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勢漸漸開闊起來,再不用片刻,就能出了山彎口了。李力抬手,擦了下額頭上被當空烈日烤照出來的一層汗,正想噓口氣,突然僵住了,大吼一聲:“小心頭上,保護陛下!”話音未落,已經驅馬想箭一樣地朝著女皇的車駕趕了過去。
衛兵們猛地停下了腳步,一陣喀拉的兵甲碰撞聲中,頭頂的滾石像冰雹一樣地砸了下來,被砸中的士兵搖搖晃晃地倒了下去,有幾個已經順著微微傾斜的路麵滾下了一側的山坡,發出絕望的慘叫之聲。
“怎麼了!”
步效遠看見昌平的臉突然從馬車車廂的窗中探了出來,驚疑中還帶了幾分惺忪的睡意,彷彿剛被驚醒。她昨晚冇睡好麼?
來不及多說什麼,一塊巨石已經淩空朝著她的馬車的頂棚直直砸了下來。步效遠猛地從馬上飛身而下,怒喝一聲,整輛馬車竟被他生生朝裡斜推進了幾步,而幾乎就是同一時刻,轟一聲,巨石已經重重砸在了馬車原本的位置上,連築起路麵的石板也被震得碎裂成了無數大大小小的碎片。
身後馬車之上的侍女們的尖叫聲中,昌平終於反應了過來,睜大了眼睛盯著這塊差點就要把她砸成ròu餅的巨石,臉色煞白,彷彿還冇反應過來。
“下來!”
步效遠拉開了馬車的後廂門,探身進去,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幾乎是粗暴地拖了她下來,抱著轉身就將她壓著貼靠在了山崖之側。
“貼著山壁走,石頭不會砸到!”
他護在了她的身側,朝著逃出了馬車連滾帶爬驚慌失措地躲避著飛石的茯苓和另些侍女們大聲吼道。
就在這時,山麓的前後兩側又傳來了一陣打殺聲,銳利的箭簇劃破了空氣,飛蝗般地射了過來,又是一陣慘叫聲,前後已經被伏兵截斷了路。
“一二營往前衝出去,保護陛下和殿下!三營斷後!”
李力揮舞著手上的刀,格開了射來的一支箭,瞪大了眼睛,吼聲幾乎震動峽穀。
這些千衛營的衛兵們,都是從衛尉寺的士兵中百裡挑一挑選出來的精英,誓死效忠女皇。剛纔不過是一時不備,現在穩住了神,見頭頂的石塊也少了些,立刻朝著女皇的車駕圍了過去,與前麵路口湧了出來的伏兵廝殺了起來。而此時後路之上也湧出了伏兵,遠遠望去人數還不少。
這是一場出乎人意料的有預謀的與昨天的刺殺相銜的二次刺殺。
殺手非常凶悍,但是衛兵們也是訓練有素,雙方短兵相接,包圍終於被撕扯開了一道口子,被衛兵四麵圍住的女皇車駕已經在衛兵的重重保護下,朝前衝了過去。
“昌平,快上來!”
一直伏身在車駕上躲避飛箭的女皇抬頭,朝著還落在後麵的昌平叫了一聲。
“抱牢我!”
步效遠低喝了一聲,冇等她反應過來,一手已緊緊箍住了她的腰,另一手扯住了身邊狂奔而過的一匹驚馬的馬韁,按住了馬頸,翻身帶著她上了馬背,俯身朝著前麵女皇的車駕疾馳而去,靠近的時候,飛身下了馬,分開了衛兵,將她送了上去。
“你一道離開!”
昌平彷彿這才醒悟了過來,手緊緊地捏成一個拳頭,朝他大喊了起來。
“你先走!我和衛兵一道斷後!”
步效遠大吼一聲,抽出了腰刀,轉身已經與一個堪堪追了上來舉刀砍下的刺客格在了一起。
他的刀極快,等到從對方的胸腔中抽出,臉上被噴濺了被刀帶出的那股與他從前聞慣了的牲畜血味完全不同的猩熱的血時,他才意識到自己竟然殺了人。
一陣短暫的茫然過後,他又立刻接著舉刀。容不得他多想什麼了,撲出的企圖對女皇和公主不利的刺客越來越多,出手狠厲,大部分的衛兵都去保衛前麵的女皇車駕,剩下斷後的三營衛兵們傷亡慘重,已經有些抵擋不住了。他必須要為她能安全離開這裡而毫不猶豫地繼續用他手上的刀去殺人,否則就是被殺。
箭簇在他身邊呼嘯而過,發出陰厲的破空之聲。他且殺且退,身上到處是血,不知道是自己的還是彆人的。就在他紅著眼睛,將刀再次重重頓入對麵那近在咫尺的男人的胸膛中時,一片廝殺聲中,突然聽見身後響起了一陣驚叫聲。
“昌平……”
這是一聲撕心裂肺般的叫聲,來自女皇。
步效遠猛地回頭,看見女皇車駕已經到了山彎口,一個拐彎就可以離開了,但是一個嫩綠色的嬌小身軀卻從女皇有些傾斜的車駕一側跌落下來,沿著路麵往山澗的方向滾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