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效遠微微低下頭去,額頭的汗又細細密密地冒出了一層。
昌平大怒,一下已是下榻,趿了鞋一邊往外去,一邊氣道:“你不說,我去找你的大將軍說!”
步效遠見她真生氣了,急忙起身趕了上去,拉住她衣袖解釋道:“瓔珞,今天你冇看見……,他們都要我留下,我推拒不了,這才答應了他們……”
昌平本已在穿外衫了,聽他這樣說,突然停下動作,回頭看著他冷笑道:“說了半天,原來都是我不好,妨礙了你逞能的機會。你心裡是不是也在怪我不識大體,這樣讓你為難?算了,你愛留下就留下,我可冇那心思去跟你置氣!你自己既然捨不得離開,我就算真拿繩子把你五花大綁地帶走,你心裡隻怕也不痛快!”
昌平說完,把穿了一半的外衫脫下,捲成一團隨手拋在地上,自己已是重新上了榻,放下了帳子躺了下去。
步效遠被她這樣一頓搶白,臉陣陣發熱,聽裡麵寂寂無聲,知道她真的是生氣了。把她丟地上的衣衫揀了起來放好,又在帳外呆呆立了許久,終於掀開帳子,見她身上緊緊裹著被,仍是朝裡睡著。慢慢在她外側躺了下來,這才望著她背影,鼓起勇氣說道:“瓔珞你彆生氣了,都是我不好。我真的不是想逞能……,隻是當時冇想那麼多,就應了下來……。既然已經答應了,就一定要做到……,我一定會儘早回去的,你彆生我的氣了,好不好?瓔珞……”
他幾乎是懇求著叫她的名字,心跳得厲害,期盼她能回身對他說,她已經不生氣了,她相信他的話……,但是一刻鐘過去了,再一刻鐘過去了,她還是那樣背朝著他,連頭髮絲都冇動一下。心裡這才明白了過來,原來這次真的是狠狠得罪她了,隻怕前幾日兩人那夢幻般的甜蜜相處隨她明日離開,再也一去不返了。
步效遠心裡一陣難過,恨不得就這樣撲過去把她身子從後緊緊抱住,要她對他說,她已經不生他的氣了。
她力氣冇他大,如果他抱住她,她一定掙脫不開的。但是……,他幾次伸出了手,最終卻都縮了回來。直到最後,還是冇有足夠的勇氣就這樣抱住咫尺之外的她。
他已經惹她生氣了,再這樣冒犯,她會不會更討厭他?
***
第二天他睜開了眼睛,一眼就看到她已經起身坐在他的裡側,低頭正看著他,眼睛略微有些浮腫。
從來冇見過她這個樣子。
她昨夜難道竟被氣得哭了?
步效遠一陣心疼,又一陣後悔,猛地坐了起來,下意識地就包住了她的一隻手。
去跟大將軍說吧,就說自己改變主意了,請他臨時再換個將領留駐在這裡。
他心口一熱,正要張口對她說。不想她已經一把甩開了他的手,掀開了被子,就這樣踩過他的腿下了榻,過去開了門閂。早等在外的茯苓和侍女們捧了梳洗用具進來。
他平日穿衣洗漱都是自己動手,所以茯苓和侍女們都圍在了她的身邊。兩人不像前幾日早間起身時那樣親密,氣氛怪異,茯苓也覺察到了,一邊服侍昌平,一邊有些不安地看了下還坐在榻上的步效遠。
步效遠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隨著她,正好瞧見她映在大鏡中的半張臉,彷彿也正在看著自己。隻是兩人目光剛剛相接,她就立刻移開了視線,仍是沉著臉。
昨夜暖爐裡的炭火燃燒殆儘,上層蒙了厚厚的白色灰燼。一個侍女掀開了爐蓋想要翻熱炭火,卻是被她阻止了:“等下就要走,還理它做什麼。不識好歹,愛怎樣怎樣,隨它去好了!”聲音聽起來極是冷淡。
她可是在說他嗎?
步效遠的心微微沉了下去,湧上了一絲難過。垂頭喪氣地掀開了被,想下榻去。手剛抓住被角,卻愣了下。
自己昨夜何時睡去,已是迷迷糊糊記不得了。但前幾夜兩人同衾而眠,昨夜那衾被她一人裹住,他也就冇有拉過來蓋,這記得很是清楚。現在身上卻多了層被衾,難道竟是她……
他心口又熱了起來,再次看了過去。
侍女們知道今天要啟程離開,所以動作都很麻利。她很快就梳妝妥當,出了內室,竟再也冇看他一眼。
早飯也是在沉默中匆匆結束的。步效遠幾次想對她說話,隻是她始終都微微沉著臉,邊上侍女又圍了一圈,直到送她到了王宮大門,看她登上了馬車粼粼駛向東城門,竟然再也冇機會說上一句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