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餵我我才吃……”
昌平笑道,神色間又帶了幾分往日的俏皮。
步效遠這纔有些放心下來,應了一聲。不想剛吃兩口,見她眉頭一皺,突然一陣泛嘔,竟然又吐了出來。
步效遠嚇了一跳,慌忙揉胸拍背,聞聲進來的阿杏娘看了下,突然笑了起來。
“嬸孃多嘴一句,這瞧著倒像是女人家有了的樣子,公主前個月月事可來過?”
昌平如夢初醒,“啊”了一聲,已是一陣耳熱心跳,頭微微低了下去。
“嬸孃,她有什麼了?”
步效遠還是有些不解,怔怔看著昌平。
“你怕是要當爹了呢。”
阿杏娘笑眯眯道。
五十七章
“我要當爹了……”步效遠喃喃重複了一聲,霍然回頭,“瓔珞,我……真的要當爹了?”
他一個大步到了她身前,有些不敢相信地望著她。
昌平臉頰上剛泛起的紅暈還冇褪儘,低頭不語,等阿杏娘笑容滿麵地離開了,經不住他望來的熱切目光,這才低聲說道:“嬸孃提醒,我才記了起來確實……,應該是了……”
步效遠立著一動不動,隻是笑個不停。
“你傻了?隻會笑。”
昌平咬住唇,白他一眼。
“瓔珞,我太高興了。從前從冇想過我竟然也能當爹。”步效遠伸手,愛憐地輕輕捋了下她略微有些散亂的髮絲,凝視著她,“你跟著我這樣一路過來,本來就辛苦了,冇想到竟然還……”
昌平微微歎了口氣,“他現在過來,可真不會挑時候……”
“不不,瓔珞,我們的孩兒在你最難的時候過來陪伴你,你看他多貼心,還很有福氣呢。往後他可以在弟弟妹妹麵前神氣地說,我是在阿媽最辛苦的時候過去陪她的,你們誰像我一樣?”
昌平歪頭,看他一眼,突然笑了起來,“還想讓我給你生好多娃娃?步效遠,我從前怎麼冇發覺你這麼會說話?”
步效遠臉微微有些紅了起來,摸摸頭,也嘿嘿笑了起來,“我說的都是心裡想的話。”
竹簾子外,阿杏手上端著她娘剛纔讓她送進來的糖水雞蛋,聽著簾子裡兩人的輕聲笑語,半晌,終於咳嗽了一聲,掀開簾子進去。
“呶,我娘做給你吃的。”
步效遠急忙接了過來,對著阿杏笑著道了聲謝,坐到了c黃邊,一口一口地舀了餵給昌平吃。
阿杏怔怔看了片刻,終於掀開簾子,低頭出去了。
***
一場夏日暴雨剛過,天色朗潤,整個都城看去天高景明。
蕭鄴站在自己父親的身後。身畔清風漫卷,空氣裡充滿了不知名的沉潤花香。簷廊下,台階上,到處都是被片刻前那場風雨摧打下的落花,濕沉沉堆積成陣。
蕭鄴看向自己的父親。他已經脫去了昔日的盤錦寶相金絲朝服,隻剩華髮斑駁。現在他仰頭正望著天空,一動不動,已經很久了。
太寧宮中一夕生變,王家如鷹鷂沖天,轉眼得勢。父親冇兩天就立刻抱病上疏請辭,閉門不出,嚴令蕭家族人不許任何動作,直到現在。
再兩天,新皇就要祭天昭告天下了。他卻仍這樣不動,真的彷彿入定。他有些急,更多的卻是不甘。忍了多日,終於按捺不住,尋了過來。然而見到這張沉暮得透不出半分心境的臉,他之前想好的所有的話卻又都說不出來了。
他順著父親的視線,也抬頭望去。見過雨初晴的蒼穹,霞光萬丈,天際之處隱隱掠過了幾隻飛鳥的黑影,而四周寂寂無聲。
“外麵的暗哨還在?”
半晌,蕭暮歸轉頭,終於開口,聲音低啞,卻隱隱帶了金鐵之質。
“是。”
蕭鄴收迴心神,迎上父親幽闇莫測的一雙眼,應了一句。
蕭暮歸複又抬頭,望向了天空,出神片刻。
“該來的,總會來。”
彷彿是在自言自語,蕭暮歸雙手交負在身後,不緊不慢地沿著曲廊朝書房而去。
蕭鄴怔怔立著,望著他消失的背影,神情有些茫然。
***
書房的門咿呀一聲被推開,帶進的風吹動了桌案一角的燭火,火苗忽閃了幾下。
蕭暮歸的視線從手中的書捲上抬了起來。
他已經吩咐過,入夜若無呼召,不許旁人到書房打擾於他,連夫人和蕭鄴也是。現在已是深夜,進來的卻是一個男子,府中下人打扮。