要是被發現了,什麼罪責我也認了。”蕭訣延整理好衣衫,繫緊最後一根衣帶,將那顆翡翠圓珠小心地揣進懷中,貼在胸口的位置,“我要親自去,速去速回,把她找回來!”
陳敬張了張嘴,所有勸阻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
“派人吩咐劉洲。”蕭訣延語氣沉定,“我走後,京中的事交給他盯著。對外就說我禁足在府,閉門謝客,誰也不見。”
陳敬見他心意已決。咬了咬牙,單膝跪下:“是。屬下明白了。這就去安排,讓劉洲接手京中事宜,調集我們在落霞關的所有暗線,沿途接應。”
陳敬心裡清楚,自己攔不住一個心已飛向懸崖邊的人。他能做的,唯有盡己所能,為世子鋪平那條最險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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